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時間不等人。
沒等沈琢找到合適的機會, 就到了沈瑜和祁明月成親的日子。
這已經是相府今年內,第二次辦喜事了。
魏晚若為了不落人口實,這次的排場, 同沈琢成親是一樣的, 但若仔細觀察, 於細微處還是能瞧出差別的。
但戚如翡和沈琢, 都不是斤斤計較的人。
他們兩人壓根沒發現,反倒在這一日, 還得幫忙招呼賓客。
說是招呼, 但戚如翡全程都跟在魏晚若身後,對著一應來賀喜的夫人小姐們微笑, 沈琢瞧見她眼底的不耐煩, 正欲上前去幫她解圍時,遙遙瞧見逍遙王府的馬車到了。
沈琢腳下一頓。
逍遙王傅景硯同沈瑜素來交好,今日已陪沈瑜一道去國公府接親了,現在能坐王府馬車來的,只有時歡了。
很快,馬車停了下來。
戚如翡原本正站在魏晚若身後裝樣子,瞥見時歡從馬車上下來, 瞬間像見到了活菩薩一樣, 三步並作兩步過去, 叫了聲:“時歡。”
魏晚若皺了皺眉。
讓侍女將面前的夫人送進去,步履輕快過來,同時歡道:“時歡姑娘來了,快,裡面請。”
時歡衝著魏晚若行了個禮。
她站在戚如翡身側,軟軟道:“迎親的隊伍應該快回來了, 我們在這兒等等再進去。”
魏晚若聽她這麼說,也沒再強求。
讓戚如翡陪著時歡,自己又去招呼別的客人了。
沈琢見狀,便沒再過去了。
這雖然是相府今年第二次辦喜事了,但來的賓客依舊很多,就連幾位皇子也來了。
戚如翡一瞧見他們,臉頓時黑了半截。
她咬牙切齒道:“他們還有臉來!”
“哎,阿翡,你別衝動呀!”時歡忙拉住她:“今天是明月和二公子成親的日子,鬧大了不好的!”
戚如翡自然不會做打自家臉面的事。
但瞧見沈琢同幾位皇子‘相談甚歡’的模樣,狠狠瞪了他一眼,又飛快扭過頭。
這一眼,別的皇子沒察覺到,但傅嵐清察覺到了。
他故意落在後面,悄咪咪同沈琢道:“你和戚如翡鬧彆扭了?!”
沈琢:“?!”
“以前戚如翡看你的眼神,可不是這……”樣字還沒說完,傅嵐清又瞥見了跟在魏晚若身後,幫忙招呼賓客的夏迎芷。
華京人都講究體面。
一般這種場合,只有女主人,或者兒媳正妻,才有資格出來招呼賓客。
但魏晚若身後那女子,明明是個未出閣的小姐,怎麼也在前廳走動了?!
傅嵐清摸了摸下巴,問:“那誰啊?”
“夏迎芷,我母親的外甥女。”
傅嵐清意味深長哦了聲。
他眨了眨眼睛,指向夏迎芷:“你跟戚如翡鬧彆扭,是因為她。”
這句話,傅嵐清說得十分篤定。
沈琢不禁側目而視。
“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傅嵐清懶洋洋道:“雖然我沒成婚,但我又不瞎,從我進門到現在,那姑娘偷看了你不下五次,而剛才戚如翡那眼神,又跟刀子一樣。”
雖然沈琢覺得,戚如翡剛才的眼神像刀子,很大的原因,應當是因為他同幾位皇子說話所致。
但現在被傅嵐清這麼一說,他又有些不確定。
頓了片刻,沈琢遲疑問:“你覺得,阿翡在吃醋?!”
傅嵐清嘖了聲,正要答話時,前面突然傳來喜樂聲。
是沈瑜迎親回來了,府門口瞬間忙碌起來,不少人探頭想看新娘子,管家則指揮著小廝放鞭炮,放火盆。
周遭亂哄哄的,一時也不是說話的好時候,沈琢便沒再問了。
而時歡聽到聲音,忙拉著戚如翡往前擠。
戚如翡皺了皺眉:“這有甚麼好看的?!”
“人一輩子只成一次親,成親這日,自然是最好看的呀!”
好看個屁!
祁明月被蓋頭遮的嚴嚴實實的,而沈瑜則臉拉得老長,活像別人欠了他好幾千兩銀子,這有甚麼好看的!
戚如翡不耐煩轉頭。
見時歡仰著頭,眼裡全是歡喜,望著沈瑜身側的傅景硯時,只得又把話嚥了下去。
縱然這場婚事,兩位新人都是被迫的,但該走的流程,還是一步都不能省下。
拜完堂,儐相扯著嗓子喊了聲:“禮成,送入洞房”之後,戚如翡便拉著時歡去找祁明月了。
他們過去時,祁明月和沈瑜正在吵架。
喜娘驚的嘴巴都能塞個雞蛋了,她還是第一次瞧見,一對新人在新婚之夜,因為掀蓋頭,差點打起來的。
祁明月一把揪住沈瑜的領口,惡狠狠道:“你掀了再出去敬酒!這玩意兒把我脖子都要壓斷了!”
沈瑜不幹:“天還沒黑呢!掀甚麼蓋頭!你等我回來再掀!”
“現在掀!”
“等我回來再掀!”
兩人針尖對麥芒,誰都不讓誰。
喜娘都要被他們兩人逼瘋時,瞧見戚如翡和時歡進來,頓時如見酒醒,忙道:“少夫人,時歡小姐,你們趕緊勸勸吧!”
時歡先勸道:“明月,掀蓋頭是要講究吉時的,現在掀不吉利的。”
而戚如翡經歷過祁明月的痛苦,她站祁明月:“現在掀!”
“阿翡!”
“戚如翡!!!”
沈瑜氣急敗壞看向戚如翡,正要說話時,祁明月驀的鬆開他的手,怒道:“要麼你現在掀,要麼我自己掀,你選一個!”
說完,祁明月手已經去拉蓋頭了。
沈瑜眼皮一跳。
在心裡恨恨把祁明月罵了一通,只得把蓋頭掀了。
“呼——”
祁明月頓時長舒一口氣:“憋死姑奶奶了!”
沈瑜瞧見蓋頭下的祁明月,嚇的往後退了一步。
他平常習慣了戚明月粉黛不施的模樣,如今瞧見她臉都被塗的跟猴屁股一樣,頓時滿臉嫌棄:“趕緊洗洗,醜死了!”
說完,麻溜跑了。
喜娘得了賞銀,說了幾句福話之後,便也退下了。
有侍女進來,打了水替祁明月卸了妝容,拆了髮飾之後,祁明月這才活過來,她可憐巴巴看向戚如翡:“阿翡,有沒有吃的?!”
戚如翡成過親,也算是有了經驗。
早早就讓廚房給祁明月準備了吃的,祁明月話音剛落,綠袖便拎了個食盒從外面進來。
食盒裡裝的都是祁明月愛吃的菜。
祁明月擼起袖子,正要開動時,見戚如翡和時歡還站著,又一手拉一個,將人拽著陪自己坐下:“我們可是義結金蘭過的,要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的,坐下一起吃吧!”
時歡啊了聲,囁喏道:“明月,這不合規矩吧!”
哪有新娘子在大婚之夜,同人在喜房裡吃吃喝喝的,這要是傳出去,別人還怎麼看她們。
“哎呀,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祁明月拉住時歡:“歡歡,你要再這麼掃興,我可就生氣了!”
時歡有些為難:“明月,我……”
說著,時歡又看向戚如翡,她希望戚如翡說句話。
但戚如翡還沒來得及說話,祁明月又撇嘴道:“今天是我成親的日子,你們倆非要讓我不開心嗎?!”
戚如翡瞬間閉嘴了。
時歡一時也說不出甚麼拒絕的話了。
祁明月吃了個半飽,又開始讓喝酒。
時歡酒量不好,頓時搖的跟撥浪鼓一樣:“不不不,明月,酒就算了!你留著等會兒跟二公子喝吧!”
剛才沈瑜掀完蓋頭,就火急火燎走了。
還沒來得及跟祁明月喝合巹酒。
“他算個甚麼東西!姑奶奶才不要等他呢!我們三個喝!”說著,祁明月拎著酒壺,將酒杯斟滿,又強行塞到她們手上:“來,喝!”
戚如翡握著酒盅沒動。
不管怎麼樣,今天都是祁明月和沈瑜成親的日子,她們三個要是在喜房裡喝起酒來,那就有些過分了!
時歡亦是這般想的。
祁明月見她們倆都不動,便賭氣自己喝了。
而此時,在前廳敬酒的沈瑜,並不知道祁明月已經在喜房裡喝了起來。
今日他成親,他的狐朋狗友來了不少,兼之他娶的又是跟他們不對盤的祁明月,席間這幫人便灌了他不少酒。
而沈瑜心中鬱悶,兼之又是新郎官的身份,自然是來者不拒。
沈琢立在旁邊,看的直皺眉,正要上前相勸時,孟辛步履匆促過來,壓低聲音道:“大公子,不好了,少夫人和時歡小姐,在二夫人喜房喝醉了。”
沈琢聞言,當即轉身便走。
而逍遙王那邊顯然也得到了訊息,當即拋開眾人,走了幾步,想到還被眾人勸酒的沈瑜,立刻將人扶著一道走。
“哎哎哎,王爺,你把新郎官帶走做甚麼?”
那幫狐朋狗友不幹了,想上前來阻攔,管家蒼叔見狀,立刻上前來幫忙勸阻。
夏迎芷出來透氣,正好瞧見了這一幕。
見他們三人去的方向是沈瑜的喜房,想到先前,她原本打算去喜房見祁明月,卻被攔在外面的事,她立刻吩咐侍女道:“你去告訴姨母,就說二表哥醉的不省人事,被人送回喜房了。”
說完,她徑自跟了上去。
而沈琢他們三人過去時,喜房裡的三個人,已經喝趴了兩個,只有戚如翡還坐的端端正正的,只是臉略微紅了些。
綠袖正在一旁勸道:“少夫人,今天是二夫人和二公子大喜的日子,咱們回去吧。”
戚如翡打了個酒嗝:“回哪兒去?”
“自然是……”綠袖想說,自然是回他們院子裡,但說到一半,又想起戚如翡最近和沈琢在鬧彆扭,便道:“少夫人想回哪兒去,咱們就回哪兒去。”
戚如翡不假思索道:“我想回葉城。”
沈琢步履匆促過來,剛到廊下,就聽到了戚如翡這句,‘我想回葉城’,腳下驀的一頓。
“華京的人都不是好東西!”
戚如翡撐著桌子,搖搖晃晃站起來:“尤其是沈琢那個狗男人!明明是他輕薄我,我都沒生氣,他竟然還敢不理我!狗男人!!!”
剛進來的狗男人沈琢:“……”
綠袖同時歡的侍女,恨不得把耳朵捂上。
而趴在桌上的祁明月,聽到這話,撐著腦袋,點頭道:“對!男人都不是好東西!還有沈瑜那個狗東西,他,他也……”
沈瑜已經喝醉了。
冷不丁聽到有人叫他的名字,立刻抬頭張望:“誰?!誰在叫小爺我?!”
結果,就瞧見了坐在桌邊,一身喜服的祁明月。
沈瑜打了個酒嗝,笑得一臉幸災樂禍:“這誰他媽這麼倒黴!竟然要娶你這個母老虎!我可真同情他!”
眾人:“?!”
祁明月聞言,奮力睜開眼皮,看了沈瑜一眼,頓時一拍桌子,怒吼道:“我今天成親,你來幹甚麼?!”
“小爺我來看看,哪個男人眼瞎,娶了你這個母老虎啊!”
眾人簡直都要給他們跪了。
沈琢不耐煩捏了捏眉心,向攙著沈瑜的孟辛打了個眼色,孟辛會意,正要劈暈沈瑜時,院外突然傳來匆促的腳步聲。
魏晚若一踏進喜房,看到這一幕,都要被氣暈了。
誰家洞房花燭夜當晚,能像他們家這樣,一對新人喝的醉醺醺的,擱這兒互嘲笑對方!
傅景硯見狀,衝魏晚若道過歉,便抱起醉的不省人事的時歡,迅速撤了。
走到外面時,傅景硯遙遙瞥見,不遠處樹後飛快閃過一抹人影,頓時便明白了魏晚若為甚麼會這個時候來。
不過這是沈家的家事,與他無關。
傅景硯走了之後,沈琢柔聲道:“阿翡,今夜是阿瑜同弟妹的洞房花燭夜,我們也走吧!”
戚如翡只聽見了個洞房花燭夜。
這個她知道,打擾人家洞房,是要遭雷劈的!
戚如翡打了個酒嗝,便跟著沈琢,正要往外走時,沈瑜突然尖叫一聲。
他同祁明月互相奚落對方。
奚落到一半,沈瑜瞧見周遭的場景,以及他和祁明月穿的喜服。整個人頓時不好了,跌坐在地上,抱著凳子哀嚎道:“娘啊!我不要娶這個母老虎!!!”
而祁明月現在也認出來了沈瑜。
她撲過去,死死抱住戚如翡的胳膊:“阿翡,你帶我走吧!我不要嫁給這個慫包蛋!!!”
魏晚若臉瞬間黑了。
她簡直想抽死這兩個丟人的東西!
魏晚若的心腹見狀,立刻衝旁邊的侍女道:“都愣著幹甚麼?!還不趕緊把二公子和二夫人扶起來!”
侍女們這才上前。
可祁明月會武功,她們壓根拉不動,而沈瑜又是個男子,見求魏晚若沒用,他又轉頭去抱住了沈琢的腿,哭哭啼啼道:“沈琢,你是我哥,我你不可能看著我羊入虎口啊!!!”
沈琢:“……”
魏晚若都要氣背過去了。
可不論她怎麼軟硬兼施,祁明月和沈瑜,都各自抱著戚如翡和沈琢不拉手,並且一個比一個聲音嚎的高。
要不是前廳還有戲班在,估計全華京都知道他們這對冤家,在大婚晚上相互嫌棄了!!!
沈琢見戚如翡被搖的直皺眉。
他嘆了口氣,蹲下拉住沈瑜:“行了,起來,我跟阿翡陪你們喝酒。”
魏晚若:“?!”
原本正在哀嚎的兩個人,聽到這話,齊刷刷看向沈琢。
沈琢扭頭吩咐:“拿酒來。”
很快,侍女就將酒送了過來。
見沈琢拉著戚如翡在桌邊落坐,沈瑜和祁明月這才從地上爬起來,也跟著坐下。
魏晚若看出了沈琢的意圖,便也未曾出聲阻攔,只吩咐人去做醒酒湯。
三個酒鬼跟一個清醒的人坐在一起喝酒。
沈琢負責斟,他們三個喝,邊喝還要邊吐槽。
沈瑜和祁明月是相互吐槽對方,而戚如翡則全程都在吐槽沈琢,說沈琢小氣,說沈琢不像男人,明明被輕薄的人是他,他竟然狗膽包天的不理她!還說她的相公要能打得過她,以及要入贅到山寨等等。
沈琢覺得,戚如翡再說下去,明天他們倆都不能見人了。
便趁著沈瑜和祁明月互相指責對方時,偷偷將喝趴下的戚如翡帶走了。
而魏晚若一見他們出來,當即就吩咐人,將喜房門鎖了。
裡面都沒動靜。
夏迎芷按捺不住想進去,可又怕進去之後,沈琢知道魏晚若是她找來的,所以便只得在外面繼續等。
等了小半個時辰後,戚如翡和沈琢終於出來了。
只是,戚如翡是被沈琢扶出來的。
夏迎芷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指甲深深嵌進了掌心的軟肉裡。
沈琢將戚如翡帶回去。
一進屋,戚如翡就往平常睡的榻上去,沈琢扶著她躺下,剛吩咐讓綠袖去打盆水來。
結果一回頭,發現戚如翡又起來了。
沈琢去拉她:“阿翡要找甚麼?!我幫你找。”
“別,別碰我!”戚如翡甩開沈琢,趿拉著鞋子,搖搖晃晃站起來,一臉憤然:“那個狗男人沒有心!我都把床讓給他睡了,他竟然還這麼對我!今晚我,嗝,我不讓了!”
沈琢:“……”
然後沈琢眼睜睜看著,戚如翡踉蹌撩開紗幔,躺到床上睡下了。
綠袖端著水盆進來。
見沈琢立著出神,便將水盆放下,行了個禮又退了出去。
沈琢站了好一會兒,突然笑了聲。
然後走到床邊,拿著帕子,正要給戚如翡擦臉時,一件外裳劈頭蓋臉砸了過來。
沈琢嘆了口氣。
將外裳撿起來疊好,又用帕子給戚如翡擦了臉和手,等他將帕子放回盆裡再回來時,戚如翡已經睡著了。
沈琢在床邊坐下。
他們認識這麼久了,這還是他第一次瞧見戚如翡醉酒。
戚如翡清醒時,一直都把他當成命不久矣的人。
平日裡即便有脾氣,看在他‘快要不行了’的份上,也都會極力按捺下去,今晚還是她第一次,把他當成個正常人,抱怨了他那麼多的不好。
沈琢不覺得生氣,反倒有些開心。
他坐在床邊,盯著戚如翡看了好一會兒,見戚如翡翻身朝裡睡去時,便小心翼翼躺了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趁老婆睡著,先把位置佔了再說。明晚見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