這位王總顯然也認識身為江城“風雲人物”的蔚鴻之,他目光在年輕漂亮的Lina和蔚鴻之中間一掃,明白了些甚麼,但仍笑呵呵道:“呦,蔚二少也來啦?這麼巧能碰見。”
Lina趕忙踩著高跟鞋噠噠走到王總身邊,一句話也不敢再說了。而柯天朗則緊緊盯著蔚鴻之放在雀寧腰間的手,最終饒有深意地看向蔚鴻之,道:“上次和蔚少見面的時候,二少身邊好像還是個生面孔?”
蔚鴻之知道這話是故意說給雀寧聽的,但他才不怕,他手裡可握著柯天朗的把柄呢:“害,柯總您真是貴人多忘事,上次咱們見面的那會兒客廳裡可就只有咱兩個人,我不是還送了東西給你嗎?對了忘了問你,我的那些禮物……你還喜歡嗎?”
雀寧可是清楚那所謂禮物到底是甚麼的,再聽蔚鴻之提起來心裡直想笑,但面對著這麼多人只能忍著。他垂眼盯著鞋尖,努力憋笑,但這幅樣子在柯天朗眼中卻成了另一幅模樣:少年在蔚宏懷中羞於看向別人,單薄的身子還在不易察覺地發著抖,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樣子。
雀寧肯定是被強迫的。柯天朗心下一沉,蔚宏向來好.色,慈善畫展上他強行要走了那副畫,絕對是認出了畫中的少年和雀寧極為相似,而據他所知雀寧家中有生病的母親和還在上學的妹妹,出來打工也是因為缺錢,而蔚宏最不缺的就是錢。
蔚鴻之可不知道柯天朗已經腦補了一部他用臭錢脅迫雀寧跟在他身邊的戲碼,見柯天朗只是看著雀寧不說話,他覺著好像有那麼一丟丟不對勁,聳了下肩膀,道:“看來不太喜歡啊,既然沒別的事了,我們就先走一步,王總,先告辭了啊。”
蔚鴻之剛要轉身,就聽到柯天朗沉聲道:“雀寧,如果有甚麼困難,你儘可給我說,能幫的我會幫忙的。”
雀寧眨眨眼,第一時間沒明白柯天朗這話甚麼意思,倒是蔚鴻之一下子笑出了聲,他故意抬手捏了下雀寧的臉,感受到柯天朗驟然鋒利的眼神,悠哉道:“雀寧的事兒就不勞柯總費心了,他要是遇見甚麼困難,有我在呢。”
說罷,蔚鴻之攬著雀寧走了,也不管那身後的目光如何刺背,雀寧頭一次被攬著腰走路,走得彆彆扭扭手都不知道該怎麼動。蔚鴻之的手很大,而酒店裡溫度適宜,雀寧忙上忙下的容易熱就只穿了一件襯衣和貼身的背心,掌心的溫度透過兩層薄薄的布料,印在他面板上。
感覺有點奇怪。
到了他們看不到的地方,蔚鴻之立刻撒手,和雀寧拉開些距離,他鬆了口氣,趕忙解釋道:“我被纏的實在沒辦法了,才想著和你假裝一下讓她死心的,沒想到柯天朗竟然在,抱歉啊。”
雀寧搖搖頭,倒不覺得有甚麼,假裝一下而已,又不會少塊肉:“沒事,能幫上你的忙我也挺開心的。”
他頓了頓,試探著問道:“剛才那位和之前醫院裡遇到的,都是你的女友嗎?”
“之前是。”蔚鴻之頗有些不好意思,畢竟在旁人聽起來真的太渣了點,“怎麼說,從前年輕不懂事玩得太過,最近打算收心了,就是這歷史遺留問題實在有點太多……”
雀寧失笑:“看出來了,問題的確挺嚴重的,不過你前女友好像跟柯總身邊那位先生也有點關係啊。”
“都已經分了,她又跟了誰和我關係不大。”蔚鴻之才不介意,阻止雀寧和柯天朗再有親密接觸的目的已經達成,他也沒必要繼續待在這裡了,“行,沒事我就走了,耽誤了你這麼長的上班時間,怪不好意思的。”
“沒事,我送送你。”
“別了,再被經理發現,小心扣工資。”
蔚鴻之心滿意足地驅車回家,行車途中,情急之下拉著雀寧擺脫Lina的場景在他腦海中再度浮現,而當時正好被柯天朗看到,讓他誤以為雀寧在金錢的脅迫下跟了自己,對雀寧來說也是一種保護吧,至少如果以後柯天朗想做點甚麼的話,也要掂量掂量才行了。
蘇荷跟Lina已經解決,但蔚鴻之想到微信通訊錄裡還剩下的一加強排女友,就又開始頭疼,他總不能每當一個女友找過來的時候就重新再想應對辦法吧?
卡宴駛進小區,蔚鴻之沉思著,某個瞬間突然靈光一閃,猛地踩下剎車,卡宴車輪抓地,正好在別墅前停住。
既然蘇荷和Lina認得了雀寧,知道現在他“喜歡”的是男人,這個訊息在她們姐妹圈裡也不可能瞞得住,他不如將計就計,假裝就是在和雀寧戀愛,這樣既能有理由擋住蔚宏眾多的女友們,也能讓對雀寧圖謀不軌的男主們有所顧忌。
而對他和雀寧來說造成的損失則小到可以忽略不計,雀寧看樣子近期是沒有戀愛計劃的,而蔚鴻之本人也不怕喜歡男人的名聲傳出去,至少據他所知,在上流圈層的二代們反而以玩小男生為潮流。
能想到這樣一舉兩得的好事,他真是個天才!!!
蔚鴻之霎時感覺整個世界都亮了,他迫不及待地抓起手機給雀寧發訊息,問他明天中午有沒有時間,有件重要的事情想和他商量。
於是第二天中午,雀寧坐在咖啡館中,面對著蔚鴻之,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假裝戀人?”
“對。”
蔚鴻之昨晚給雀寧發完訊息回到家又深思熟慮了一番,心中早已權衡過利弊,想好了要如何解釋:“昨晚還有醫院裡發生的那些你也知道,現在Lina和蘇荷都覺得咱倆有關係,還有柯天朗和王總也看到了,訊息在圈子裡肯定瞞不住,而我又還有挺多的歷史遺留問題需要解決,我想著……既然都演了,能不能演個全套?”
蔚鴻之頓了頓,畢竟是有求於人,小心觀察著雀寧的表情,放緩語氣繼續道:“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可能會難以接受,昨晚你願意幫忙我就已經非常感謝了,但是我短時間內實在想不到其他辦法……”
對面的青年今天穿了件黑色襯衣,衣領最上面的一顆釦子松著,那些雞零狗碎的昂貴小飾品都摘掉了,只有手腕上的表換成了暗金色的勞力士。
蔚鴻之頭髮出門之前隨便用髮膠抓了下,帶著隨性的散漫,五官雖然不是驚心動魄的帥,但都很周正,加之周身陽剛的氣質,也足以讓人心中一動。
雀寧望著他,眼中帶著疑惑,見蔚鴻之心虛似的逐漸停住話音,終於問出了那個從剛開始就隱約在心中浮現的問題:“宏哥,你是要把所有的女友都給甩了嗎?一個不留?”
“……”蔚鴻之點頭:“對。”
“那你這個重新做人真的是下定決心了啊。”雀寧順著話頭進一步道,“我冒昧地問一下,讓你做出這樣的決定,是因為那些女友……你其實一個都不喜歡嗎?”
蔚鴻之:…………………………
蔚鴻之驟然意識到自己上套了,回答是,就說明他就是個色.魔渣男,回答不是,那他也就沒有來找雀寧的必要了。
最終蔚鴻之只能硬著頭皮道:“我就是想清淨一段時間,之前我整天就知道鬼混,時間一點沒用在正事兒上,簡直在荒廢人生,既然現在決定好好幹了,和從前的生活徹底斬斷是最好的。以前經常一起喝酒的那些朋友我這一個月來也沒再聯絡過。”
蔚鴻之表現的確實真誠,而且和他相處的這段時間來,雀寧雖然不敢說真正看透,但也能感受到蔚鴻之的大概為人,這位家世顯赫的蔚二少其實沒多少架子,就連初見時他那麼冒犯都沒生氣,還三番兩次幫助自己,而如今他終於有了報答的機會,為甚麼不力所能及地回以幫助呢?
但雀寧沒有直接答應下來,而是問道:“我需要做些甚麼呢?”
有戲。蔚鴻之精神一震,他雙手十字交疊立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傾,注視著雀寧,表現得相當真誠:“我會對她們說已經有了喜歡的人,由此同她們分手,她們當中可能有人會不願意分數,懷疑說辭的真實性,之前Lina就是不相信我這一套。這樣的話就需要你時不時跟我出去一兩趟稍微做做樣子,不過放心,不會耽誤太長時間的。之後我會給你一定的報酬,就當做這也是一份兼職好了。”
聽起來也不是多麻煩的樣子。雀寧開始動搖,真正讓他心動的不是蔚鴻之提出的報酬,而是可以真正幫到蔚鴻之,這些日子來他受了對方太多恩惠卻不知道該如何回報,可他向來不喜歡欠太多人情。
但雀寧也沒有立刻做出回應,答應下來可能只需要一聲“好”,這聲好的背後卻可能會有其它一時間料想不到的代價,他需要問得更清楚才行:“我們假裝出來的關係是隻有你那邊的人才知道嗎?”
“只有在和我相關的那些人面前才需要假裝,我會竭盡全力保證你的正常生活不會因此受到影響,畢竟這事兒傳出去也的確不好聽。”
雀寧點點頭,蔚鴻之這個請求中他最怕的部分也有了回答,他略一沉吟,點頭道:“好,我答應。”
“太謝謝了。”蔚鴻之驟然鬆了口氣,隨即被成功的喜悅包裹,這下他不光有了能應對一加強排女友並且不暴露自己已經不是蔚宏了的可靠方法,同時還能幫下雀寧,雖然雀寧可能不知道,但做好事在心間,他又不求甚麼回報。
“今天只是詢問一下你的意願,更詳細的咱們還要再談,畢竟假裝戀人這事兒可不是兒戲。”蔚鴻之放下了擔子,輕鬆笑道,“等你甚麼時候有時間再約個安靜的地方詳談吧,我會暫且擬一份合同,弄好之後發給你,你看看有沒有甚麼需要協調的地方。”
“這麼正式。”雀寧微微訝然,蔚鴻之認真的態度讓他沒有想到,他本以為自己答應下來就算開始了。
“這種事情還是得有個約束在,你就不怕被我給騙了?”蔚鴻之故意逗他,“到時候哭都沒地方哭去。”
“才不會,我又不傻。”雀寧笑道,他當然明白合同的存在保護的更多是自己,不禁心下一暖,更加堅定了要幫蔚鴻之解決這個麻煩的決心――他勢單力薄而蔚宏家世顯赫,萬一出了甚麼矛盾吃虧的絕對只有他一個,而合同的存在,則極大地填補了這種不平等。
“那就說定了。”蔚鴻之想著雀寧沒車出行不便,就約在了他家附近的咖啡館裡,這個時間點的咖啡館很是清幽,但終究不是談論私密事情的好地方。兩人點的咖啡也差不多喝完了,蔚鴻之知道雀寧即將畢業現在是最忙的時候,不好再耽誤他時間,“走吧,有事再聯絡。”
“好。”雀寧站起身,他昨晚收到蔚鴻之資訊時從字裡行間就感受到了青年按捺不住的興奮,還納悶是甚麼事呢,來見面之前特地把平常的棉襯衣換成了更規整的衣服。
外面陽光正好,灑在身上暖融融的,讓人心生懶意,雀寧發現自己在面對蔚鴻之的時候還蠻放鬆的,他眯了眯眼睛,跟在蔚鴻之身後。
蔚鴻之推開玻璃門,側身等雀寧也出來,才鬆了手,門自動闔上。
雀寧家就在附近,蔚鴻之和他走著又聊了會兒,說實話蔚鴻之來之前早就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畢竟他這一拍腦袋的主意聽上去挺離譜,但雀寧還是答應了。
要不然被四個男主騙的團團轉呢,心那麼好,到頭來卻只有被一步步逼向懸崖鎖進囚籠的結局,不過這次,蔚鴻之會盡力保證雀寧的善意能得到好的結局,至少當雀寧遇見麻煩的時候,他會不遺餘力的幫忙。
“雀寧哥哥!”突然一聲呼喊從路的對面傳來,蔚鴻之和雀寧齊齊看去,有著墨綠色眼睛的混血少年從小區門口站起身,拍拍褲子上的土,迫不及待地朝著馬路對面的兩人小跑而來。
孟嘗冬?蔚鴻之訝然。
“小心車!”雀寧同樣驚訝,提高音量提醒道。
孟嘗冬左右望著從車流中穿過,跑到兩人身邊,他似乎已經在小區門口等很久了,臉頰紅撲撲的,比起上一次見面更加精神。他沒想到雀寧會和蔚鴻之在一起,貼在雀寧身邊看了蔚鴻之好幾眼,也不吭聲。
孟嘗冬身上的衣服不再是初見時的那一身,雀寧不知道他寫一個程式能賺多少錢,但看樣子應該也不少。他未曾察覺到孟嘗冬對蔚鴻之隱藏的意見,溫和問道:“怎麼不給我發訊息呢?”
“我給哥哥發了,但是哥哥還沒回,我就想著要不先來等一會兒吧。”孟嘗冬盯了蔚鴻之幾秒,隨即看向雀寧,扯著他袖口可憐兮兮道,“今天太陽好曬,我怕哥哥出來看不見我,就一直在小區門口等著,都不敢去買水喝……”
蔚鴻之:“…………………………”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孟嘗冬的本性,他還真可能步雀寧後塵被矇騙過去,這小孩長相實在太有迷惑性了,又對怎樣才能博得人的好感清楚得很,誰會相信這樣一個可愛的、會撒嬌的少年其實是個控制狂呢?
雀寧頗有些心疼,無奈道:“下次不要提前出來等了,我這段時間有挺多事情要忙的,看訊息可能不及時,虧得我今天沒去做兼職,要不然你得等上好久了。”
孟嘗冬嗯嗯應著,笑著露出兩顆小虎牙,蔚鴻之不知道他來找雀寧有甚麼事,但顯然,只要自己在旁邊,孟嘗冬就不可能說。
“我先走了。”現在的孟嘗冬危險性不大,繼續摻和只能浪費三個人的時間,蔚鴻之單手抄在兜裡,提醒雀寧,“弄好之後聯絡你,記得看手機。”
“好。”雀寧笑著朝他告別,“等你訊息。”
他們在商量甚麼嗎?
孟嘗冬盯著蔚鴻之離去的背影輕不可察地皺了皺眉頭,垂下眼,捲翹的睫毛遮住眼底晦暗神色,再看向雀寧時瞳眸裡仍然是純淨和天真:“哥哥,你們倆在商量事情嗎?我沒有打擾到你們吧?”
“沒事,已經說完了。”蔚鴻之的身影消失在街角,雀寧收回視線,問道,“這麼急著來找我,是有要緊的事嗎?”
“不是啦,就是想告訴哥哥,我現在有穩定的收入來源了!”孟嘗冬拽著雀寧袖口的手滑下,轉而勾住了他手指,興奮地拽著雀寧道,“走吧哥哥,我找個地方仔細給你說。”
蔚鴻之把車從停車位開出來,留心看了眼,雀寧和孟嘗冬已經不在原來的位置了,他有些不太記得原書中孟嘗冬是甚麼時候在雀寧身上安的定位,但應該不是這麼早的現在。
親眼見到,蔚鴻之才意識到這小孩的段數比他想象中還要高,如果抓不到把柄,以他極具欺騙性的外表和表現,只是提醒雀寧多注意,能起到的用途極其有限。
要讓雀寧認清楚這些男主們的本性……蔚鴻之嘖了一聲,這感覺比他獨自一人在符合蔚宏性格的前提下去應對女友們的難度還要大啊。
不過這暫時還不需要太操心,按照目前的劇情進度,雀寧一時半會兒也遇不到危險。想到這裡,蔚鴻之突然意識到他好像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踩進了主角們的修羅場中。
蔚鴻之:……………………
救雀寧,必定要和男主們作對,而不參與修羅場,雀寧就好過不了。
……做好人怎麼會這麼難啊!
關於和雀寧的契約,蔚鴻之昨晚興奮難眠時就已經想了個大概,回到家中他開啟電腦,只用一個小時便起好草稿,檢查幾遍後給雀寧發了過去,問問他還有沒有覺得需要改動的地方。
雀寧暫時沒回,應該還在和孟嘗冬掰扯,蔚鴻之倒也不急,今天照常是懶得做飯的一天,提前點的外賣已經到了,蔚鴻之給趴在他滑鼠旁的雙皮奶開了一盒袋鼠肉的藍寶石餐盒以慶祝和雀寧商談的成功,開門去拿烤魚。
半個多小時後雀寧回了訊息:“看過了,我沒有其他意見。”
“好,那明天你甚麼時候有空?我去找你。”
已經回到家的雀寧坐在床邊換衣服,他一邊解釦子一邊歪頭盯著手機螢幕,看到和蔚鴻之的聊天框中跳出訊息,也不管衣服解到一半,立刻回到:“明天早上要帶我媽去透析,下午吧。”
蔚鴻之:“阿姨明早去透析?怎麼去?”
還沒等雀寧回,又一條訊息發過來:“透析不是要等很久嗎,我直接去醫院找你吧,就不用再額外耽誤時間了。”
雀寧:“你不上班嗎?”
“我是老闆,隨時可以跑出去,就這麼定了,在哪個醫院?明天我去找你。”
蔚鴻之的計劃對雀寧來說的確是最方便的,也不會耽誤他下午三點去酒店上班。人總是會因為朋友為自己考慮而開心,雀寧也不例外。終於將全部釦子解開,他脫掉襯衣換上棉T,回了個好。
第二天早上十點,蔚鴻之從公司出發,前往市醫院,距離醫院還有三個路口時他抽著等紅燈的間隙給雀寧發了簡訊,於是當他到時,雀寧已經在門口等待了。
雀寧灰色襯衣敞著懷露出裡面的棉T,揹著雙肩包,黑色長褲和運動鞋,就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學生打扮,但那俊秀的眉眼又註定讓他不會泯然眾人。
“阿姨還要多久?”蔚鴻之問道,之前他沒接觸過類似的疾病,瞭解並算不多,而原書當然也不會著太多筆墨花在只作為背景的王淑梅身上。
“大概還要兩個鍾。”正常血液透析需要四個小時,雀寧在沒事的時候從來都是一直在血液透析室外面等,醫院附近沒甚麼適合談話的好地方,他想了想,只能道,“附近有一家肯德基,要不去那裡吧。”
“好像有家茶館。”蔚鴻之在記憶中搜尋片刻,確定了大概的位置,“要走一個路口,還是去那邊吧,安靜一點也方便說話。”
“好。”雀寧答應下來,他從來沒去過蔚鴻之口中的茶館,不知道還有這樣一個地方。
少年跟在身邊,相當安靜,一句話不說也有點尷尬,蔚鴻之便問道:“昨天那小孩找你是要回去了嗎?”
“沒,他最近寫程式賺了些錢,來找我分享好訊息的。”雀寧頓了頓,忍不住道,“我本來還擔心他的生計問題,現在看來他就算一直不回去,應該也能挺安穩的……人家小小年紀都這麼厲害,我比他大好幾歲卻只能靠出力氣賺錢,果然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蔚鴻之:“他那樣的畢竟是少數。其實你也挺厲害的啊,剛上大學就在賺錢養家,有你這樣的孩子阿姨肯定很幸福。”
雀寧笑道:“我哪有甚麼啊,成績一般,也沒甚麼特長,以後還不知道能找個甚麼樣的工作。”
蔚鴻之沉默片刻,道:“其實做個普通人也挺好的,雖然這話我說起來你可能會想揍我,但是我真覺得做個普通人,安安穩穩地過自己的小生活,和想要相伴的人在一起就是最好的了。”
不過仔細想來,雀寧也的確普通,原書走的本來就是灰姑娘被強取豪奪的路線,因為這樣更容易讓讀者有代入感,所以除了吸引了無數狂蜂浪蝶的容貌和溫和的性格,雀寧就不再像其他主角那樣有牛逼哄哄的金手指了。
但誰還不是個普通人呢?
在成為蔚宏之前,蔚鴻之也只是千千萬萬個普通人中的一員,每天按部就班的工作,努力為著心中的目標奮鬥,他沒有顯赫的家世、傲人的財富,有的只是自己和家人。
而現在他成了蔚宏,當財富就握在手中,過去所有的渴望都成了現實,才覺得富人的生活――
還真他媽就有他想象中那麼的好。
蔚鴻之:……………………………………
他被最真實的自己給打敗了。
雀寧並未察覺到蔚鴻之的凌亂,笑著應道:“其實我也覺得,如果有一天我突然有錢了,說不定還會特別不習慣呢。”
蔚鴻之心想可不是嘛,他剛穿成蔚宏的時候乾的那些傻事兒現在想想就想捂臉,真的太沒出息了,還好目睹一切的是雀寧,不會到處說出去。
茶館其實距離不算近,但兩人聊著不知不覺就到了,他們上了二樓,小包廂用竹簾遮擋,環境相當清幽。蔚鴻之要了一壺鐵觀音,服務生將第一壺茶湯倒掉後重新添上熱水,退步離開了包廂。
茶葉在滾水裡逐漸伸展,顏色浸入水中,蔚鴻之從公文包中拿出已經列印好的兩份合同,給了雀寧一份:“昨晚我又做了些修訂,咱先把所有條目過一遍,省的再有理解偏差的地方。”
蔚鴻之不自覺拿出了談生意的架子,雀寧還是頭一次見他這樣,多看幾眼的同時也跟著認真起來。
“第一條:甲方需要時,乙方如無其他安排,需以戀人的身份協同甲方。這是我們這份合同的核心內容,應該不會有問題。”
“第二條:在協同過程中雙方可能會產生一定的肢體接觸,應注意接觸的限度,如迫不得已,也需徵求對方同意後再進行。這點挺重要的,雖然我覺得也不會有過度接觸的情況發生就是了……這點你同意嗎?”
雀寧點頭:“只是牽手擁抱甚麼的話我沒問題,又不是姑娘家,沒那麼多講究。”
蔚鴻之心想不行啊照你這個想法便宜早被那群男主們佔光了,你不能覺得自己是男孩子就放鬆警惕現在世道上漂亮男生也很不安全的,但他又不能直說,只能旁敲側擊道:“你看看你,怎麼這麼沒有戒心,萬一我是個變態,你這樣想不就危險了嗎?”
“誰家變態會被前女友們追得躲都來不及啊。”雀寧故意笑他。
……也是。蔚鴻之長嘆一聲,但凡他稍微沒節操一點,蔚宏那麼多漂亮火辣的女友就都是他的了,哪用得著現在想方設法地擺脫她們,挨個分手啊。
這便是高風亮節帶來的痛苦嗎?
但就算如此,蔚鴻之也打算繼續守著心中的底線,他得到了蔚宏的身份和他這段時間以及未來一段時間的人生,但不代表著要拿走屬於蔚宏的一切。
“那就來看下一條,協同過程中產生的一切花銷都應由甲方承擔,並需對乙方支付一定的酬勞,如因時間安排對乙方造成損失,甲方需一定程度上進行賠償。”
“我不用。”雀寧道,“我是自願幫你的。”
“自願不等同於白乾活,況且這事兒還是蠻有風險的,不給你一些我心裡過意不去。”蔚鴻之從兜裡掏出一張卡,推到雀寧面前,“先給你一部分,密碼是卡號後六位,昨天咱不是說好了嗎,你就把這個當做兼職,哪有給人幹活還不拿錢的?”
雀寧仍然搖頭:“你幫過我這麼多次,這回就讓我把欠的人情給還了吧。”
如果不是初遇時蔚鴻之的不甚介意,他早就丟了工作,如果不是酒店走廊上的偶遇,他接下來會遭受的事不可想象,光是這兩樣就可以說是天大的恩情了,而他除了現在,又哪裡有報答的機會呢?
蔚鴻之見雀寧態度很堅決,不再勉強,他將卡收回來,道:“行吧,那我就暫時給你存著這錢,等你甚麼時候需要了隨時可以來找我拿。”
這三項是主要條款,後面的條目都是再做一些零碎的補充,蔚鴻之和雀寧很快一條條地對完了,確認無誤後簽上各自的名字。蔚鴻之大筆一揮寫上蔚宏二字,狂草和下方乙方後面雀寧一筆一劃的字型對比鮮明極了。
“合同可放好了,萬一出了甚麼事兒,這可是唯一能保護你的東西。”
“那你會害我嗎?”雀寧反問道。
“就我個人而言,不會,但是人生總有意外,誰也說不準以後的事。”
就像原書中向瀟翎肯定是不存在故意害雀寧的心思的,但他不小心的行為仍然對雀寧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嚴重影響,蔚鴻之自認為做不到算無遺策,就只能給雀寧留下更多保障。
雀寧將合同放進書包,正事搞定,也只不過過去了四十分鐘而已,茶早已泡好,蔚鴻之給雀寧和自己各自倒了一小盞,想要嚐嚐這兩百塊錢一壺的鐵觀音和他平時喝的一百五一斤的到底有甚麼區別。
距離王淑梅透析結束還有將近一個小時,雀寧不急著回去,就和蔚鴻之喝茶,他還挺喜歡和蔚鴻之待在一起的。
雀寧性格比較內向,很少主動和別人交際,上了大學後主要精力又都在兼職上面,在學校裡關係要好的就只有幾個舍友,大三下學期後他不再住宿舍,和舍友的聯絡也逐漸變少。
簡而言之,就是他沒多少玩得好的真心朋友。
如果不是這樣,原書中雀寧也不至於在遭受磨難時無人可以傾訴,只能去依靠同樣傷害過自己的柯天朗了。
蔚鴻之倒不知道雀寧在心中已經把他當做可以信賴的朋友了,他翹著一條腿放鬆地靠在椅背上品茶,閒聊道:“透析會很貴吧?所以你那麼拼命賺錢?”
“其實也沒有多貴,”雀寧道,“我媽是國企職工,有醫保,一年透析費大概十萬,很大一部分都能報銷,我現在抓緊攢錢,主要是怕以後還會有其他的問題。”
蔚鴻之知道他指的是甚麼,慢性腎衰患者如果身體條件足夠好,能夠定期穩定的透析,生活質量其實不會受到太大的影響,存活二十年以上的患者都不在少數。
但誰能保證情況永遠都是現在這樣呢?當意外來臨之時,只有提前做好準備才不至於被打個措手不及,對於大多數普通家庭來說,只要有一個人罹患大病,治療的花費會很快將整個家庭都掏空。
“阿姨現在情況那麼穩定,肯定不會有事的,你其實也沒必要讓自己那麼辛苦,天天學校酒店兩頭跑,週末還有另一份兼職,我都替你累的慌。”
雀寧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想要怎麼表達出準確的意思:“怎麼說,我這人可能有點奇怪,不喜歡閒著,只有在忙起來的時候才不會覺得空蕩蕩的心慌,而且錢這個東西,的確能給人很多底氣,總不會有誰嫌少的。”
“這倒是。”雀寧的前半段話挺讓蔚鴻之驚訝的,那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現,幼年喪父、母親的病、還沒長大的妹妹終究給了他太大的壓力,就像是一根緊繃慣了的弦,鬆懈下來的時候才會察覺到已經變形了,只能繼續緊繃以維持表面上的樣子。
雀寧比絕大多數同齡人都要成熟,蔚鴻之快二十二歲那會兒還在薅著頭髮兩耳不聞窗外事地備戰考研。
……這樣一想,他其實比雀寧大了十歲啊。
一壺茶喝完,時間也消磨得差不多了,雀寧怕王淑梅從透析室裡出來找不到他會著急,便道:“咱們回去吧。”
“走。”蔚鴻之站起身,兩人下樓,他在前臺結了賬,胳膊隨意往雀寧肩膀上一搭,哥倆好地攬了他一下,拍拍雀寧胸口,“也到飯點了,等阿姨出來咱就找個地方吃吧,我還能送你們回去。”
“我們回家吃就可以,小羽今天不上課,已經在家燒好湯了。”
“那行,我送你們回去,阿姨剛透析完,就別坐公交了。”
蔚鴻之和雀寧回到醫院沒等多久王淑梅便從血液透析室出來,她精神不錯,見到蔚鴻之很是驚訝,蔚鴻之當然不可能告訴她和雀寧見面的原因,只說是過來體檢,正好碰到了。
把雀寧和王淑梅送到樓下,婉拒了上樓一起去吃飯的邀請,蔚鴻之在附近飯店裡填飽肚子驅車回家,他把合同找地方放好,給雙皮奶空空如也的食盆裡添上貓糧,準備睡個午覺再去公司。
雙皮奶吃飽喝足悄無聲息地頂開臥室的門,跳上蔚鴻之的床,繞著他周圍踩了一圈後,在蔚鴻之裡側趴下,陪他一起睡覺。
而另一邊雀寧吃過飯也準備休息,他一大早就起來帶王淑梅去醫院,沒睡夠。白字黑字的合同擺在桌上,他和蔚鴻之的生活原本不應該有甚麼交集,卻因為這份合同的存在被聯絡在了一起。
雀寧深吸口氣,開啟抽屜,將裡面的所有東西都拿出來,掀開鋪在最底層的報紙,把合同放在下面,再嚴嚴實實用報紙蓋上,東西挨個放回抽屜。
可得藏好,萬一被家裡人看到就糟糕了。
做完這些,雀寧就要脫衣服睡覺,卻感覺襯衣口袋裡好像有甚麼東西。
他伸手進去,摸出來了一張分外眼熟的銀.行卡。
這張卡是甚麼時候被放進他口袋裡的?
雀寧一直到睡醒都在想這個問題,最終確定在了蔚鴻之結賬後手搭在他肩膀上的那刻,就像當時那對鑽石袖口奇蹟般出現在自己口袋中一樣,銀行卡被放進了胸前的兜裡,只不過這次蔚鴻之是故意的。
雀寧不知道這張卡中有多少錢,但肯定不會太少。雀寧仍不打算收下,他點開和蔚鴻之的聊天框,道:“怎麼偷偷把卡放我口袋裡了?”
同事打來的電話比蔚鴻之的回覆更先一步來到,班上和他關係不錯的同事想和他換一天的班,雀寧確定了下自己的時間安排,同意了。
這樣他今晚就不用去酒店,雀寧又心安理得地在床上躺了會兒才起來弄論文,五點多鐘他手機震動一聲,卻不是蔚鴻之。
“哥哥今晚有時間嗎,要不要來和我一起吃頓飯呀,這段時間又是送我去醫院又是幫我找賓館的,要是沒有哥哥我真不知道現在會是甚麼個情況,我想請客吃頓飯好好謝謝哥哥。”
訊息的後面還跟著一個腦袋上冒著小紅心的暹羅貓貓頭,雀寧看著這段話都能在腦海中想象出少年扯著他袖子撒嬌時的語氣,昨天見面孟嘗冬朝他稍稍透漏了下賺到的數目,的確是不小的一筆,也有說要請他吃飯,只是雀寧沒想到會這麼快。
“好啊。”反正今晚不用上班,雀寧便答應下來。
“耶!”孟嘗冬秒回,“那我們去吃春餅烤鴨吧!”
春餅店就在附近,雀寧和家裡說了一聲換上衣服出門,他下到一樓,一抬眼,發現了單元門口間少年略顯單薄的身影,孟嘗冬竟然就在樓下等他。
聽到雀寧下樓的腳步,原本在數螞蟻得到孟嘗冬抬起頭,對雀寧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哥哥出門好快啊。”
“你怎麼在這裡等著。”雀寧頗為驚訝,昨天孟嘗冬還是在小區門口等他,今天就變成直接樓下了。
“想和哥哥多走一段路嘛。”孟嘗冬湊到雀寧身邊,他顯然刻意拾掇過,微卷的額髮向上固定露出光潔的額頭,鼻樑筆挺而鼻尖卻又圓潤得可愛,臉頰帶著還沒完全消退的嬰兒肥,白襯衣外穿著黑色揹帶褲,簡直就像誰家流落在外的小少爺。
兩人並肩走去烤鴨店,孟嘗冬一路上興奮地說個不停,雀寧聽著時不時回應一兩句,他能明顯感覺到少年對自己的依賴和信任,就連雀羽小時候都沒這麼黏他。
但雀寧並不討厭這樣的感覺,就好像突然多了個弟弟,雖然過於黏人了,卻也沒耽誤他甚麼。
孟嘗冬提前給烤鴨店打過電話,於是兩人一到就被安排了座位,雀寧坐在孟嘗冬對面,選單被推過來,少年兩肘撐在桌面上託著臉,目不轉睛地望著雀寧興奮道:“哥哥隨便點,今天我請客!”
“那我就不客氣了。”雀寧也來這家店吃過不少次,比起孟嘗冬要更熟悉菜色,他點了幾道覺得孟嘗冬也會喜歡的,將選單推給少年,“看看還有沒有其他想吃的?”
“這些可以了。”孟嘗冬打了個響指,叫來服務生點單,等待上菜的功夫,少年略微收斂了臉上笑意,正色起來,聲音也放的輕柔,“今天把哥哥約出來就是想認真感謝一次的,要不是那天哥哥好心救了我,我真不知道現在會怎麼樣。”
“真的只是舉手之勞。”雀寧被他三番兩次的感謝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不由得想到自己當初好像也是這樣對蔚鴻之的,那時候的蔚鴻之,也和他現在有著相同的心情嗎?
“不管怎樣,能遇見哥哥真是我的幸運。”孟嘗冬說著,從口袋裡掏出個小盒子,“我這幾天做了個小禮物想送給哥哥,這樣就算以後我不在江城了,哥哥看到也還能想起我。”
親手做的?在雀寧印象中,願意動手做禮物的男生少之又少,他長這麼大也就在小學的時候收到過向瀟翎手工課上縫的老鼠,向瀟翎還非得說那是隻小熊。
“是甚麼?”如果是買的禮物雀寧肯定不會收,但親手做的就不一樣了,他從孟嘗冬手中接過盒子,碰到了少年的手指,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穿得少,孟嘗冬的手有點涼。
“開啟看看就知道啦!”
雀寧開啟盒子,一條黑色的電子手環躺在絲絨布上。
智慧手環?
雀寧新奇地拿起來,手環的樣式和目前市場上的有微小的區別,顯示屏內嵌,造型簡約而順眼,在手環的內側還刻著一個字母Q。
雀寧翻來覆去地看了幾番,心中越發驚奇,看向孟嘗冬的眼神中滿是訝然:“這是你自己做的?”
“嗯!還在家的時候我就著手做這個東西了,昨天才剛剛弄好,就想著送給哥哥當做禮物。”
雀寧回想,當初撿到孟嘗冬時他腕上的確帶著一條黑色手環,只不過顯示屏始終黑著,想來是還沒做好。
“哥哥快帶上試一試。”孟嘗冬迫切催促。
雀寧解開環帶,將智慧手環扣在左手腕上,黑色的橡膠環帶襯得他面板細白,孟嘗冬伸手在觸屏上輕輕一點,螢幕上便亮起數字,顯示的是日期、時間、溫度和心率。
“好厲害。”雀寧忍不住誇道,他緩緩轉著手腕端詳,代表著他名字的字母Q此時緊緊貼在手腕內側的面板上。
得到最想要的誇獎,孟嘗冬眼睛亮晶晶的,臉頰泛起些許緋色:“哥哥喜歡就好,我暫時還沒做出像其他智慧手環那樣連手機的功能,不過可以當成腕錶用。”
“我很喜歡。”這手工禮物和他想象中的差別太大了,雀寧猶豫著到底要不要收,“做這個費了你很大力氣吧?”
似乎看出雀寧的遲疑,孟嘗冬搖搖頭,道:“也沒有啦,我從小就喜歡電子產品,經常買來之後拆解研究再親手做著玩,手環在家的時候就做的差不多了,後來又除錯了一下程式而已,真的不算貴重的。”
孟嘗冬鐵了心的要送給他,這到底是一份心意,他要是回絕說不定還會鬧得不愉快,雀寧還蠻喜歡這份禮物的,也就不再推辭:“那我就收下了。”
“嗯!”少年臉上重新綻開笑容,露出兩顆可愛的虎牙,雀寧腕上的黑色手環和店內溫暖的燈光映在他碧色眼瞳中。
“哥哥喜歡的話,可就要經常帶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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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鴻之傍晚才看到雀寧發來的訊息,還沒點開他就知道肯定和那張搭雀寧肩膀時偷偷放進他口袋裡的銀.行卡有關,果不其然,雀寧說不能收,想找個時間還給他。
“甚麼卡?我不知道誒,既然在你口袋裡就是你的了。”蔚鴻之裝傻,回覆完這一句,他關電腦拿上車鑰匙,準備下班。
【來電人:陳霄飛】
一通電話卻在這時打了過來,備註蔚鴻之並不陌生,是蔚宏從前經常一起玩的朋友。
陳霄飛所在的陳家同樣在江城做生意,他是老么,從小和蔚宏一樣被全家人寵著,年紀輕輕不幹正事,也是個標準不學無術的富二代。但由於蔚家在江城非同一般的地位,陳霄飛平時基本上都在捧著蔚宏討他歡心,比起平起平坐的朋友,更像個小弟。
蔚鴻之剛穿過來的時候陳霄飛就經常約他出去嗨,但蔚鴻之並不打算和這些不正經朋友繼續鬼混,就一直找藉口推脫,次數一多,這位也識趣地很少叫他了。
怎麼今兒又想起來跟他聯絡了?
蔚鴻之接通,懶洋洋喂了一聲。
“宏哥,幹嘛呢?”青年的聲音傳來,伴隨著DJ的嘈雜聲。
“在公司,剛打算回去,怎麼了?”
“這段時間真的轉性了啊,這會兒竟然在公司。”對方聽起來很是驚訝,唏噓道,“要不是跟您玩了挺久的,我還真要以為您被誰奪舍了呢。”
“你看你這話說的,真會套關係,我回國也才剛半年,哪來的挺久。”蔚鴻之儘量裝成蔚宏的語氣,笑罵道,“得了少說廢話,有事快說,我忙著呢。”
“想問宏哥你今晚有沒有空聚聚,兄弟們這段時間都沒見到你,也挺想的,你之前不是說相中了飛魚的一個女主播嗎?兄弟們廢了老鼻子勁總算幫你聯絡到了,要不要過來看看?”
……女主播?
蔚鴻之驚了,他試圖從蔚宏留下的記憶中搜尋相關的資訊,但蔚宏平時喜歡的女主播實在太多了,相中了誰可能也就是喝醉後隨口一說,以至於他完全沒有相關的印象。
蔚鴻之沉默片刻,道:“你們現在在哪兒?”
“老地方,復活節。”
蔚鴻之心念一轉,腦中浮現出應對的主意:“害,你們可能還不知道,我最近在談戀愛。”
陳霄飛沒懂他的意思:“談戀愛?哥你之前不也一直在談戀愛嗎?”
蔚鴻之無奈:“我是說我已經有物件了,認真的,女主播甚麼的就省省吧,我怕他生氣。”
“啊?!”陳霄飛嚇了一跳,隨即一下子興奮起來,“真的?哎呦餵你怎麼現在才說?那正好今晚趕緊把嫂子帶過來讓兄弟們看一眼啊?到底是甚麼樣的天姿絕色能把您給拴住?”
“我問問他願不願意吧。”蔚鴻之說話間到了地下停車場,一按車鑰匙卡宴的車燈亮起,他看了眼腕錶,道,“我現在過去,包廂號多少?”
結束通話電話,蔚鴻之靠在駕駛座上,深深地呼了口氣。
他這一招劍走偏鋒如果成功,之後估計就不會再出現像這樣兄弟給介紹女人的情況了。
只是剛一上來就給雀寧來了個地獄模式的任務,不知道雀寧會不會在背後吐槽他啊……
如果不是要盡力貼近蔚宏的行事風格,他哪用得著契約戀人這麼麻煩的解決方案啊,早就鐵面無情地和所有女友和狐朋狗友一刀兩斷了。但蔚鴻之並不後悔做出這樣的決定,魂穿這種事情實在太過詭異,而他跟蔚宏性格相差又太大,要是被發現了以蔚家的能力找個厲害的大仙不是難事,萬一他被驅魂當場狗帶了怎麼辦?
小心點總不會錯的。
雀寧很快接通,蔚鴻之直截了當問道:“今晚下了班之後能過來找我嗎?”
“我沒去上班,和同事換班了。”雀寧和孟嘗冬一起走在街上,試探問道:“是有情況了嗎?”
旁邊的孟嘗冬聞言看向雀寧,吃過飯後他提議去附近步行街走走消食,本來打算趁機和雀寧一起去看場電影的。
手機裡露出的細微聲音聽起來有些耳熟……孟嘗冬眯了眯眼睛,他放輕呼吸,繼續去聽電話那頭傳來的話音。
“對,如果現在沒事就過來一趟吧。我朋友要給我介紹女主播,情況可能會有點麻煩,你做好心理準備,具體地址我微信發給你。”
“好,我現在就過去。”雀寧掛上電話,他看向孟嘗冬,對上少年澄澈眼眸時,竟一時語塞。
“抱歉,我朋友找我有些事情。”雀寧語氣輕柔,“下次再一起出來好嗎?”
“是那天在醫院裡遇見的哥哥嗎?”孟嘗冬問道。
“對。”雀寧耐心解釋,“他找我有點急事。”
“那哥哥你快去吧。”孟嘗冬努力揚起唇角笑了笑,懂事的模樣看著怪叫人心疼的,雀寧心中愧疚一下子就漫上來了,明明孟嘗冬那麼興高采烈地約他出來還送了禮物,自己卻要半路跑走。
於是他許諾道:“等下週我答辯完,再帶你一起看電影。”
“好!哥哥可要說話算話。”孟嘗冬伸出手,小指勾著,雀寧已經很久很久沒和人拉過勾了,不禁失笑,勾住少年手中晃了下,“一定,到時候換我約你。”
步行街離賓館並不遠,孟嘗冬可以自己回去。蔚鴻之發來了地址,是一家夜總會,雀寧沒去過那種地方,他坐上計程車,有些畏懼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
他還從來沒談過戀愛,現在卻要和一個同性扮演戀人,希望自己能表現得靠譜一點,別辜負蔚鴻之的期望吧。
復活節這家夜總會是過去蔚宏經常光顧的,以至於他剛剛進門就被領班認了出來。藍調光暈將一切人和物都籠上迷幻的色彩,形形色色的男女在變幻的光線下隨著音樂扭動身體,或端著酒杯攀談,服務生穿梭在卡座之間,嬉笑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將蔚鴻之包裹其中。
“208。”蔚鴻之報上包廂號,在領班的帶領下來到二樓。緊閉的廂門並不能完全阻隔裡面混亂的聲響,聽著隱約透出的嘈雜聲音,蔚鴻之深吸口氣,擺出一副蔚宏標配的玩世不恭的懶散表情,推門進去。
音樂瞬間清晰無比地衝入耳中,歪在沙發上的幾個青年見他過來,立刻精神地起身,臉上堆出笑意:“呦宏哥!可算過來了!這麼久沒見,別是都忘了哥幾個長甚麼樣了吧?”
其中一頭紅毛牛仔褲上全是破洞青年最為熱絡,他一邊耳朵上帶著晃晃悠悠的大耳環,頸間的骷髏頭掛墜朝蔚鴻之森森笑著,黑洞洞的眼眶裡還發著藍綠色的熒光。蔚鴻之反手關上門,不動聲色地掃了一圈,笑罵道:“你看你這話說的,忘了誰都不能忘了飛哥啊,之前實在忙,這不現在有時間就趕緊過來了。”
包廂中一共六男七女,其中六個女生都是一副濃妝豔抹的夜店打扮,只有在陳霄飛旁邊的姑娘穿著米白色短裙,妝容恰如其分地把五官特色全都凸現出來,黑色長髮披散著,劉海遮到眉間,容貌非常清純,但那傲人的胸部卻告訴蔚鴻之事情不是這麼簡單。
想必就是陳霄飛要給他介紹的女主播了。
二代們各自挪了挪給蔚鴻之在中間騰出空位,蔚鴻之坐下,和女主播之間隔著一個陳霄飛。
陳霄飛見也沒別人再進來了,試探著問道:“嫂子沒跟著一起?”
“他還在路上,一會兒到。”旁邊有人端酒給他,蔚鴻之不客氣地接過來,也不喝,對那邊今晚註定要當背景板的女主播道,“不好意思啊老妹兒,我兄弟淨幹這種胡事,今天還麻煩你多跑出來一趟,也不用覺得拘束,就跟著我們一起玩玩吧。”
女主播顯然已經從陳霄飛那裡知道了原本要見的老闆又沒那種意思的訊息,能在直播圈子裡混出來肯定不會是甚麼小白花,她擺擺手笑道:“沒事,蔚少您太客氣了,是我對您很好奇,聽陳哥說有機會見您,才求著陳哥帶我過來的,您不要嫌我打擾才好。”
這情商。不管她說的是真是假,反正蔚鴻之聽舒服了,他嗯了一聲,不再管這本來要被介紹給他的女主播。
包廂中的其他人都是經常和蔚宏鬼混的熟悉面孔,帶著各自的伴兒,其中還數陳霄飛和蔚宏關係最好。他一隻胳膊搭在沙發背上,端著酒杯和蔚鴻之碰了下,好奇問道:“宏哥你這段時間都忙甚麼呢?人影都見不到,兄弟們還以為你不願意和我們玩了呢?”
“還能有甚麼,公司的事兒啊。”蔚鴻之抿了一口加了冰的酒,“我總不能一輩子光靠花家裡的錢活著吧。”
陳霄飛聞言豎起大拇指:“不愧是宏哥,這思想覺悟就是高,我要是有您這個家底子,早就不知道幹活兩個字怎麼寫的了。”
怪不得你和蔚宏能玩得這麼好,都是一類人啊。蔚鴻之默默嘆息,興許是他年紀大了,看見這種仗著父母有錢就花天酒地不知柴米油鹽貴的二代們便忍不住痛心疾首,恨不得上去掐著他們的脖子猛晃――老一輩辛苦積攢起來的財富可不是讓你們浪費的啊!有錢沒地方燒分給我一點也好啊!
蔚鴻之一個經歷人間無數疾苦的社畜和這群平均年齡不過二十五歲的二代們沒甚麼好聊的,但是為了不被察覺出太多貓膩,還是按照往日蔚宏的樣子演了。
“這次嫂子又是從哪兒追來的?”聽說蔚鴻之有了物件,大家都沒當真,畢竟蔚少身邊的人可是一週換一個,他們叫過嫂子的女人兩隻手都數不過來。
“酒店裡撿的。”蔚鴻之這話說的可不算假,但眾人顯然都想去了別的方面,意味深長地哦著,鬨笑起來,“宏哥這運氣,真是絕了。”
蔚鴻之:……………………………………
這些富二代們的腦回路他不懂。
包廂中的眾人都在等著“新嫂子”的出現,想見識一下到底是甚麼樣的天姿絕色能讓蔚二少毫不留情地拒絕如此正點的女主播。蔚鴻之表面上雲淡風輕,實則腦子裡一直在想等雀寧來了之後要怎麼辦,這群人玩得那麼瘋,肯定不可能光讓他和雀寧坐著聊天。
他真是腦子有坑,幹嘛非得讓雀寧來這兒呢,他自己過來的話頂多就是多費點心思應付而已,你看這一群人兩眼放光的模樣,雀寧到了之後還不得被嚇死啊。
蔚鴻之正懊惱著,兜裡的手機震動一聲,雀寧發來了訊息:“我到門口了,是208嗎?”
“對,進來吧,別緊張。”
蔚鴻之手指在傳送鍵上懸了數秒,最終按下去,放下手機抬頭道:“他來了。”
“快快快!”霎時間所有人都興奮起來,齊齊朝著包廂門看去,於是當雀寧遲疑著推開門朝裡面看時,對上的是十數雙如狼似虎的好奇目光。
雀寧:…………………………………………
眾人:…………………………………………
男……男的?!?!?!
一片寂靜中,蔚鴻之對嚇得差點退回去的雀寧招招手,道:“過來。”
雀寧嚥了口唾沫,發現蔚鴻之給他的地址是夜總會時他就隱約有了預感,但沒想到竟然有這麼多的人。坐在眾人之間氣定神閒的蔚鴻之終究給了他底氣,他朝震驚得還說不出話的大家含蓄地笑了笑,走到蔚鴻之身邊坐下。
蔚鴻之自然而然地將手搭在雀寧肩頭攬著,笑道:“怎麼,不是你們鬧著說想見嗎?這真見到了怎麼又都不會說話了?”
他話音落下,包廂中便重新有了聲音,陳霄飛對蔚鴻之豎起大拇指:“我還以為是哪個美女呢,沒想到是個小帥哥,不愧是宏哥啊,心思不是我們能猜透的。”
不管是蔚宏的狐朋狗友還是他們帶來的女伴,所有人知曉蔚二少行事風格的人都在肆無忌憚地好奇打量著雀寧,似乎都要把他給扒光了看清楚。雀寧被盯得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他被孟嘗冬叫著出門之前也沒特地換衣服,穿的還是平時出門的那一身,普普通通,混在這一群耳釘項鍊閃著鑽石光芒、隨便一個包都是LV香奈兒、腳踩AJ身穿阿瑪尼的二代之間,就好像一隻兔子誤入了狼群,不安極了。
“拉倒吧你別給我貧了。”察覺到雀寧的不安,蔚鴻之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收緊,這是一種極具保護欲的姿態,“你們可悠著點啊,人家頭一次跟我來夜店,要是被驚著了還不如不叫他過來呢。”
“哪能啊。”雀寧旁邊的是個棕毛青年,也就十八歲,卻故意打扮成成熟的樣子。雖然圈子裡玩男人的不算少數,但他們這個小團體中,蔚二少還是第一個,對此他很是新奇,湊過來問道:“宏哥,你和嫂子是怎麼看上的啊?”
他這話醉翁之意不在酒,從前蔚宏身邊那些女人不管是天然的還是人造的,無一不身材火辣,這一個多月沒見,咋就換成硬邦邦的男人了呢?
“哪有那麼多怎麼,就是看對眼了唄。”蔚鴻之伸手在桌上一堆酒杯之間撈過唯一的易拉罐,單手拉開拉環後遞給雀寧,低聲道,“不想喝酒就不用喝。”
雀寧點頭,他剛吃飽飯一點都不渴,也喝不下去,接過雪碧只抿了一小口。
說起來,跟蔚鴻之在一塊的時候他好像還從沒喝過酒呢……
“嫂子怎麼稱呼啊。”陳霄飛好奇地湊過來,這男生好像也就臉長得好看,老老實實的不吭聲,和之前的那些差別也太大了,怎麼看都不是能把宏哥迷住的樣子啊?
“他叫雀寧。”在雀寧開口之前,蔚鴻之替他答道。
“宏哥你看看你,幹嘛把嫂子護得連話都不讓說啊,我們又不會吃人。”陳霄飛嬉笑道,“這個姓很罕見啊,嫂子你是我認識的第一個姓雀的。”
雀寧朝他笑笑,他其實也沒想像個啞巴一聲不吭的,這樣太丟蔚鴻之的面子了,可他真不知道該說甚麼。
興許是還在緊張,雀寧這個笑容含蓄而內斂,在周遭一片放浪形骸中分外惹眼。棕毛帶來的太妹呦了一聲,盯著雀寧的兩眼都要放光了:“宏哥眼光就是好啊,小嫂子笑起來也太好看了。”
這一口一個嫂子聽得雀寧渾身發毛,趕忙道:“不用這樣叫我,喊我名字就可以了。”
這是雀寧來到這裡後的第一次開口,眾人霎時開始起鬨,陳霄飛對太妹豎起大拇指:“厲害,一下子就讓嫂子張嘴了。”
這些人在調戲他。
雀寧無比清晰地認識到這一點,他放在皮質沙發上的手指下意識地收緊,肆無忌憚的言辭和眼神讓他感到些許不舒服,而蔚鴻之則輕輕拍了拍他手臂,道:“行了,人也見到了,話也說了,你們還想幹甚麼?”
蔚鴻之對雀寧的態度和對之前那些女友都不一樣,溢於言表的保護欲恨不得就寫在臉上了,雖然納罕於這突如其來的改變,也不妨礙他們鬧騰,這位新嫂子肯定對宏哥來說很重要,那他們就更得好好鬧一下才行。
“宏哥,嫂子來都來了,你倆不給我們秀一秀?”
“秀甚麼?”蔚鴻之知道這些人玩的都比較亂比較狠,事先警告道,“可別弄得太過分啊。”
“交杯酒!”
“親一個!”
“對對對!親一個!”
蔚鴻之:…………………………
他就知道這幫孫子肯定會找事兒!
如果讓他和雀寧喝個交杯酒喂著吃點東西蔚鴻之都覺得無所謂,甚至如果要讓雀寧坐在他腿上也行,但是這親一個的難度也太大了吧!
親吻對正常情侶來說的確不算過分,可他和雀寧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情侶啊!
所有人都統一了意見喊著讓親,蔚鴻之只得低頭看向雀寧,恰好對上雀寧同樣看來的目光。
昏暗燈光中少年眼神雖然忐忑,但更多的還是信任,他相信蔚鴻之會有足以應對的方法。
可蔚鴻之還真沒甚麼好辦法。
都說是戀人關係了,要是不親,會被懷疑的吧。
合同中那關於密切接觸的條約浮現在腦海,蔚鴻之慶幸自己的未雨綢繆,提前白紙黑字寫了出來也徵得過雀寧同意,要不然突然來這樣一出,雀寧不生他的氣才怪。
就算有合同在,這下也有可能會生氣啊……
心思閃過只需要一瞬間,在整個包廂“親一個”的喊聲中,蔚鴻之玩世不恭地笑了下,他搭在沙發靠背上的手收回,金屬腕錶在燈球光芒下閃亮。
那隻手捏住了雀寧下巴,蔚鴻之凝視著他眼眸,用眼神示意雀寧做好心理準備。
雀寧:?
下一秒,蔚鴻之側過身,用身體擋住他一側那些人的視線,在雀寧臉頰上輕輕落下一個吻。
呼吸在那一刻屏住,放在身側的手難以置信地收緊,黑色智慧腕帶的螢幕上,那代表著心率的數字從72一下子跳動到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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