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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請柬

2022-07-27 作者:耳東霽

 戚如翡也沒將這個小插曲放在心上。

 出了巷子之後, 她正要往相府走時,冷不丁聽到有人叫她的名字。

 戚如翡扭頭。

 就見不遠處停了一輛馬車,沈瑜探出腦袋, 朝這邊看過來:“真是你啊, 我還以為我看錯了呢?你怎麼在這兒?”

 說著, 還朝戚如翡身後看。

 戚如翡走過去:“我一個人出來的。”

 沈瑜奧了聲:“那你回府嗎?回的話, 一起啊?”

 此時天上陰雲密佈,瞧著像是快下雨了。

 戚如翡也沒推辭, 直接上去了, 卻不想,她剛進車廂裡, 沈瑜卻突然起身:“那啥, 坐裡面有點悶,我坐外面透透氣。”

 說完,掀簾坐到了車轅上。

 以前,沈瑜也沒意識到這一點。

 他一直把戚如翡當男的,但上次,魏晚若問他,是不是喜歡戚如翡之後, 沈瑜才意識到, 他再把戚如翡當男的, 但戚如翡本質上還是個女的。

 而且還是他嫂子。

 現在沈琢不在。

 他們孤男寡女一起坐在馬車裡,這就有些不合適了。

 戚如翡神經粗大條慣了。

 她壓根沒想到,沈瑜是在避嫌,他只覺沈瑜腦子有包,也懶得再搭理他了。

 但馬車一走,沈瑜就後悔了。

 坐在車轅上, 隨時隨地都要被顛下去的那種感覺,讓沈瑜很抓狂,他只能雙手緊緊摳住木板,竭力不讓自己掉下去。

 可誰曾想,屋漏偏逢連夜雨。

 他們走到半路上就下雨了。

 沈瑜在面子和裡子之間來回糾結時,後背突然被果子砸了一下,戚如翡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滾進來!”

 戚如翡不知道,沈瑜突然又抽甚麼瘋。

 但她知道,若是讓沈瑜就這樣回相府,別人肯定會覺得,她在欺負他。再說了,沈瑜現在已經夠笨的了,要是再淋了雨,只會更笨!

 聽到戚如翡叫他,沈瑜也沒扭捏,幾乎是瞬間就與自己達成了和解:今天雨太大,不適合避嫌,下次再避好了!

 打定主意後,沈瑜立刻回了車廂裡。

 雨越下越大,從一開始的毛毛雨,慢慢成了瓢潑大雨。

 如今已是夏末初秋了,雨裡已帶了寒意。

 孟辛見沈琢執意站在府門口等,不禁勸道:“公子,您先回院子,屬下去接夫人。”

 “不必!”沈琢望著蒼茫雨幕,頭也沒回。

 他今天既賭了這一次,便不想中途而廢。

 孟辛還想再勸,但見沈琢表情堅定,只得閉嘴了。

 又等了許久,茫茫水霧裡,終於遙遙傳來馬車聲。

 此時不過酉時剛過。

 但因天色陰沉,兼之到處水霧溟溟,壓根看不清回來的是誰,但沈琢還是疾步下了臺階。

 孟辛見狀,立刻撐傘跟上去。

 “籲——”

 車伕勒停馬車。

 見這車伕是沈瑜的人之後,沈琢眼裡的欣喜,一瞬間全落了空。

 他垂頭,縮在袖中的手攥了攥,剛轉過身,突然就聽戚如翡的聲音:“沈琢?!這大下雨的,你怎麼在這兒?”

 沈琢猛地回頭。

 就見戚如翡從馬車上跳下來,快步過來,對著他,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

 “你是被沈瑜傳染,腦子也壞掉了?!太醫都說了,你現在不能受寒,這大下雨的,你杵在這兒幹甚麼,當吉祥物還是當門神啊!”

 剛從車廂裡探出頭的沈瑜就不高興了:“喂,戚如翡,你罵沈琢就罵沈琢,幹嘛要帶上小爺我,甚麼叫他被小爺我傳染了?小爺我……”

 “我在等阿翡!”

 沈琢打斷沈瑜的話,從孟辛手中奪過傘,撐在戚如翡頭頂上,眸光溫柔望著戚如翡,滿臉病容,都遮不住他眼底的滾燙熱意。

 沈瑜頓覺牙酸。

 不就是戚如翡單獨出趟門的功夫麼?這兩人怎麼整的跟生離死別一樣!

 沈瑜看不下去了:“讓讓讓讓!”

 他下了馬車,從戚如翡身邊經過時,跑得太快不小心撞了戚如翡一下,戚如翡一時不察,直接被撞進了沈琢懷中。

 “花孔雀,我看你是想死了!”

 戚如翡撮著後槽牙,正要站直找沈瑜算賬時,沈琢卻先一步圈住她的腰,他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帶著濃濃的委屈:“阿翡,我都等你好久了。”

 一聽這話,戚如翡就來氣。

 她讓沈琢回來的目的,就是怕下雨他身體受涼,但沈琢倒好,大下雨的還站在外面,他是嫌自己命長了嗎?!

 戚如翡一把沈琢推開。

 正要繼續罵他時,驀的察覺掌心一片冰涼,偏頭看過去,這才注意到,沈琢一直將傘往她這邊傾斜,他後背已經溼一大片了。

 孟辛立刻道:“夫人,外面雨大,您和公子有話,還是先回去再說吧。”

 戚如翡只得一把奪過沈琢手中的傘,撐在兩人頭頂,罵道:“回去我再收拾你。”

 沈琢乖乖跟著戚如翡往府裡走。

 回到院子,又是一通的雞飛狗跳。

 泡熱水浴,喝薑湯看診,一通搞下來,沈琢覺得,自己沒病,也要被折騰出病來了。

 但每次他剛開口,就被戚如翡甩出的‘閉嘴’,堵了回去。

 一番折騰之後,大夫終於走了。

 沈琢倚在軟枕上,拉住戚如翡的手,小聲道:“阿翡,我錯了,你別生氣了好不好?我是怕你不回來了,怕你也不要我了!”

 說到最後,他聲音落了下去。

 此時的沈琢,剛沐浴完,穿了身家常的衣裳,烏髮披在腦後,愈發襯得一張臉蒼白如雪,驚惶不安的眸子,望向戚如翡時,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

 他是真的怕她生氣!

 也是真的怕她不回來了!

 意識到這一點之後,戚如翡所有的氣話,瞬間全堵在嗓子眼裡了。

 和沈琢大眼瞪小眼,瞪了好一會兒,她才道:“我戚如翡,哪次說話不算話了?”

 “哪次都說話算話!”沈琢立刻順杆子往上爬:“我只是想著,我若等在府門外,阿翡說不定會早點回來。”

 戚如翡沒好氣白了他一眼: “我都不知道你在等我,怎麼可能會早點回來,你是不傻?”

 卻不想,沈琢聽到這話,卻慢慢笑開了。

 “那阿翡現在知道了,以後再出門,就會想著早點回……”來字還沒說出口,沈琢的笑驀的僵住,而後他垂眸突然就不說話了。

 戚如翡一愣:“怎麼了?你又不舒服了?”

 說著,就要起身去找大夫,胳膊卻被人一把攥住。

 因著沈琢來拉她的動作,戚如翡回眸,就見他清瘦的腕骨白如細瓷。

 緊接著,沈琢開口了,聲音裡卻全是明晃晃的失落:“沒有不舒服,只是才想起來,沒有以後了,阿翡明天就要走了。”

 戚如翡一愣。

 現在的沈琢,在她眼裡,就像一隻受了傷,卻害怕被人拋棄的小鹿。

 可這個小鹿知道,她不想留下來,便也沒說央求之詞,而是摸索著,從床邊拿出一個黑色描紅花的木匣子,塞到戚如翡手上。

 戚如翡開啟,裡面是一沓銀票。

 沈琢垂眸,指尖摳住被子上的花紋,沙啞道:“我讓人把阿翡的嫁妝估算過了,這裡面是阿翡嫁妝摺合後的銀子。”

 “我的嫁妝沒這麼多吧?”

 戚如翡乾的是土匪行當,對價錢還是知道的,雖然她當初的陪嫁不少,但貴重的沒幾件,大部分都是看著好看,其實並不值甚麼錢。

 但沈琢給她的匣子,最起碼有上萬兩銀票。

 沈琢鼻音濃重嗯了聲:“還有一部分,是我給阿翡的添妝。”

 戚如翡:“……”

 有那麼一瞬間,她懷疑自己耳朵壞了。

 “阿翡不是說,回去之後,便要跟葉公子成婚了麼?”沈琢似是終於做足了心理準備,虛弱無力抬頭,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來:“葉公子我見過的,他是個值得託付眾生的好人,阿翡若嫁給他,我也放心,反正這些黃白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不如留給阿翡做嫁妝,在我們華京,新婦若是嫁妝不豐厚,會被婆家看不起的。”

 一口氣說完這麼多,沈琢猛地又咳了起來。

 戚如翡忙倒了盅水,塞到沈琢手上,瞧他咳的滿臉通紅的模樣,心裡很不是滋味。

 沈琢都要死了,竟然還在擔心她日後嫁給葉韶安,會因為嫁妝不豐厚,會被婆家看不起。

 “我已休書一封給葉城縣令,你回葉城後,將此信交給他,日後無論發生甚麼事,他都會保你的,還有,葉家……”

 窗外雨敲在黛瓦上,噼裡啪啦作響。

 而在細密的雨聲裡,沈琢聲音虛弱無力,像是交代後事一般,一點一點為她籌劃著將來。

 這於戚如翡而言,是從未有過的事。

 她長於山寨,寨裡都是一幫糙老爺們,大當家雖然疼她,但卻是將她當男孩子養大,她凡事都是她自己向前衝,他在後面為她兜底。

 而沈琢是第一個,為她籌劃將來的人。

 可這個為自己籌劃將來的人,他自己卻已經沒有將來了。

 一想到這裡,戚如翡就覺得眼眶發酸。

 “沈琢!”戚如翡打斷沈琢的話,說了自己的決定:“我暫時不走了,等你死了,我再回葉城。”

 她會留下來,陪她走完人生的最後一程。

 沈琢頓時愣住。

 像是不可置信一般,茫然望著戚如翡。

 戚如翡被他呆頭鵝的模樣逗笑了。

 她伸出指尖,戳了戳沈琢的臉:“高興傻了?!”

 卻不想,沈琢倏忽回過神來,反手攥住她的手腕,一把將她扯了下去。

 沈琢這動作又急又快。

 戚如翡對他又毫無防備,冷不丁便被扯的跌坐在沈琢腿上,一抬眸,就撞進了沈琢那雙紅暈未消的眼睛。

 “阿翡,”沈琢目光緊緊鎖住她,激動的說話都有些磕絆:“你,你真的不走了麼?你沒騙我?”

 沈琢做事說話一貫溫吞。

 這還是第一次,表現的這麼激動,但戚如翡知道他的心結所在,便耐著性子,又重複了一遍:“嗯,沒騙你,暫時不走了,等你死了,我再回葉城。”

 她會陪他走完人生的最後一段路,不會讓他孤苦伶仃的死去。

 這些天,懸在沈琢心裡的那塊石頭,這一刻,終於落地了。

 他身子前傾,一把將戚如翡抱了個滿懷,像抱著絕世珍寶。

 而絕世珍寶卻瞬間怒了。

 她擱這兒正說話呢,沈琢這個狗男人竟然敢趁機佔她便宜,戚如翡拳頭攥緊,正想把他揍成個豬頭時,沈琢卻先一步開口了。

 他道:“阿翡,謝謝你。”

 這聲謝里,帶著顫意。

 戚如翡的拳頭,頓時就揮不下去了。

 算了!看在沈琢這麼可憐,又快死了的份上,她就當是獻愛心好了。但是現在這個姿勢,對戚如翡來說很彆扭。

 雖然沈琢比她高半個腦袋。

 但是現在她坐在沈琢腿上,她就比沈琢高了,可偏偏矮子沈琢還想將她摟在懷裡。

 這讓堂堂無妄山二當家的戚如翡如何能忍!

 戚如翡直接反被動為主動,一巴掌將沈琢拍進自己懷裡之後 ,一腳踩在床沿上,頓覺得視線開闊了不少。

 眉眼間那股匪氣,也不自覺流露出來了。

 她一手搭在膝頭,一手順著沈琢的後背,這架勢,頗像個為博美人一笑,甚麼都能豁得出去的昏庸帝王:“所以,這段時間,你有甚麼遺願全都說出來,二當家可以幫你完成。”

 雖然沈琢是英年早逝,但是,戚如翡想讓他了無遺憾的死去。

 作為一個男人,卻被女人摟進懷裡,沈琢並不覺得難堪。

 反而覺得很感動,他的阿翡,無論甚麼時候,都想要保護他。刺客來的時候,她會提刀站在他面前;在知道他‘命不久矣’時,她會想盡可能讓他少些遺憾的死去。

 這樣的人,能來他身邊,是他沈琢此生最大的幸事。

 沈琢抱住戚如翡的腰,搖搖頭,啞著聲道:“沒有,我只想讓阿翡陪在我身邊。”

 “哎,我說你這人怎麼……”

 戚如翡話說到一半,耳朵突然動了動,她轉頭,就見一隻腳正要從門裡收回去。

 是綠袖。

 她來給戚如翡送薑湯,

 沒想到會撞見這麼一幕,正欲悄無聲息退出去,卻不想竟然被戚如翡聽見了。

 戚如翡當即一把推開沈琢。

 她將腳放下來,從床上站了起來:“那甚麼,你該喝藥了,我去找銀霜。”

 戚如翡雖然平常大大咧咧的。

 但今天卻莫名其妙覺得渾身不自在,當即就想溜。

 沈琢一聽這話,立刻就想下床:“我陪阿翡一起去。”

 戚如翡頭也不回往外走。

 她只扔下一句:“你今天要是敢下床,明天我就跟他們一起回葉城。”

 聞言,沈琢將已點地的腳,立刻收了回去。

 等他再抬頭看時,戚如翡已經出去了。

 綠袖立刻單膝請罪:“屬下該死!”

 沈琢今日心情好,也沒追究。

 他道:“起來吧,讓人把薑湯熱著,等阿翡回來了再端給她,記得多放些糖。”

 阿翡喜歡吃甜的。

 綠袖應了。

 在起身出去之前,又忍不住多說了句:“恭喜公子心想事成。”

 沈琢不置可否,靜靜望著窗外的大雨。

 對待旁人,他有很多籌碼。

 但對戚如翡,他能用的籌碼,只有他自己。

 這一次,他押了自己,去賭戚如翡那顆尚未明朗的心。

 若戚如翡執意要走,那麼他剛才許的承諾,全部作數。他會奉上和離書,給她一筆豐厚的添妝,日後無論葉城縣令換成誰,他都會讓那人護她周全。

 而他們之間,將此生不復相見。

 戚如翡在葉城做她的逍遙人,而他將繼續陷於華京的漩渦中,哪怕粉身碎骨,他也要同那些魑魅魍魎鬥到底。

 可若戚如翡肯留下來,那他此生絕不負她。

 只是他貪圖的那顆心,也只能徐徐圖之了。

 戚如翡過去同銀霜說了,她暫不回葉城的事情。

 銀霜雖然不同意,但最終還是尊重了她的決定。

 這天晚上,沈琢夫婦給銀霜餞行。

 山寨出身的人,多少都能喝些酒,但銀霜酒量不行,三盅酒下肚,他就開始打飄了。她拔了把刀,插在沈琢面前的桌上,眯著眼睛威脅道:“病秧子,你,你要是對我們二當家的不好,我,我就來華京閹了你!!!”

 戚如翡對她這樣已經見怪不怪。

 直接收了刀,要將銀霜拖去睡覺時,銀霜扒拉在桌子上,死活不走,眼睛直勾勾瞪著沈琢:“老孃剛才說的那些話,你,你聽見了沒有?”

 戚如翡正要發火時,沈琢卻點了點頭。

 他認真道:“聽見了,你放心,我會對阿翡好的。”

 “那就好!你記著你今天說的話,不然我閹了你!”

 說完,銀霜直接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過去了。

 戚如翡將銀霜拖回房中之後,便也回去睡了。

 他們心裡無事,皆是一夜好眠,卻唯獨還在客棧的葉韶安,卻是一宿沒睡不好,第二天下樓時,腳步都有些虛浮。

 胡叔跟他是半斤八兩。

 不過胡叔愁的是,當初他們來華京的時候,大當家的咱三叮囑,讓他們一定要將戚如翡帶回去,現在戚如翡不跟他們回去,他回去怎麼向大當家的交代!!!

 胡叔煩躁的想殺人。

 結果一抬頭,就見銀霜從客棧外面進來,而她身後,戚如翡正在扶沈琢下馬車。

 胡叔更生氣了,奶奶個熊的!

 這小白臉究竟給阿翡灌了甚麼迷魂湯!哄的阿翡怎麼都不肯跟他們回去了!

 沈琢一進來,就察覺到了胡叔的敵意。

 但他還是好脾氣的衝他們打了招呼:“胡叔,葉公子。”

 胡叔磨牙嚯嚯,恨不得當場宰了他。

 葉韶安倒是應了聲,“沈公子”,但表情有些木然,眼神不住往戚如翡身上瞄,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戚如翡直接問:“你們東西都收拾好了嗎?我們送你們出城。”

 葉韶安點頭:“都收拾好了。”

 胡叔知道,戚如翡決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所以,胡叔決定:“銀霜,你留在華京,陪著二當家的,等沈琢死了,你再和二當家一起回來。”

 站在這裡的沈琢:“……”

 你禮貌嗎?!

 銀霜啊了聲,看了看胡叔,又去看戚如翡。

 戚如翡白了胡叔一眼:“這眼瞅著就到秋冬季節了,白嬸的腿疾又該犯了,把銀霜留在華京,胡叔你去幫忙照顧白嬸啊?”

 胡叔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來。

 這倒也是,銀霜若留在華京,白嬸犯病了誰照顧她呢!

 胡叔想了想,將自己的包袱摔在桌上:“那我不走了!我留在這兒陪你!”

 沈琢這個小白臉,就是個披著羊皮的羊,把戚如翡一個人留這兒,他不放心!!!

 “可以。”戚如翡答應的很爽快:“但是胡叔,你要是留在華京,你得跟我們回相府住!”

 “為甚麼?!”胡叔不幹,那相府就跟鳥籠子一樣:“我就住在這兒!”

 “不行!你三天不找人過招,你就手癢難耐,你留在外面會惹事!”戚如翡對胡叔的習慣瞭如指掌,而且就像沈琢說的,華京的關係盤根複雜,胡叔性子直,不適合留在這裡:“還有,你當土匪多年,有多少仇家,你心裡沒數嗎?上次,張明禮那事,你忘啦?”

 要不是張明禮認出他來,也不會連累戚如翡。

 胡叔的氣勢瞬間矮了半截,不過說到這個,也提醒了他一件事。

 胡叔道:“我是土匪,你也是,上次張明禮把這事都嚷出來了,你留在華京多危險啊,趕緊跟我一起回去得了!”

 沈琢微微一笑:“胡叔多慮了,此事我已經解釋了。”

 戚如翡跟著道:“嗯,對,前幾天,沈琢帶我進宮去見了皇帝老兒,把這件事告訴皇帝老兒了,皇帝老兒說不追究我當土匪這事了。行了,收拾好了趕緊出發。”

 胡叔眼睛瞪的像銅鈴一樣。

 這個小白臉是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啊!奶奶個熊的,這他要是能帶走戚如翡,簡直是見鬼了!

 一行人出發往城門口去。

 沈琢和戚如翡坐馬車,其餘人騎馬。

 到了城門之後,胡叔氣的馬都沒下,只硬聲道:“你長大了,翅膀硬了,我們說的話你也不聽了,你……”

 “請胡叔放心,我會照顧好阿翡的。”

 沈琢打斷胡叔的話,衝他行了個晚輩禮。

 胡叔氣的又想罵人了。

 雖然他不喜歡沈琢這個小白臉,但是透過戚如翡上次入獄一事,他也看出來了,沈琢是真的喜歡戚如翡。

 算了!兒孫自有兒孫福!

 “我不管了,”胡叔索性撂了手:“反正我說的你也不聽,你們愛咋咋的,我走了,你自己多保重!”

 說完,打馬率先走了。

 銀霜和葉韶安也過來告別。

 葉韶安沉默兩息,才道:“阿翡,我在葉城等你,我昨天說的話,一直都作數。”

 說完,不等戚如翡回答,便也騎馬走了。

 戚如翡下意識往前追了幾步,卻又猛地停下了。

 來華京之後,戚如翡一直想著,趕緊抓到害死柳柳的兇手,然後回葉城。

 可現在,能回去了,她卻沒走。

 看著胡叔一行人遠走的背影,有那麼一瞬間,戚如翡後悔了——

 她後悔了,她不想留在這裡了,她想跟胡叔他們回葉城。

 但身後傳來陣陣悶咳聲,又讓她倏忽間回神。

 她走倒是容易,但沈琢就會一個人孤獨的死去!她不能丟下他!

 戚如翡轉頭小聲抱怨:“喂,沈琢,你……”

 但剛說出口,她又頓住了。

 沈琢立在她身後,他的目光,也落在胡叔他們遠去的背影上,隱約帶了幾分嚮往,又帶了幾分歉疚。

 前者是對葉城,後者是對她。

 算了!他一身病骨也不是他的錯。

 戚如翡嘆了口氣,走到沈琢身邊:“行了,他們走遠了,咱們也回去吧。”

 沈琢嗯了聲,握住戚如翡的手。

 戚如翡下意識想甩開,就見沈琢另外一隻手撫住胸口,呼吸微微有些喘,便只得任由沈琢握著了。

 孟辛趕著馬車回相府。

 沈琢和戚如翡剛回院子裡,管家就來了,還帶了兩份請柬。

 其中一份,是專門給戚如翡的。

 作者有話要說:晚安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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