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出乎沈琢意料之外的是, 他們提心吊膽了一晚上,卻是風平浪靜的過去了。
第二天一早,四人坐在客棧的桌上吃早點時, 每個人眼睛下面都掛著烏青。
可即便如此, 他們也不敢掉以輕心。這一路上, 常勝連馬車裡面都不去了, 一直抱著刀坐在戚子忱身邊,時刻關注著外面的一舉一動。
直到瞧見華京巍峨的城門時, 常勝吊了一路的那口氣, 終於吐了出來。
沈琢將車簾撩開,示意戚如翡朝外看。
他們走時, 華京還是白雪皚皚, 再回來時,柳枝已經開始抽芽了。
沈琢同戚如翡商量:“阿翡,目前一切尚未明晰,不如你跟常勝叔,隨我去相府住?!”
戚如翡想都沒想,便拒絕了:“不必,我跟常勝叔回將軍府住。”
如今他們已經分開了, 她再回相府去住, 顯然不合適。而且她既真的是戚家人, 那麼回家住才是應該的。
戚子忱在外面正要答話時,沈琢已先一步開口。
他道:“阿翡,這幫人,有可能是衝著我來的,也有可能是衝著常勝叔來的,現在敵人在暗我們在明, 你們回將軍府住未必安全,甚至還有可能會給二叔他們帶來危險。”
戚如翡沉默了。
沈琢說這些話,不無道理,但如今他們已經分開了,她再回相府去住……
“阿翡不必憂心,”沈琢知道戚如翡在想甚麼,他道:“縱然我們如今已經分開了,但我們父輩的情分還在,而且你現在還懷著我的孩子,我有義務保護你們的安全。”
戚子忱雖然想接戚如翡回戚家。
但他也不得不承認,相府遠比將軍府安全,而且戚如翡和沈琢和離的事,華京應該暫時無人知曉,有相府少夫人這個身份庇佑著,幕後之人動手時,也會有所顧忌。
戚子忱雖然不情願,但最終也還是加入了勸說大軍。
而常勝雖然十分不想住進戚平山生前的死對頭家裡,但畢竟保命要緊,最終還是同意了。
戚子忱將馬車趕去了相府。
他們到時,沈瑜正要陪祁明月回孃家,見到沈琢和戚如翡回來了,祁明月怔了兩個彈指間,當即欣喜道:“阿翡,你可算回來了。”
說完,就要朝戚如翡撲過去。
沈瑜當即一把扯住她的胳膊:“幹甚麼?你忘了戚如翡現在有身孕了?!”
被沈瑜這麼一提醒,祁明月才想起這事來。
她甩開沈瑜,走到戚如翡身邊,挽住她的胳膊,噼裡啪啦就問:“阿翡,你怎麼樣?!孩子好嗎?你們那天不是去勸時歡去了麼?怎麼反倒你們倆鬧起彆扭了?!”
祁明月一張嘴,叭叭就停不下來。
沈瑜見她拉著戚如翡往府裡走,忍不住問:“你不是說今天要回齊國公府嗎?!”
祁明月頭也不回:“今天不去了,改天再去。”
沈瑜:“……”
戚子忱把他們平安送到之後,當即便走了。
沈瑜見常勝還立在原地,不禁好奇道:“這誰啊?怎麼還戴個面具?”
“他是阿翡的長輩。”沈琢說著,讓出來迎接他們的孟辛,將常勝先帶下去了。
魏晚若聽說沈琢夫婦回來了,當即過來了。
畢竟不是自己親生的,人家小夫妻倆鬧這一出她跑他追,她也不好說甚麼,只道:“回來了就好,趕快回院子梳洗梳洗,我讓廚房給你們準備些好吃的。”
卻不想,話音剛落,老夫人的院子也來人了。
沈琢衝戚如翡道:“阿翡,你先回院子,我去見祖母。”
如今他同戚如翡已經分開了,沈琢覺得,戚如翡已經沒有義務陪他去見沈老夫人了,所以便打算自己去。
卻不想,他剛走兩步,又被戚如翡叫住:“一起吧。”
畢竟她人已經住進相府,也不可能一直不見沈老夫人。
祁明月粘著戚如翡,當即也跟著過去了。
沈老夫人瞧見他們小夫婦倆,先是拉著戚如翡的手,絮絮叨叨關心了好一陣子,又轉頭去罵沈琢:“你這個混賬東西!阿翡辛辛苦苦為你懷著孩子,你竟然還敢惹她生氣!你念的那些書,都念到狗肚子去了!還不過來給阿翡賠罪!”
沈老夫人一向慈祥和軟。
這還是戚如翡第一次見她,發這麼大的脾氣。
“阿翡,別怕,”沈老夫人握著她的手:“你只管安心養胎,這混賬東西,祖母替你來收拾!”
在華京待了大半年,現在戚如翡已經能輕而易舉分辨出來,一個人的關心,究竟是流於表面,還是發自內心的。
而沈老夫人對她的這份疼愛,顯然是屬於後者。
但可惜了,她沒福消受。
戚如翡將手抽了出來,行了個還算端莊的禮:“多謝祖母,但我與沈琢之間,我們已經協商好了。”
沈老夫人怔了下。
戚如翡向來行事不羈,在她面前一貫也沒行過這樣的禮,今日貿然這般,沈老夫人心下頓時升起一股不詳的預感。
“祖母,自我嫁進相府以來,一直承蒙您多方照顧,但……”
“阿翡,”沈琢打斷她的話,衝沈老夫人道:“祖母,阿翡與我一路風塵僕僕,先讓她回院中洗漱,我同您說吧。”
此事錯在他,也合該由他來說。
沈老夫人目光落在兩人身上,掃了一圈,定在了戚如翡身上。
就見沈琢說這話時,戚如翡眉心微微蹙了蹙,但很快,面上的情緒便沒了,只安靜站著,似乎是在等她的示下。
沈老夫人看得出來,這小兩口之間,是真的出問題了。
她嘆了口氣,讓戚如翡和沈瑜夫婦先回去。
祁明月扶著戚如翡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戚如翡偏頭,朝沈琢看了一眼,唇角動了動,但最終甚麼都沒說,徑自往外去了。
一出沈老夫人的院子,沈瑜就憋不住了。
他率先道:“你跟沈琢之間到底怎麼了?!”
從他們回來時,他就覺得,他們之間怪怪的。而這個怪,在剛才沈老夫人那裡,沈瑜才找到答案。
以往沈琢出門,戚如翡都是要拉著他,後來戚如翡有了身孕之後,又變成沈琢扶著戚如翡了,兩人平日裡去哪兒都像是連體人。
但今天,他們卻是規規矩矩的,各站各的。
沈瑜這麼一問,祁明月立刻不說了,她也看向祁明月。
這件事,他們遲早都會知道的。
所以戚如翡也沒瞞他們,如實道:“我跟沈琢分開了。”
分開?!
沈瑜和祁明月齊齊愣了愣,沈瑜沒明白:“甚麼叫分開了?”
這兩人不是一起回來的麼?!
戚如翡顧忌沈琢的面子,沒說休夫,而是道:“我和沈琢已經和離了。”
這話像是平地一聲驚雷,炸的沈瑜夫婦目瞪口呆。
過了好一會兒,他們才反應過來,爭先恐後發問。
祁明月:“好端端的,你們為甚麼和離啊?!是因為上次鬧彆扭那事嗎?究竟是甚麼事,怎麼嚴重到要和離的地步啊!”
沈瑜:“就是啊,和離這事可不能隨便說啊,沈琢他同意了嗎?!”
沈瑜不相信,沈琢會同戚如翡和離。
卻不想,戚如翡點頭:“我們已經簽過和離書了。”
說完,恰好綠袖也過來接她了,戚如翡便跟綠袖走了,留下又懵又驚的沈瑜夫婦。
畢竟在他們的眼裡,誰都有可能會和離,但唯獨戚如翡和沈琢不會。
但這兩人,突然鬧彆扭消失了小一個月,回來之後,竟然跟他們說,他們已經和離了,連和離書都簽過了!!!
震驚過後,沈瑜和祁明月當即分頭行動了。
沈瑜去找沈琢打聽訊息,祁明月則去找祁明月,但卻都吃了閉門羹。
祁明月過去時,卻被綠袖攔下了。
綠袖道:“二夫人,我們夫人一路舟車勞頓,梳洗過後已經睡下了。”
其實祁明月過去時,戚如翡確實已經躺下了,但卻並沒有睡著。
她聽到祁明月的聲音了,但卻沒有見她。
祁明月的來意,戚如翡已經大致猜到了。
不是問她跟沈琢分開的原因,就是想來勸和的,但無論那一個,戚如翡都不想聽,因為若說起他們和離的原因,自然繞不開沈琢的隱私。
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說,索性就避開了,反正祁明月沒在她這裡問到答案,肯定會讓沈瑜去找沈琢打聽的。
誠如戚如翡所料,沈瑜確實去找沈琢打聽了,但他去了之後,卻撲了個空。
因為沈琢被罰去跪祠堂了。
當時聽到這個訊息時,沈瑜只有一個想法:完犢子了,祖母肯定也知道了,而且他們倆和離,十有八/九是沈琢的錯,不然祖母怎麼可能會罰沈琢去跪祠堂!
這樣一整,搞的沈瑜更好奇了,他們究竟是因為甚麼和離的?!
而戚如翡知道此事時,已是晚上了。
下午她原本只是打算小睡一會兒的,但綠袖想著她一路顛簸,便燃了安神香,導致她一覺睡醒時,屋內已是一片漆黑。
綠袖在外間聽到戚如翡的聲音,這才進來點燈籠。
戚如翡穿了外裳,坐到桌邊喝水,隨口問:“沈琢呢?!”
“公子還沒回來。”
戚如翡握著茶盅的手一頓。
綠袖覷了戚如翡一眼,小聲道:“聽說老夫人罰公子去跪祠堂了。”
沈老夫人一向疼沈琢,若是她開口罰沈琢跪祠堂,想必是沈琢已經說了,他們和離一事。
戚如翡擱下茶盅,道:“帶我去祠堂。”
去的路上,戚如翡突然覺得,她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鑑於沈琢有前科,戚如翡本以為,沈琢會想個辦法,先瞞著沈老夫人,所以她今天才同沈瑜夫婦說了這事。
卻不想,沈琢竟然也告訴了沈老夫人。
戚如翡剛走到祠堂門口,就聽到沈瑜的吵嚷聲:“你們到底為甚麼和離啊?你要不說,我就去找戚如翡問,你那麼喜歡她,她要天上的星星,你都恨不得摘給她,怎麼突然就和離了呢?!”
雖然沈老夫人罰了沈琢跪祠堂。
但沈瑜覺得,沈琢是妻奴,他們倆和離肯定是因為戚如翡,但沈琢替戚如翡背了黑鍋。
“沈瑜!”沈琢叫住他,臉上全是疲憊,他耐著性子道:“我只說這一次,我跟阿翡和離一事,錯在我,是我做了對不起她的事。”
沈瑜不信。
他道:“你吃喝嫖賭樣樣不沾,你能做甚麼對不起她的事?”
“我騙了她一些事。”沈琢抬手捏了捏眉心,並沒細說,只盯著沈瑜繼續道:“我們分開是真的,錯在我,你們不準再因為此事而去騷擾阿翡了。”
沈瑜瞧沈琢不像是撒謊的樣子,這才意識到,他說的真的。
“那你騙……”
“時機到了,我會告訴你們的。”
沈琢打斷沈瑜的話,又說了戚如翡之所以回華京,是因為要辦一些事,辦完事之後,她還是會走。
“她還要走?!”沈瑜有些抓狂:“不是啊,我就搞不明白了,做錯事你承認錯誤並且改成不就行了,為甚麼非要鬧到和離這一步呢?你們明明都有孩子了。”
沈琢苦笑一聲,並沒回到沈瑜的問題。
祠堂外,戚如翡瞧見沈瑜也在這裡,當即便退了出去,留了他們兩兄弟說話。
過了一刻鐘左右,他們兄弟倆才出來。
不知道沈琢跟他說了甚麼,沈瑜瞧見戚如翡時,明明臉上寫滿了‘我有很多話想問你’,但最終卻是一句話都沒說就走了。
戚如翡和沈琢往院子裡走。
如今他們已經不是夫妻,不可能再住在一起了,所以走到房門後,沈琢便止住了。
他道:“阿翡,我們分開一事,我已同祖母說過了,日後你就安心在府裡住下,當年那些事就交給我來查,若有線索,我會及時告訴你的。不早了,你早些睡吧。”
說完,將燈籠遞給綠袖,轉身便要走。
“沈琢!”戚如翡叫住他。
可沈琢停下來之後,她又不知道該說甚麼,頓了片刻,才道:“多謝,記得上藥。”
沈琢笑著點頭,目送著戚如翡進了屋內,才去了書房。
奔波了小半個月,回府之後,他們兩人各自睡了個好覺。
第二天一早,戚如翡和沈琢正在吃飯時,孟辛匆促進來,道:“公子,十殿下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晚上九點還有一更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