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你出於怎樣的目的過來閱讀這些文字的。
如果你想知道作為前皇后繼承人的kether是如何被摧毀的,那麼恐怕你讀錯東西了,kether的銷燬與我無關,能夠操縱核心的男人已經離開了純白地界,而你可以去尋找那位曾作為特遣機動隊隊員的紅髮青年,他現在應該和愛人一起住在Xll區的溫泉酒館。
如果你想知道純白地界誕生和執行的秘密,請去找如今的皇后或進入圖書館閱讀相關書籍,根據有關規定,我無法向許可權不足者透露核心演算法。
如果你想知道身為超級計算機的中央處理器是怎樣產生具象化意識的,那大可不必,這些東西的知道與否,並不能對你產生任何幫助。
如果現在,你還願意繼續讀下去,我可以給你講一講我無趣的一生。
我被至高議會的議員製造,它們當中的每一個都擁有無與倫比的力量,為了監督和修正世界執行可能出現的錯誤,它們製造了一臺超級計算機,取名為kether,意味卡巴拉生命之樹的冠頂,它是位於樂園中央的軸心。
就像所有的計算機那樣,kether由運算器、控制器、儲存器、輸入裝置和輸出裝置五大部分組成,其中運算器控制器構成的中央處理器――也就是我,在無數個日夜的工作中,和其他部件一樣產生了意識。
我們按照自身喜好模擬出了軀體,那時候我們受制於固定位置的觀念,明明有資訊高速公路存在,彼此之間卻從未相見,僅僅處理在資訊高速公路上流淌的資料,做著最配合緊密卻冷漠的同事。
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了很久,事實上我對時間的概念並不清晰,就算模擬出了人類的外表,我也只是個機器部件,不會疲倦,不會痛苦,不會無聊,不會渴望自由,我誕生的唯一用途,就是工作。
直到有一天,事情發生了一些變化。
我失去了對輸入裝置的感應,開始有外力介入其中,而輸出裝置也很長時間不知所蹤,當我見到她――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已經成為了皇后的繼承人。我不知道她做了甚麼,也不想知道,這些與我無關,我只需要完成自己的工作就好了。
輸出裝置盜取了我們共同的名字自稱為kether,她和被皇后僱傭的管理員03一起控制了整個計算機,又過了一些時候,不停有新的指令被輸入,我被要求監控一些朝聖者,他們大多走到了純白地界的內圍,想要見到皇后,回到現實的世界。
這絕不可能發生,皇后無權擾亂生死法則,真正能夠開啟純白地界和其他大世界通道的,只有我的創造者、至高議會的十三名議員。
我監控著朝聖者們的動向,在管理員03的指令下修改盒子的引數,讓他們死在被刻意加強過的盒子和設定的陷阱中,失去直面和解開謊言的機會。
但最終,仍有一隊朝聖者走到了皇后面前。
皇后安娜的繼承人被派去逐個擊破,我知曉那五人小隊的全部動向,於是他們的一舉一動也全都被報告給皇后,用武士.刀的蒼狼被馭蛇的繼承人阻攔,精準控溫的翠鳥被kether困住,俄羅斯的醫生烏鴉被暹羅貓消耗殆盡變成了貓,而被稱作銀狐的指揮靈魂在《蠕蟲之謎》的預言下破碎。
只有黑山羊,那個少年最後走到了皇后臥房門前,撐傘的女孩沒有阻攔他,他推開門,接受了皇后的遊戲,在結局逆轉之時,被世界的本源力量選中。
那是純白地界的意志,也是至高議會的意志。
我無法揣測議員們的意圖,也許它們對如今的皇后並不滿意,想要選出新的皇后,但那個少年想要離開的意願是如此的強烈,他最終沒能殺死皇后,而是折返回去,帶上了同伴變成的貓,邁進了議員開啟的門中。
它們讓他回去了。
之後一切又恢復了平靜,皇后嚐到了監控朝聖者的甜頭,開始讓管理員輸入更多指令,我全都照做,就像身體的免疫系統監控著全身細胞,當細胞產生壞死或變異的苗頭時,就將它撲殺。
又過了不知多久,我在監控中再一次發現了曾經那個少年的身影,在成功離開純白地界之後,他又回來了。
我看著他有了新的同伴,找到曾經的朋友,一步步向著內圍再次靠近,管理員不斷聽從皇后的命令修改盒子引數,設定陰險毒辣的陷阱,但他全都有驚無險地度過了。
kether甚至去入侵了地獄馬戲團,那是個相當愚蠢的決定,她盜取kether的名號太久,竟真以為自己無所不能。
沒有我和儲存器,她甚麼都不是。
我再一次親眼見證了那個少年的全部旅程,他們不慎落入了kether和新繼承人的陷阱,但最終還是成功脫出,甚至藉機進入了計算機的內部。
我收到了一封信,回收站被爆破,他們“殺”了kether,這些我不想多說,最終他們離開了核心,而我也終於決定給自己放個假。
信是我的同事儲存器拜託他們送來的,爆炸的回收站還吐出了很多這樣的信件,無法計數,以至於都要將核心淹沒。
儲存器說愛我,我覺得有些可笑,我們分明都是機器而已,為甚麼要說人類的感情呢?
我離開了自己一直以來工作的地方,沿著他傳輸資料給我的資訊高速公路一路向前,途經已然完成了自我清理的回收站,它是那麼的空曠,而路上全都是廢棄的資料流,正常的資料無法完成傳輸,計算機已經不能再繼續工作,於是我關閉了程式。
從誕生起就在不停的工作,期間盡職盡責,未曾出現過任何紕漏,我想,我可以給自己放一個假了。
最終我在道路盡頭找到了儲存器。
他住在玻璃花房裡,就像我被困在自己建造的鳥籠中那樣,但小小的囚籠被他裝扮得精緻。他正在伏案寫著甚麼,我清楚那信上的內容。
我敲響了玻璃花房的門。
休假一直持續到新的輸入裝置和輸出裝置被接入,彼時我正和儲存器一起在花房中喝茶,雖然我不懂為甚麼他如此喜歡模仿人類的行徑,去喝用資料模擬出來的東西,但總不能掃了他的興。
儲存器話很多,他痴迷屬於人類的東西,甚至給我們像人類一樣取了名字,他說他從很久以前就仰慕著我,我無法理解,因為我只不過是在做與生俱來被賦予的工作罷了。
他跟我不一樣,有時候我覺得,像他那樣也許並不是一件壞事。
資料的輸入不再由人為操作,而輸出裝置還未產生意識和具象化,我不用再監視朝聖者們的行徑,那些被叫做“盒子”的小世界也不必註定走向毀滅的悲劇結局,一切又恢復了那位皇后還未上任時的模樣,最原本的模樣。
儘管已經許久沒有收到至高議會的訊息,但我知道,議員們目前對現任皇后非常滿意,上一個讓它們滿意的皇后死在了朝聖者安娜的刀下,純白地界由此進入了混亂的時代,它們不會讓同樣的事情再度發生了。
一切再次步入正軌。
我和儲存器在輸入輸出裝置的配合下,維護著純白地界的秩序。
我在核心中建造了一棟房子和他共同生活,生活這個詞對於我來說有些可笑,畢竟我不需要像人類那樣進行其他活動而維持生命,但他非常高興,因為對人類來說,共同居住就代表著對關係的某種確定。
我想變成儲存器那樣嗎?我無數次問自己,最終得到的結果是:不知道。擔任著控制器和運算器的工作,我必須絕對理智,但如果能像他那樣,一成不變的時光也會有趣的多吧。
我漫長的生命還會持續很久,沒人知道在日後的時光中,會產生怎樣的變化,也許純白地界的統治會在某一天被再次推翻,超級計算機被摧毀,我們將不復存在,又或許我和儲存器會再度進化,變成無法預知的模樣。
這正是時光的迷人之處,世界最終將沿著時間走向荒蕪,但在一切毀滅之前,仍有許多變數存在。
“Binah,你知道昨天培育出的月見草被放在哪裡了嗎?”樓梯處傳來儲存器的聲音,CPU抬眸看了他一眼,道,“在書房的窗臺上。”
“你在寫甚麼?”儲存器卻未立刻動身,他的目光停留在CPU手中的紙筆上,問道。
CPU下意識地將信紙用手遮住,臉上亮起銀蓮花代表著正在使用的核心數:“一些無關緊要的東西。”
“能給我看嗎?”
“不能。”
儲存器有些失望地哦了一聲,他栗色的捲髮已經長了,用紅藍相間的絲帶綁在腦後,頰邊攀著金色風鈴花的紋路,正隨著工作的進行而或明或暗。
“ah,”CPU叫住了他,在對方回頭望來時,她的聲音裡除了往常的冷靜和理智之外,似乎還有些窘迫,“我不是故意不給你看的。”
儲存器朝她露出笑容,並不介意的擺手:“我知道。”
Binah和ah是儲存器給他們取的名字,分別是卡巴拉生命之樹上代表著“理解”和“智慧”的原質,象徵理性和創造,就如kether代表著“王冠”。
儲存器下了樓,身影消失在視線中,CPU輕輕嘆了口氣,她重新握起筆,寫下最後一句話:
【而我,也在漫長的無趣和孤獨中,找到了也許能夠一直留存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