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神醫走後, 相府又恢復了平靜。
只是自那之後,沈琢白天還算是個正人君子,一到夜裡, 就跟話本子裡的妖精一樣, 剝掉了那層人皮, 露出本性來。
戚如翡悶哼一聲。
指尖深深掐進沈琢的皮肉了, 她仰著頭,喘息問:“沈琢, 男人是不是都這個德行?!”
沈琢將戚如翡摟緊了幾分。
他偏頭, 吻了吻她汗涔涔的頰邊,沙啞道:“阿翡不是每天都在督促我喝藥麼?”
沈琢怔了下。
難不成沈琢這樣, 是那藥的緣故?!
曹神醫這麼老不正經的嗎?!
“是宋媽媽送來的補藥。”
戚如翡腦子裡空白了好一會兒。
趁著她出神時, 沈琢又敏捷俯身過來了。
戚如翡現在終於知道,甚麼叫悔不當初了。
第二天,戚如翡眼底泛著烏青,打著哈欠,看到宋媽媽喜笑顏開過來時,臉都黑了。
當即以太醫給沈琢調整了藥方,不讓他再亂吃藥為由, 拒絕再讓沈琢喝了。
笑話!再讓沈琢喝下去, 她都要被折騰廢了!!!
而宋媽媽剛走, 外面就傳來吵嚷聲。
很快,沈瑜的小廝,連滾帶爬進來道:“大公子,少夫人,不好了,我們公子和夫人吵起來, 公子都被氣的流鼻血了!”
戚如翡嚴重懷疑,沈瑜流鼻血,不是被祁明月氣的,而是補過頭了。
懷疑歸懷疑,但戚如翡和沈琢,當即還是趕了過去。
沈瑜和祁明月,每天不吵,都要吵三回。
但這次,顯然兩人都動怒了。
戚如翡和沈琢剛走到外面,就聽沈瑜在裡面高聲道:“你想嫁狀元,想當誥命夫人,可小爺我天生沒有狀元命,你就是把我腦袋劈開,把書塞進去,小爺我考不上就還是考不上所以啊,你要是想當狀元夫人,那你去找別人吧!”
戚如翡聽到這話,臉色一沉,快步進去。
院內一團糟。
書本和玉雕散了一地。
沈瑜仰著頭,滿臉的桀驁不馴,祁明月則站在廊下,雙手叉腰,氣的眼眶通紅,咬牙切齒罵道:“沈瑜,你就是一灘爛泥,你這輩子都扶不上牆!!!侍劍,去收拾東西,我們回國公府。”
祁明月的侍女迅速進去了。
“對!小爺我就是爛泥扶不上牆!”沈瑜雙手環胸,一身紈絝氣:“所以小爺我今天把話撂這兒了,狀元小爺我肯定是考不上的,你要是能接受,咱們倆就過,你要是接受不了,那我也不耽誤你另找下家!”
戚如翡聽到這話,拳頭瞬間硬了。
她還沒來得及動作,沈琢已單手搭在她肩上,率先一步,冷聲道:“沈瑜,適可而止!”
沈瑜光顧著同祁明月吵架。
沒看到沈琢他們過來,現在聽到沈琢的聲音,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沈琢這人,平常還好。
但一沉下臉,身上就會有股沈勉之的氣勢,沈瑜有些怕他。
沈琢發話:“嚮明月道歉。”
“我不!”沈瑜梗著脖子,臉上畏懼仍在,卻大著膽子道:“這次我沒錯,是她非逼著我讀書,還要收了我的玉雕。”
沈瑜原本是在開玉雕鋪子的。
可是他的玉雕鋪子開了一個月,看熱鬧的人居多,但卻沒有賣出去一件。
而賣不出的原因有二。
第一,看的多,要買的少。
第二,偶有人買,價錢都談妥了,但賣的時候,沈瑜又不捨不得賣了,
而且不止如此。
沈瑜自己的玉雕一件沒賣出去也就算了,他還因為玉雕被別人騙了一筆錢。
最後是那人到相府來要錢,祁明月和魏晚若才知道這事。
魏晚若當即大發雷霆。
強行關了沈瑜的鋪子,逼他在府裡讀書,走明年的秋試。
“你沒錯?!你一個大男人,說話怎麼跟放屁一樣!”
戚如翡恨不得上去抽死沈瑜:“當初開鋪子的時候,你跟明月明明約定好,要是鋪子不能盈利,你就回來讀書參加科舉的,這話,你說沒說過?”
沈瑜臉色漲的通紅。
他眼神閃躲道:“小爺我說過,但是小爺我天生就不是讀書那塊料,我……”
“你天生是甚麼料!”
祁明月打斷沈瑜的話,冷笑道:“就你這樣的,頭腦簡單,四肢發達,光長個子不長腦子的人,你能幹成甚麼?!像你這樣的窩囊廢,要不是父親和大哥在朝為官,你以為你那些狐朋狗友,會多看你一眼嗎?!”
“祁明月!”沈瑜暴跳如雷道:“說話就說話,你不能侮辱我!”
“侮辱你!姑奶奶還嫌髒了我的嘴!就你這樣,幹啥啥不行的窩囊廢,活該這輩子,都被人踩在腳底下!”
說完,祁明月對著沈瑜的膝蓋,狠狠踹了一腳,而後帶著侍女直接走了。
途徑過戚如翡和沈琢面前時,戚如翡非但沒勸,還一把將沈琢往後拽了拽,給祁明月騰出路來。
沈琢:“……”
沈瑜捂著膝蓋,痛的在齜牙咧嘴,含糊不清罵著祁明月。
戚如翡瞧見他這副爛泥扶不上牆的模樣,也懶得再管他了,直接帶著沈琢走了。
魏晚若今日出門去了。
等她回來時,祁明月已經回國公府了。
魏晚若聽到這個訊息,氣的臉都黑了。
“這兩個冤家!!!”魏晚若重重拍著桌子:“去把阿瑜給我叫過來。”
有侍女立刻去了。
等沈瑜來的間隙,魏晚若又不滿道:“阿翡呢?她與明月不是一向交好嗎?明月鬧脾氣回孃家,她怎麼不幫忙攔著點?!”
心腹答:“奴婢聽說,當時大公子和少夫人也去了。”
“去了他們怎麼不攔著點!還鬧成這樣!!!”
心腹見魏晚若氣的不疼,又抬手扶著額角。
她便上前,動作嫻熟為魏晚若揉著鬢角,低聲勸道:“照奴婢看,少夫人他們也沒做錯。”
魏晚若唰的一下睜眼。
心腹道:“夫人,奴婢說句僭越的話,如今二公子已經成親了,您也該放手了。”
這個道理,魏晚若何嘗不懂呢!
自沈琢回華京之後,她便逐漸意識到,自己先前對沈瑜驕縱太過了,才把他養成這個混賬性子。所以上次,祁明月來和她促膝長談之後,魏晚若才會堅定站在她那一邊。
可誰曾想,這沒過多久,祁明月就被氣的回了孃家!
“這個混賬東西!!!”
“夫人,您消消氣,”心腹道:“事已至此,您再生氣,也無濟於事,倒不如從根源上想辦法。”
“怎麼從根源上想辦法?!”
沈瑜聽到小廝來報,說魏晚若找他。
他便知道,魏晚若肯定又要罵他了,他便佯裝腿疼,讓兩個小廝架著他。
一進去,沈瑜就扯著嗓子嚎道:“娘啊,您看看,祁明月那個母老虎有多殘忍,她跟我吵架就吵架,還把我腿給踢折了。娘,您要為我做主啊!!!”
若擱在往常,這個時候,魏晚若早就過來瞧他了。
可今天,她卻毫無動作,只道:“明月呢?”
“她,她鬧脾氣,回國公府了!不是我說,娘,您給我娶的這個媳婦兒,脾氣也忒大了,一言不合就上手!”
魏晚若實在沒忍住:“那還不是你欠打!!!”
沈瑜:“……”
我是撿來的嗎?!
魏晚若現在一看見他,火氣就上來了。
但想到剛才心腹說的話,她又忍住了:“如今你們已經成親了,我也管不了了,你們自己看著辦吧!”
說完,就揮手讓沈瑜趕緊走。
沈瑜愣了下。
以為魏晚若也是嫌祁明月脾氣大,兩人一吵架就回孃家,當即開開心心的走了。
可回去之後,沈瑜才知道,他想岔了。
在他去見魏晚若的間隙,魏晚若讓人將他的院子鎖了,只留了間書房給他。
小廝道:“夫人說了,二夫人回孃家了,二公子您以後是要專心讀書的人,為了避免您抵抗不住誘惑,讓您吃喝睡都在書房。”
沈瑜心裡咯噔一聲,當即推開門,進了書房。
他平日藏在書房裡的玉雕雜書,全都被蒐羅一空了,不但如此,書房內其他裝飾物也全被搬光了,更過分的是,竟然連軟墊都沒了。
沈瑜驚呆了:“這都臘月了,我娘是想凍死我嗎?!!”
小廝自然回答不了他這個問題。
而且沈瑜沒想到,更過分的還在後面等著他。
之後,他的衣裳,全部換成了士子白衫。
每日的吃食也由三頓降為兩頓,而且不是清粥榨菜,就是米飯青菜,吃得沈瑜嘴裡都能淡出鳥味來了。
給他送飯的小廝道:“夫人說了,天降大任甚麼來著,必先勞其筋骨,餓、餓……”
“滾滾滾滾!!!”
沈瑜不耐煩把小廝轟走了。
這才兩天,沈瑜已經受不了了。
中途,他裝病賣慘,想過各種辦法,都沒能成功離開這個屋子。
戚如翡聽到這事時,還愣了下。
她沒想到,魏晚若這次,竟然真的能狠下心來。
“想必是這次母親對阿瑜真的失望了。”
畢竟魏晚若這人,雖然溺愛沈瑜,但卻並非不分好壞,而且這次的事情,明顯錯在沈瑜。
沈瑜自然不是傻子。
祁明月賭氣回了國公府,魏晚若嘴上說,不管他們了,可轉頭就這麼‘折磨’他,還能是為了甚麼?!
可想到祁明月那天走的架勢,沈瑜壓根不想去低頭向他認錯。
可他又沒辦法,待在這個屋子裡,就跟蹲大獄一樣,每天吃不飽穿不暖的,而且魏晚若還不讓小廝跟他說話,美名其曰說是不讓打擾他讀書。
沈瑜都要被逼瘋了。
第二天傍晚,他便立刻讓小廝去給魏晚若傳話。說他知道錯了,我這就立刻去國公府,去向祁明月賠禮道歉,並且保證把祁明月接回來。
魏晚若聽到這話,不為所動,只派了心腹過來。
心腹瞧見沈瑜可憐兮兮的模樣,十分想笑,但卻又忍住了,她道:“夫人讓奴婢過來問二公子,這次,二夫人被二公子氣的回了孃家,二公子去接,那下次,下下次呢?!”
這麼一想,對魏晚若心腹那頗有深意的眼神,沈瑜頓時悟了。
他瑟縮在地上,苦著臉問:“劉媽媽,我是撿來的嗎?還是說,祁明月才是我孃的女兒?!”
魏晚若這偏心偏的也太過分了吧!!!
心腹劉媽媽衝沈瑜行了一禮。
她道:“既然二公子還沒想好,那奴婢就先去了,等二公子您甚麼時候想好,您再……”
“我想好了,我想好了!”沈瑜從地上爬起來,一臉如喪考妣:“沒有下次!絕對沒有下次了!”
下次不是祁明月回孃家,而是他滾,他滾行了吧!!!
天都已經黑了,魏晚若本想著,讓沈瑜明天再去接魏晚若。
可沈瑜不想再在書房窩一晚上了,他堅持今晚就要去,但去之前,他先去找了戚如翡。
祁明月一向聽戚如翡的話。
若是戚如翡肯同他一起去,那祁明月肯定會跟他回來的。
可沈瑜沒想到,他去沈琢院裡,卻吃了個閉門羹。
孟辛道:“二公子,大公子和少夫人已經睡了,您有甚麼事,明天再來說。”
“這天剛黑,他們就睡了?你騙鬼呢!”
說著,沈瑜繞過孟辛,就要往裡衝。
而且他明明看見,屋內還亮著燈呢!
“二公子!”孟辛攔住他:“少夫人說了,這是您跟二夫人之間的事,她不摻和。”
言下之意,戚如翡不會陪他去國公府接祁明月。
沈瑜在院門口撒了會兒潑。
最後戚如翡出來了,將孟辛轉述的話,又親口跟他說了一遍,沈瑜這才死心,耷拉著腦袋走了。
“等等。”沈琢突然開口。
沈瑜欣喜回頭,以為沈琢會幫他勸戚如翡,卻不想,沈琢竟道:“孟辛,你陪阿瑜去一趟,可不要到時候人沒接回來,阿瑜也不回來了。”
沈瑜臉色立刻變了。
實不相瞞,他確實有這個念頭。
可偏生沈琢讓孟辛跟著他,他在孟辛的眼皮子底下,自然是翻不出甚麼花樣來,只得老老實實去了國公府。
那天晚上,沈瑜去國公府具體說了甚麼,沒人知道。
但是最後,他還是將祁明月接回了相府。
祁明月以為,回來之後,魏晚若定然會訓斥她。
卻不想,魏晚若親切拉住她的手,道:“以後有甚麼委屈,儘管來找娘,娘給你做主。”
祁明月茫然應下了。
同沈瑜回了他們的院子。
之後,他們倆吵架那事也翻篇了,兩人又恢復成以往相處的模式。
祁明月盯著沈瑜讀書,兩人成天吵吵鬧鬧,但每次真要吵起來的時候,沈瑜想到上次,祁明月賭氣回孃家之後,自己的遭遇,只得率先閉嘴了。
如此幾次之後,祁明月也不好再乘勝追擊了,兩人過得倒也相安無事。
這天早上,他們四人又一起去晨練。
沈琢和沈瑜在各自鍛鍊,祁明月走到戚如翡身側,揶揄道:“阿翡,你們倆現在可真是過起‘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的日子了!”
戚如翡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但她聽過‘春宵苦短’這句話,再配合祁明月那取笑的眼神,她再傻,也知道不是好話了,便瞪了祁明月一眼道:“你跟花孔雀倆怎麼樣了?!我一直都很好奇,上次花孔雀究竟是用甚麼辦法,把你哄回來的?!”
戚如翡也就是這麼一問。
說不說都在於祁明月。
卻不想,祁明月也沒瞞她。
祁明月聳聳肩道:“他答應了好好讀書,明年參加秋試,後年參加會試。”
就沈瑜這個身子骨,好像也只有走科舉這一條路了,可是——
戚如翡沉默了兩息,試探問:“你還是想讓他中狀元?!”
祁明月點頭。
戚如翡的表情,瞬間變得有些複雜。
她忍了又忍,最後實在沒忍住:“那要是沈瑜考不中怎麼辦?!”
“他考不中,那不是情理之中的事麼?”
戚如翡呆住了。
她不明白,既然祁明月知道,為甚麼還非要讓沈瑜中狀元?!
“因為沈瑜那人,最喜歡偷懶啊!”祁明月靠在竹子上,看著被狗攆的沈瑜,語氣愉悅道:“你看,如果我給他定讓他跑二十圈,他每次跑十五圈就跑不動了。但是如果我給他定三十圈,他到二十圈時,才會跑不動。”
祁明月一直強調,而沈瑜必須考中狀元,也是出於這一點。
她把目標定高一點,沈瑜才會想著,努力去夠那個目標,而在他去夠那個高目標的時候,他已經到了他能達到的高度。
戚如翡聽完之後,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才真心實意說道:“明月,我覺得,你跟沈瑜,可能真的是天定良緣。”
“哈?”祁明月驚訝道:“不是孽緣嗎?!”
戚如翡搖頭:“沈瑜能娶到你,是他這輩子最大的福氣。他會因為你,而成為一個更好的人。”
以前的沈瑜,像個長不大的孩子。
但自從跟祁明月成親之後,在祁明月的逼迫下,他已經慢慢把自己支稜起來。
雖然現在,他可能對祁明月有怨言,但等他年歲再長些,他定然會感謝祁明月的。
祁明月眨了眨眼睛:“那照你這麼說,嫁給他,我不是虧了?!”
說完,兩人相視一眼,朗聲笑開。
四人從竹林剛回沈琢院子,管家便親自過來道:“大公子,老爺請您過去一趟。”
四人齊齊怔了下。
沈勉之這人平素早出晚歸的,每天好像都很忙,今天怎麼會突然找沈琢過去?!
沈琢心裡也在納悶。
但他面上不顯,跟著管家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突然想起來了 國慶還沒發紅包 那就本章留評發紅包叭 ps:擼了個追妻火葬場的文案《當年誤折腰》感興趣的寶戳專欄可收昂文案如下:
孤曾有個太子妃。她喜歡孤,但孤討厭她。
因為孤懷疑,孤中的奇毒,跟她有關。
為了活命,孤不得不和她一起種下同生共死蠱,此後一生共生,一死俱死。
孤恨她,可孤不能殺她。
後來,孤遍尋高人,終於解開了同生共死蠱。孤去找她,想報當年中毒之仇。
可她卻死在了我們成婚前夜的那場春雪裡。
她死之後,孤開始頻頻聽到鈴鐺聲。
她曾告訴孤,只要孤聽到鈴鐺聲,就是她來找孤了。可孤明明聽到很多次鈴鐺聲了,她卻一直沒來。
孤嘴上不承認,但是孤想她了。
後來,她死而復生了。
她跟孤說,她從前喜歡孤,只是因蠱蟲做祟,讓孤別放在心上。
可是孤喜歡她了,孤想把她追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