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熟悉聲音的那刻,董徵驟然回頭。
乓――!
利爪被箭矢擋住,黑貓一擊即退,在董徵胳膊上留下又一道傷口後,再次消失在了視線範圍內,提燈隨著每一個動作劇烈搖晃著,不斷晃動的燈光投下董徵的影子。隨著聖水的蒸發,那些虛白的鬼影又開始遠遠聚積在提燈照耀不到的地方了,時刻等待著給董徵致命一擊。
“這時候分心可不是件好事哦。”午夜鬼魅般出現在董徵身後,在他轉過身的剎那,抓在了他肩頭,如果不是董徵強行拼了命地後仰,那尖爪刺破的就是他頸側的動脈了。
董徵整張臉都開始發燙,就連呼吸都變得灼熱,就像電腦執行時間過長運算量過大時會發熱一樣,他已經有些過載了。
他堅持不了多久的。
絕對的靈活和速度壓制,還有鬼影蓄勢待發,等待著在他虛弱時一擁而上,或是將他直接變成一隻貓。
他能對付午夜的方法是甚麼?
電光火石間,董徵已然想到了最好的辦法,他深吸口氣氣沉丹田,用最大的聲音喊道:
“崔左荊!!!”
.
崔左荊猛地抬起頭。
那聲呼喚在寂靜的夜中無比清晰,崔左荊一下就確定了聲音傳來的位置,當機立斷拎著棒球棍,朝樓下跑去。
當他趕到聲音傳來的位置時,走廊上已然空無一人。
“董徵?”
問詢的聲音迴盪在走廊中,少年步履匆匆地找尋著董徵的蹤跡,就在這時,他聽到了角落裡傳來一聲細弱的“喵~”
崔左荊低下頭,在消防栓下,正蜷縮著一隻狸花貓,它碧色的眼睛望著他,前爪受了傷,正努力地從地上爬起來,朝崔左荊揚起頭。
“喵。”
“……董徵?”
崔左荊的聲音忍不住顫抖,他死死盯著面前的狸花貓,難以相信眼前看到的,喉頭髮緊,“是你嗎?”
貓定定地望著他,漂亮的眼中似蘊悲哀,向崔左荊伸出帶著白手套的爪子:“喵~”
崔左荊腦中轟然一聲,他跪在地上,兩手從狸花貓腋下穿過將它抱起來,緊緊摟在懷中,咬緊了下唇。
他來晚了。
午夜消耗董徵的太多體力,趁董徵虛弱時將他變成了一隻貓。
他還是來晚了。
當年的一切再一次清晰地在崔左荊眼前浮現,維克多阻擋在午夜面前為他爭取時間的堅實身影,以及最後那被他抱起,只能喵喵叫著的白貓。
同樣事情又一次在他面前發生了,他又來晚了。
溫熱的液體不爭氣地從眼中湧出,流過唇角,味道鹹而苦澀,崔左荊清楚在貓咪身上嗅到了血腥的味道,他可以想象得出,在他不在的這段時間,董徵經歷了怎樣艱苦的戰鬥,受了傷,最後體力被消磨殆盡,只能在絕望中被變成一隻貓。
“沒關係。”崔左荊用力吸了吸鼻子,哽咽道,“就算你變成了這樣,我也不會扔下你的,有叔叔在,一定能找到變回去的辦――”
“阿左?”
驚訝的聲音打斷了崔左荊沒說完的話,崔左荊愣了下,旋即木然地轉過頭,男人拎著提燈,正氣喘吁吁地在走廊的那頭。
“你怎麼……”董徵看到少年的眼淚和懷中的狸花貓,話音一頓,明白了甚麼,停下和繼續之中,他選擇說完了剩下的半句,“怎麼哭了?”
崔左荊:“……………………………………………………”
少年看看董徵,又看看懷中的貓,吸吸鼻子,若無其事地站起身,道:“沒事,就是風有點大,吹到眼睛了。”
董徵裝模作樣地瞭然點頭,道:“是啊,那可要多注意一點,屋裡風太大了。”
崔左荊唇角狠狠抽了下,木著臉將受傷的狸花貓放在原處,低聲道:“抱歉,現在我們沒法救你,等明早回有人來的。”
狸花似乎聽懂了,輕輕喵了一聲。
懸著的心終於放下,崔左荊快步走向董徵,最後幾步小跑到他身邊,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董徵張開雙臂將少年抱在懷中,摸摸他頭髮。他身上有數不清的抓傷,手背上最開始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了,乾涸的血跡凝固在面板上,一碰就簌簌地向下掉落。
崔左荊徹底掛不住表情了,在沒人看到的地方他露出孩子一樣的委屈,用力把剛才的眼淚和鼻涕全蹭到董征衣服上,提燈的光芒一如既往的溫暖,照亮兩人的身影,董徵低頭吻上崔左荊發頂,低聲道:“別為我哭。”
崔左荊聲音悶悶的:“滾,你個騙子。”
董徵失笑,他剛想再說甚麼,核心卻給了他預警,兩人這個姿勢已經來不及躲閃了,情急之下他當機立斷抱著崔左荊轉了個方向,讓那原本對準崔左荊的利爪目標變成了自己,咬緊牙關等待著傷痛降臨。
但預料之中的疼痛卻沒有出現,崔左荊摟在董徵後背上的手張開,對準了飛撲而來的午夜,於是窗外被風吹動的葉子,搖晃的燈光,走廊盡頭飄動的鬼影,以及黑貓顫動的鬍鬚……全都變得無比緩慢。
崔左荊推開董徵,大跨步上前,掄起棒球棍,先前把狸花貓錯認成董徵還哭了一頓的羞恥化作滿腔的怒火,朝著午夜暴扣!
就算身為繼承者擁有常人難以想象的力量,在本源力量面前,午夜仍然被定住了片刻,高手過招瞬息萬變,就是這轉瞬間的停滯,讓棒球棍毫不留情地砸在了它身上!
午夜慘叫一聲,身體被被迫砸成弓形,接著狠狠拍在了牆壁上。
“十年過去了,你當我還是當初那個小屁孩?”
崔左荊又是一棍掄過去,這一棍是為的董徵身上的那些血淋淋的傷口,敢趁他不在的時候傷他的人,就得做好被他暴打的準備!
不過這次,午夜躲開了,白皇后賜給他的力量讓它仍有應對之力,它狼狽地就地一滾,在渾身的疼痛中尖銳地“喵”了一聲,霎時間所有畏懼燈光不敢上前的鬼魂全都無視了恐懼,朝著兩人湧來!
董徵將最後的聖水全都撒到兩人身上,順手扔了瓶子,衝在最前的鬼躲閃不及碰到了聖水,發出淒厲的哀嚎,但隨後的那些仍然毫不畏懼地前赴後繼!
“走!”核心清晰告訴董徵那低到危險的勝率,正所謂雙拳難敵四手,亂拳錘死老師傅,就算兩人再強,再有好用的法器,面對如此多不怕死的敵人時還是招架不過來。再者,兩人也不想真的把海姆爾達整個毀掉,雖然加入的時間不長,但他們對這裡還是很有認同感的。
董徵話音落下,崔左荊便反手抓住他手腕。曾經有著心靈連線的兩人何等默契,就算失去了血契也能在第一時間明白對方想法,董徵當即一把拉開旁邊的窗戶,毫不猶豫地跳了下去!
這是三樓,加上總部的主建築本就更加高大,離地足有七八米,董徵身形在跳躍軌跡的最高點過後,於重力作用下開始飛速墜落,獵獵的風颳過面板,他盡力調整姿勢,保證自己在落到下方草地中時不會被震傷。
就在這時,另一道身影在重重鬼手的阻攔下從窗戶中越出,時間再度被延緩,董徵抓住窗臺作為緩衝,落地的那刻就地一滾,有驚無險地成功逃出生天。
已經凝血的傷口被掙破,再度淌出鮮紅的液體,崔左荊也在他身後落地,反手揮出棒球棍錘飛一隻緊隨而下的鬼,心情暢快起來。
他又回想起當年了,那時他有著無比強大的法器“莎拉維爾”――那把在女公爵手中殺死過六百七十個處女的匕首,在任何型別的盒子中都所向披靡,甭管甚麼妖魔鬼怪,全都不是他的對手。
“現在要去哪裡?”董徵問。
崔左荊早就想好了去處:“我知道一個地方,跟我來。”
門口的電動車還停在原地,車筐裡裝一隻渾身毛髮都炸起來的橘貓,先前被董徵慘軋在車軲轆下的小鬼也追了上來,正趴在座椅上,呲著滿嘴獠牙,兇狠地和橘貓對峙。
崔左荊毫無同情心地將小鬼一棒子錘飛,從董徵手中接過提燈,大橘被兩人身上泛著血腥味兒的兇悍氣息嚇到,趕忙跳下車筐溜了。
董徵插上車鑰匙,兩人迅速離開海姆爾達,崔左荊回頭向後看去,隱約還能看到虛晃的鬼影,午夜不知所蹤,那一下他應該把午夜打傷了。
不知道它接下來還會不會追上來,距離上一次交手已經過了十年,現在看來,午夜並沒多少長進,反而他有了時間力量的加持不可與往日而比,要是午夜心裡有譜,就不應該選擇跟他和董徵正面對抗。
果然,一路上他們沒有受到其他襲擊,鬼魂們遠遠跟在後面,躲藏在樹後或不起眼的角落裡,畏懼地躲閃著崔左荊手中提燈發出的光亮。
電動車停在了廢棄的工廠門口,茂盛的植物已經佔領了這片被人類拋棄的滯留地,董徵是第一次到這一片來,一邊停車一邊抬頭打量工廠的輪廓。
等他轉過頭,卻發現崔左荊不見了蹤影。
董徵:……?
風吹過廢棄的建築,發出悲鳴般的嗚嗚聲,在寂靜的夜中格外滲人。
“阿左?”
呼喚聲被風過林梢的響動淹沒,沒有回答,崔左荊就好像在那片刻功夫中消失了。
提燈不在董徵身上,廢棄工廠中周圍除了電動車燈外,也沒有其他光源,董徵不敢輕易亂走動,只得在原地又喊了一聲。
回答他的是旁邊廠房中甚麼東西被踢到滾動的聲響,已經被藤蔓糾纏住的窗戶裡黑漆漆的,董徵警惕地抬起手.弩架在胳膊上,開啟手機的手電筒,小心翼翼地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