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陽璨璨, 菊花盛綻。
逍遙王雖是個王爺,但他只領了個宗正寺寺卿的虛職,成日裡除了搜刮男色之外, 就是跟沈瑜他們這幫紈絝廝混。
是以, 今日來赴宴的男客裡, 清一色全是紈絝, 唯獨沈琢並三位皇子,是其中的一股清流。
而這股清流, 全都是不請自來的。
現在, 這股清流,全被安排在涼亭裡坐了一桌。
逍遙王抱著酒壺, 苦著臉給他們幾位斟酒。
傅嵐清看不下去了, 笑道:“皇叔,我們就吃您幾個蟹而已,您至於這樣麼?”
八皇子也跟著道:“就是,幾日不見,皇叔怎麼變得這般小氣了!”
三皇子最為年長。
為人也素來端莊,但此時卻也跟著打趣:“八弟、十弟,我們不請自來, 已是讓皇叔不開心了, 你們再這麼說, 豈不是讓皇叔更不痛快了!”
這幾位皇子。
無論私下再怎麼爭,但在面上,他們還是十分兄友弟恭的。
“幾位殿下,就別拿我打趣了!”
逍遙王抱著酒壺,哼哼唧唧道:“這是幾隻螃蟹的事麼?你們自己瞅瞅,你們往這兒一坐, 把我那幫好友們嚇的,都不會玩了!”
這倒是實話。
今天為了熱鬧,逍遙王還特地請了彈唱班子來。
若擱在平常,院中那幫紈絝們,早就嬉笑玩樂起來了。但今天,他們卻像是被人捏住喉嚨的小雞崽子,齊齊鴉雀無聲,甚至一個比一個坐的端正,原本熱鬧歡快的曲子,被他們這一襯,愈發顯得淒涼起來!
“不過幾位殿下既然來了,”逍遙王一臉牙疼的表情:“能不能請幾位殿下,也與民同樂一次?不要這麼幹巴巴坐著,不然我今天這螃蟹怕是要被糟蹋了!”
幾位皇子瞧他這模樣,不禁撫掌大笑。
最後還是三皇子先開了口:“想在皇叔這兒吃個螃蟹,竟然這般艱難!”
話雖這麼說,但他卻端著酒杯,朝院中那幫紈絝走去了。
“三皇兄等等我。”
八皇子也起身追了出去,走了幾步,又回頭問:“十弟和沈大人不一起?”
沈琢笑笑:“沈某身子不適,不宜飲酒。”
八皇子聽他這麼說,便輕輕頷首,自己走了。
逍遙王也巴巴出去了。
沈琢偏頭,問傅嵐清:“你們今天怎麼會來王府?”
“我聽說三皇兄和八皇兄來了,便也跟著過來看看。”
沈琢點點頭,目光落在了三皇子和八皇子身上。
這兩位皇子,都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的主兒,他不信,他們今日來是真的來吃螃蟹的。
但這兩位正主,卻在院中同紈絝們說起話來了。
三皇子年長,身上自有一種兄長的氣質,只要他不板著臉說話,很容易能博得人好感。而八皇子年歲與眾位紈絝差不多。
他們主動搭話,眾紈絝便也漸漸放開了手腳。
不過片刻,院中又重新熱鬧起來了。
沈琢則坐在涼亭中,看著逍遙王像只花蝴蝶一樣,在眾人之間周旋敬酒。
卻沒想到,很快,這隻花蝴蝶就轉到自己身邊來了。
逍遙王笑道:“小沈大人,幾位殿下都去玩兒了,你怎麼還一個人坐在這兒啊?”
“王爺有所不知,沈某近日身體不適,一旦去人多的地方,便容易喘不上氣來。”
這話沈琢說的半真半假,畢竟全華京人都知道,他是個病秧子。
逍遙王聞言,卻是嘆了口氣。
他欲言又止看了沈琢一眼,最後只道:“既然如此,那小王就不勉強了,小沈大人請自便,若有甚麼事,儘管吩咐下人便是。”
說完,便衝沈琢敬了杯酒,轉身又招呼旁人去了。
等逍遙王走了之後,沈琢臉上的笑瞬間凝滯了。
因為剛才在院中的三皇子和八皇子,在逍遙王敬他酒的功夫,突然全都不見了。
沈琢站起來。
目光又在院中旋了一圈。
還是沒找到,而傅嵐清此時,正在和逍遙王說話,想必也沒注意到。
沈琢立刻站起來,起身朝外走。
卻不想,剛出來,戚如翡就面色焦急過來了。
她一見沈琢,就急急問:“你哪裡不舒服?!”
沈琢:“……”
幾乎是瞬間,沈琢就想通了其中的原委。
他立刻問:“有人告訴阿翡,我不舒服?”
現在見沈琢好好的,戚如翡也反應過來,自己可能是被人騙了。
想到三皇子和八皇子突然不見了。
戚如翡突然又被支出來了,沈琢心裡突然有種不詳的預感:“阿翡,你現在立刻回席上,去看祁小姐還在不在?”
“我走的時候,明月還……”
戚如翡話還沒說完,身後傳來一道嬌柔的女聲:“阿翡。”
他們轉頭,就見一身紫衣的時歡快步過來。
時歡先是衝沈琢打過招呼,又細聲細氣道:“我聽侍女說,明月衣裳弄髒了,去枕風苑換衣裳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找她?”
戚如翡點頭:“好啊。”
沈琢心裡卻有股不詳的預感,他拉住戚如翡的手沒鬆開,而是道:“我同你們一起去。”
時歡頓時側目看過來。
戚如翡想起他剛才在問祁明月,便道:“時歡,沈琢他身體不好,剛好過去,可以讓他在那邊歇會兒。”
時歡聞言,點點頭。
帶著他們倆往枕風苑去。
到枕風苑門口時,時歡不禁覺得奇怪。
一般女眷換衣裳,為了防止有人不小心闖入,外面都會有侍女守著的,但這裡卻是靜悄悄的。
時歡手剛將院門推開。
門窗緊閉的屋內,突然傳來一道尖叫聲:“乾乾幹甚麼?!你,你放開小爺!你放開小爺!救命啊!救命啊!!!”
是沈瑜的聲音。
戚如翡臉色一凜。
她當即衝上前去,一腳踹開房門。
屋內一片凌亂。
地上交疊散了好幾件衣裳,有女子的外裳,有男子的腰帶,一路蔓延至床邊。
戚如翡微微抬眸。
就見沈瑜像條案板上的魚,被人摁在床上,正在拼命掙扎著。
聽到踹門聲,床上的兩個人齊齊回頭。
一人雙目赤紅。
一人滿眼驚恐。
沈瑜以為,自己今天的清白,就要交代到這裡了。
但扭頭看到戚如翡時,瞬間像看到了救星,頓時掙扎的更厲害了:“戚如翡,救命啊!救命啊!!!”
許是戚如翡這三個字。
喚回了祁明月些許理智,她這才鬆開沈瑜,拼盡全力一腳將沈瑜踹下床,哆嗦道:“滾!”
沈瑜攏著被撕開的衣裳,連滾帶爬就朝戚如翡去。
戚如翡卻是看也沒看他,徑自朝祁明月過去。
“別、別過來!”
祁明月抖著聲制止,聲色裡已染了哭腔。
“明月是我!”
“阿、阿翡!”祁明月哽咽道:“我、我好難受,我、我控制不住自己,我、我……”
話沒說完,祁明月覺得,體內的那把火燒的她更難受了,她當即垂頭,狠狠在自己胳膊上咬了一口。
“戚如翡,這個母老虎……”
沈瑜原本正要向戚如翡告狀,一扭頭,頓時呆住了。
他和祁明月針鋒相對許久。
這還是第一次,瞧見祁明月哭,沈瑜後面的話,頓時卡住了。
他再傻,也察覺到了,祁明月現在有點不正常。
戚如翡快步過去。
她將掉在地上的被子撿起來,用它將祁明月包起來,冷聲道:“滾出去!”
沈瑜麻溜撿了自己的衣裳,往出跑。
沈琢原本一隻腳已經踏進來了,聽到屋內的響動,他隱約已經猜到發生了甚麼,便迅速又將腳收了回去。
轉頭淡淡掃了綠袖一眼。
綠袖會意,立刻跟著時歡一同進去。
時歡看到這一幕,眼睛瞬間瞪的老大。
她捂住唇角,剛叫了聲,“明月”,眼淚就下來了。
戚如翡聽見祁明月不住喘息著,臉上泛著不正常的紅暈,正束手無策時,被這宣告月一叫,剛好看到了她旁邊的綠袖。
綠袖會醫術!
戚如翡立刻道:“綠袖,過來給明月看看。”
綠袖快步過來,下意識伸手想為祁明月診脈。
祁明月卻是避如蛇蠍甩開,不住顫抖著:“別、別碰我!”
說話間,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戚如翡坐在床沿上,低聲道:“明月別怕,綠袖會醫術,讓她給你看看,就不難受了。”
她們屋內正說話間,就聽到外面傳來匆促的腳步聲。
祁明月神色瞬間變得慌亂起來,她平日裡再怎麼張牙舞爪,但都是個姑娘!一旦今日這事傳出去了,那她還如何做人!
戚如翡瞧出了她的不安。
立刻道:“別怕,沈琢在外面,他不會讓他們進來的。”
而廊外,沈琢眉眼一沉。
他迅速偏頭去看沈瑜。
沈瑜不是傻子,知道若是有人來瞧見這一幕,意味著甚麼。
他當即胡亂將衣裳套好,可腰帶剛才拉扯間,被祁明月扯斷了,現在他只能用手捏住斷掉的部分,佯裝淡定。
剛匆匆收拾完,有兩個人就從外面進來了。
沈琢的目光,著重落在後面那個人身上,冷冷的,沒有半分情緒。
傅嵐清甫一進來,頓時被沈琢的眼神看的發毛。
他不明所以道:“怎麼了這是?”
剛才有人跟他說,沈瑜被祁明月拉走了。
傅嵐清找不到沈琢,又怕沈瑜出事,便匆匆找過來了,可誰曾想,一過來,沈琢和沈瑜站在一起,而且沈瑜臉上還掛了彩。
沈琢淡淡道:“沒事,阿瑜和祁小姐又打起來了,衣裳上蹭了不少灰,煩請王爺將他帶去重新換身衣裳。”
逍遙王掃了一眼,緊閉的院門。
迅速收回視線,但卻甚麼都沒說,而是道:“好,沈兄弟,跟我走吧。”
沈瑜黑著一張臉跟上去。
逍遙王邊走邊吐槽:“不是我說,沈兄弟,好男不跟女鬥,你怎麼成天要跟人祁小姐過不去,你又打不過人家,還非要……”
後面的聲音弱了下去。
院中只剩下沈琢和傅嵐清兩個人了。
沈琢也跟著朝外走:“裡面有女眷,殿下同我去外面吧。”
緊接著,他們的腳步聲也遠了。
戚如翡看著瑟縮成一團的祁明月,又叫了聲:“明月?”
祁明月這才抖著手,將手伸出來,瓷白的胳膊上,有一個帶血的咬痕。
可即便如此,這疼只能止住一時體內的燥熱,等到新一波的熱浪來臨時,祁明月正要故技重施時,綠袖卻掏了顆藥丸遞給她:“祁小姐先吃粒這個。”
綠袖指尖,是一枚烏黑的藥丸。
祁明月知道,她是戚如翡的人,當即一把抓過藥丸塞進嘴裡。
綠袖又轉頭,衝時歡道:“祁小姐現在這樣,不能輕易挪動,還請時歡小姐為她叫水來。”
時歡抹了一把眼淚。
她哽咽道:“好,我這就去。”
綠袖又交代了句:“要冷水。”
時歡一愣,剛轉過頭,就見原本包在被子裡的祁明月,聞言,眼珠子轉了轉,有氣無力問:“這屋子後面,是不是,是不是有池塘?”
她隱約聽到了水聲。
時歡點點頭。
祁明月便掙扎著從床上爬起來。
戚如翡知道她想做甚麼,立刻將人扶住,往窗邊走。
後窗推開,外面一方水塘。
此時已入秋了,水塘上鋪滿了殘荷。
“撲通——”
一聲巨響,殘荷被砸的沉了底,祁明月抱著雙肩,跌坐在水塘裡,緋紅的臉上分不清是水還是淚痕。
時歡被逍遙王保護的很好。
她從不見過這些齷齪的手段,但戚如翡長於江湖,自然也知道些許。
見祁明月泡在水裡,藥效一時半刻散不去。
戚如翡一臉冷色道:“時歡,你把今日接觸過明月的侍女,全部先抓起來!”
時歡被嚇壞了。
聽到戚如翡這麼說,當即忙不迭應了,迅速出去照辦了。
綠袖見戚如翡頻頻看向窗外。
她便道:“少夫人放心,這裡有我在。”
綠袖這話一出口,蹲在水塘裡瑟瑟發抖的祁明月,猛地睜開眼睛。
雙眼無助看著戚如翡。
戚如翡道:“你別擔心,我不走,我哪兒都不去,就在這裡陪著你。”
卻不想,祁明月卻是搖搖頭。
藥效折磨的她牙關都在打顫,但戚明月此刻眼裡全是殺氣:“沒事,這裡有綠袖在,時歡一個人肯定不行,阿翡,你去,你去幫我先查。”
這件事,她絕對不會就這麼算了的!
戚如翡點點頭。
出來時,正好撞見換完衣裳,回來的沈瑜。
沈瑜一進來,對上戚如翡那副要吃人的表情,嚇得立刻蹦起來,迅速躥到沈琢身後,高聲道:“不關我的事!我是被迫的!”
但這次,沈琢卻沒護他。
沈琢徑自將袖子抽出來,沒等戚如翡開口,他已先一步,冷冷問:“你為甚麼會在這裡?”
在祁明月中藥後,他為甚麼會剛好出現在這裡!
作者有話要說:好夢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