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如翡完全是下意識的反應。
可踹完之後, 又猛地反應:她跟沈琢可是夫妻,她幹嘛要心虛?!
而且沈琢這身子骨,哪裡禁得起踹!
戚如翡又立刻去看沈琢。
沈琢面色潮紅, 一身狼狽跌坐在地上。
此時正以手扶額, 臉陰沉的都能滴出水來。
戚如翡攏著衣裳, 手腳發軟從床上爬起來, 底氣不足問:“沈、沈琢,你, 你還好嗎?!”
沈琢抿了抿嘴唇, 臉色更臭了。
哪個男人,在這種緊要關頭, 被人從床上踹下來, 還會覺得好?!
對上沈琢哀怨的眼神。
戚如翡覺得自己問了句廢話。
她縮了縮脖子,撥開凌亂的紗帳,赤腳下來,朝沈琢走過去。
風吹過樹梢,響起窸窣聲。
祁明月還在外面吵嚷:“你攔著我幹甚麼?我要見阿翡!”
沈瑜也跟著嚷嚷:“就是,讓開,我要見沈琢, 他還好嗎?!”
孟辛飛快瞄了一眼緊閉的房門。
在心裡默默腹誹:本來應該挺好的, 後面估計還能更好, 但現在你們倆來了,估計就不好了!而且若是今天他攔不住他們倆,估計自己會更不好!
孟辛都要給這兩人跪下了。
他道:“兩位放心,我們公子和夫人都沒事。”
“沒事你攔我們幹甚麼?”
祁明月跟著附和:“就是。”
孟辛:“……”
攔著不讓你們去送死啊!!!
“那個,公子跟少夫人現在不方便見二位,不如二位先回, 等……”
祁明月打斷孟辛的話:“為甚麼不方便?”
沈瑜是個男人。
沒見過豬跑又不是沒吃過豬肉,
見現在天還沒黑,沈琢他們房裡突然就門窗緊閉,孟辛又是一臉‘求你們別問了’的表情,這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那倆人現在可能真的不方便。
“行了,”沈瑜一把拉住祁明月:“既然人家不方便,咱們就……”
話還沒說完,緊閉的房門從裡面開啟了。
戚如翡眼含春水,衣裳皺巴巴的,滿臉的不自在。
沈瑜一見他這樣,還有甚麼不明白的。
這天還沒黑呢!這兩人怎麼就……
哎呀,真是沒臉看!!!
“阿翡!”祁明月迅速朝戚如翡跑過去,替她理了理頭髮:“大白天的,你在房裡幹甚麼呢?怎麼弄成這樣了?”
沈瑜瞬間想將自己的傻婆娘拉走。
戚如翡不自在輕咳了聲:“那甚麼,修床!”
沈瑜:“……”
“修床?!你們床壞了?那你怎麼不找……”
沈瑜跳起來,一把捂住祁明月的嘴:“你可閉嘴吧!”
說完,就想將祁明月拖走。
祁明月自然不從。
她反手就是一個過肩摔,將沈瑜摔到地上,而後拍了拍手,打算繼續剛才的話題。
可眸光無意滑過戚如翡脖頸上時,祁明月瞬間如遭雷劈。
那是個牙印。
再配上戚如翡那張不自在的臉。
祁明月這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剛才說了甚麼蠢話。
她嗷嗚一聲,立刻去扶地上的沈瑜,並麻溜道:“打擾了!你們繼續,繼續!!!”
戚如翡本來就不自在。
被祁明月這麼一說,更覺尷尬,可她人都已經出來了,自然不可能再進去了。
更何況,她出來的時候,沈琢往淨室去了。她覺得他能解決。
沈瑜被祁明月扶起來。
兩人正要走時,又聽戚如翡問:“夏迎芷人呢?”
先前戚如翡走了之後,時歡怕出事,便又讓人將此事告訴了祁明月。
祁明月和沈瑜都是急脾氣,當即便趕回來了,卻怎麼都沒想到,撞上了這麼尷尬的一幕。
正要走人的兩人,聽到戚如翡問夏迎芷,立刻停下來。
祁明月臉色瞬間就冷了:“那個綠茶又作妖了?!”
畢竟這兩個人,可不像是白日宣淫的主兒!
夏迎芷此時正在綠袖房中。
綠袖住的地方,與主間不遠。
若是那邊動靜大些,這邊都能聽見。
夏迎芷聽見了戚如翡回來。
以及沈瑜夫婦的到來。
她便知道,她明日回家,已成定局了。
祁明月就是因為被人下藥,才會被迫嫁給沈瑜。
所以她對這種齷齪的手段,恨之入骨,在聽到夏迎芷給沈瑜下藥時,祁明月表現的比戚如翡這個正主還生氣。
而沈瑜同她也不遑多讓。
就沈琢那個身子骨,好好保養,整天都是病歪歪的,怎麼能再被折騰!
若是一個不慎,說不定可能會要了他的性命!!!
見到他們三人殺氣騰騰進來。
夏迎芷站起來,正要開口說話時,祁明月對著她,劈頭蓋臉就是一通罵。
“一個姑娘家的,給人下藥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你還要不要臉啦?!你爹孃都沒教過你禮義廉恥,自尊自愛嗎?!”
“表妹!”沈瑜也是一臉的痛心疾首:“我都跟你說多少遍了,讓你趁早死了那條心!你為甚麼就是不聽呢!還幹出這種喪心病的事情來!沈琢的身子都成這樣了,你怎麼下得去手!”
天邊浮雲散動,暮色蔓延上來。
進來的三人都背光而立,但臉上的憤怒,卻是一覽無餘。
戚如翡是沈琢的妻子。
按說這三人裡,她應該是最憤怒的那個。
夏迎芷以為,第一個出聲責難的會是她。
不過想想也是。
從她到相府之後,戚如翡從沒自己為難過她,一向都是沈瑜夫婦為她代勞的。
夏迎芷沒答話。
只是平靜與戚如翡對視的。
她在等,等戚如翡甚麼時候會開口。
“你看甚麼看,你……”
戚如翡叫了聲,‘明月’,祁明月這才一臉氣憤住嘴了。
要不是看在夏迎芷是魏晚若侄女的份上,祁明月早就一巴掌呼死這個綠茶了!
戚如翡強壓著怒氣,開口道:“我只問你一句,為甚麼要給沈琢下藥?”
夏迎芷喜歡沈琢,戚如翡是知道的。
她雖然有點不爽,但是喜歡誰,是人家的權利,她沒有理由干涉。
但是,她不該給沈琢下藥。
夏迎芷眼底滑過一抹嘲諷的笑。
為甚麼要給沈琢下藥?!自然是想嫁給沈琢啊!
她不像她那樣好命,有個為國捐軀的爹,她甚麼都不用做,就能風風光光嫁進相府啊!
但事已至此。
無法嫁給沈琢,她得給自己留條後路。
夏迎芷眼睫顫了顫。
她抬眸,神色無辜問:“下藥?!甚麼下藥?!表嫂,你誤會我了,我今天……”
後面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一道清脆的巴掌聲打斷了。
戚如翡是習武之人。
這一巴掌,她完全沒收力道,直接就將夏迎芷扇到了地上。
很快,夏迎芷頰邊就浮起了鮮明的指痕。
“我從不打女人,這是第一次。”
戚如翡居高臨下望著夏迎芷,漂亮的杏眸裡,此時一片漠然:“你喜歡沈琢,我管不著。但是你不該給他下藥。”
她剛才給過夏迎芷機會了。
是他不要的。
“表嫂,你在說甚麼?我聽不懂!”夏迎芷捂著臉,眸光泛淚:“我明天就要歸家了,今天只是來向你和表哥辭行的啊!”
一聽這話,別說是戚如翡,就連祁明月都想抽她了:“辭行用得著下藥?”
“甚麼下藥?我不知道啊!”夏迎芷搖頭:“我今天是空著手去的,甚麼都沒帶啊!二表嫂,我知道,你因為大表嫂的緣故,不喜歡我,可你不能這麼冤枉我啊!”
“你……”
“迎芷!”沈瑜打斷祁明月的話,氣的肩膀都在抖:“到現在了,你還要狡辯嗎?”
夏迎芷涕泣漣漣。
她啜泣道:“二表哥,兩位表嫂不信我,你也不信我麼?!”
戚如翡盯著夏迎芷。
她問:“你是不是覺得,那碗藥是宋媽媽送來的,只要你不承認,我們就拿你沒辦法了?!”
夏迎芷睫毛極快的顫了下。
在她決定下藥時,她就想到了把自己摘乾淨的辦法。
那碗藥是宋媽媽送的,跟她沒關係。
她是過去向沈琢的,恰好碰見沈琢體力不支,只是好心想將沈琢扶到床上,誰曾想,沈琢竟然突然拉著她不放。
只要她能在房中多待一會兒,撕破自己的衣裳。
無論沈琢碰不碰她,她的名聲已毀,沈琢都得納她進門。
可夏迎芷怎麼都沒想到。
藥效明明已經發作了,但沈琢卻愣是沒讓她捱到他。
而綠袖和孟辛也來得極快,她壓根還沒來得及脫衣裳,就被他們拎了出去!
如今事情敗露,只要自己不鬆口,他們能拿她如何!
戚如翡突然問:“你的侍女呢?”
夏迎芷心尖兒一顫。
按照原計劃,她的侍女以去找大夫為由,去找魏晚若了。
可她已經在這裡待了好一會兒,那個侍女都沒回來,魏晚若也沒來。
綠袖替夏迎芷答了。
她道:“回夫人,表小姐的侍女,說是要為公子找大夫,可卻是往夫人院子的方向走。結果不巧,路上正好碰見了奴婢回來,便被奴婢帶了回來,人現在就關在隔壁,夫人可要見?”
沈琢還沒出來,她見個屁!
戚如翡滿臉煩躁“不見,先關著……等等,你說,她的侍女先前去找夫人了?”
綠袖點頭。
戚如翡還沒說話,沈瑜已經開口道:“你們幾個,還愣著幹甚麼?還不去把我娘找過來!”
沈瑜的小廝在外面,聞言立刻去了。
然後,沈瑜又轉過頭,問:“你要是怕我娘偏袒她,再把我爹或者我祖母也請來?”
“不必,有你們在就行了。”
雖然戚如翡離開的時候,沈琢去了淨室,但她還是放心不下他。
戚如翡扔下一句,“你們去堂中等我”,便轉身出去了。
夏迎芷跌坐在地上,捂著臉,淚眼朦朧看向沈瑜:“二表哥,我們也算是一起長大的,你……”
“迎芷!閉嘴吧!”
她話還沒說完,就被沈瑜煩躁打斷了。
夏迎芷一愣,還是不死心:“二表哥,我……”
祁明月受不了她這矯揉造作的勁兒,打斷她的話:“要麼你自己把嘴閉上!要麼我讓人把你嘴堵上,你選一個!”
夏迎芷被噎了一下。
見沈瑜無動於衷,只得抽抽噎噎閉嘴了。
綠袖一把拽住她的胳膊,粗魯將她拉起來,推搡著往堂中走。
戚如翡重新回了房中。
此時天已暮,稀薄亮光從窗外投進來,只照到窗邊的方寸之地。
戚如翡掀簾進了裡間,繞過屏風,往淨室去。
走到門口,手都已經搭到門上時,但聽到裡面的水聲,她又將手放下了,只喚了聲:“沈琢,你、你還好嗎?!”
裡面的水聲停了。
過了片刻,傳來沈琢沙啞微喘的聲音:“不太好,阿翡要進來嗎?”
“不不不!”戚如翡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一樣,甚至還往後退了幾步:“我現在進去,也幫不了甚麼,我,我就在外面等你好了。”
裡面沉默了好一會兒。
沈琢似乎說了句甚麼,但很快又被水聲遮了過去。
戚如翡便立在屏風外面等。
等屋內的光線一點一點暗下去,最後徹底被黑暗吞沒時,廊外又燃起了燈籠,有燈暈從窗子透進來,落在地上搖曳。
戚如翡盯著來回的燈暈出神了許久,突然察覺到,淨室的水聲,不知道甚麼時候停了。
她立刻站直身子,轉頭去看過去時,淨室的門開了。
沈琢眉眼漆黑,臉色蒼白如雪。
他披著一件寬袍,一手捂著胸口,一隻手扶在門框上,整個人羸弱的像是一陣風就能颳走似的。
“沈琢!”戚如翡忙上前去扶住他。
手碰上他的胳膊時,只覺冷若冰塊,戚如翡嚇了一跳,忙高聲喚綠袖將薑湯端進來。
沈琢喝過薑湯,又捧了手爐,可還是不管用,寒意像是從他骨縫裡滲出來的,他只能緊緊攥著戚如翡的手,像個瀕死的人,抓緊人世間最後一柸火種似的。
戚如翡不放心:“要不讓綠袖先給你瞧瞧?”
“沒事。”沈琢搖頭:“母親好像也過來了,我們過去吧。”
戚如翡給沈琢披了件厚大氅,扶著他去堂中。
兩人剛走到門口,就聽到傳來清脆的巴掌聲。
緊接著,就響起魏晚若的怒罵聲:“混賬東西!你一個姑娘家,怎麼能做出這種,自毀名節的事啊!!!”
魏晚若聽到這個訊息時,驚的茶盞都摔了。
她一路疾行過來,瞧見魏晚若臉上清晰的指痕時,頓時氣不打一出來,就又甩了她一巴掌。
這一巴掌,比戚如翡剛才那一巴掌,也沒有輕多少。
夏迎芷被打的頭一片,一支扁平金簪從她髮間滑下,叮的一聲跌在地上。
那支金簪是魏晚若先前送給她,收她當義女的禮物。
夏迎芷勾著唇角,驀的輕笑一聲。
魏晚若瞧見她這樣,怒火更盛:“事到如今了,你竟然還能笑得出來,真是恬不知恥!”
“好一句恬不知恥!”
夏迎芷揚起紅腫的臉,眼神嘲諷看著魏晚若:“只是不知道,這句恬不知恥,姨母是在說自己,還是在說我?”
此話一出,魏晚若和沈瑜臉色齊齊都變了。
尤其是魏晚若,更是氣的渾身亂顫:“你,你……”
“姨母當年,都能步步為營,先是以姐妹之稱,讓姜夫人收你入府,然後又爬上姨丈的床,進而得以嫁入高門,迎芷不過是有樣學樣而已,何錯之有?”
“你胡說!你胡說!!!當年,當年……”
魏晚若話還沒說完,門外傳來沈琢的咳聲,她頓時驚慌轉頭。
戚如翡扶著臉色慘白的沈琢從外面進來。
夏迎芷放在膝頭的手微微收緊,差一點,差一點,她就能走魏晚若當年的老路了。
沈瑜沒去看沈琢。
而是緊緊盯著魏晚若,語無倫次道:“娘,你說,當年究竟是怎麼回事,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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