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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決定

2022-07-27 作者:耳東霽

 相府門口, 管家正在向傅嵐清道歉。

 他連連賠罪:“真是對不住殿下,大公子和少夫人一早就出門了,也沒說去哪兒了, 甚麼時候回來。”

 “不打緊, 他既不在, 那我改日……”

 話說到一半, 傅嵐清正欲翻身上馬時,有眼尖的小廝, 突然道:“大公子回來了。”

 傅嵐清和管家扭頭。

 就見一輛馬車, 從不遠處朝相府駛過來的,趕馬車的人不是孟辛是誰!

 傅嵐清挑了挑眉, 便又不走了。

 很快, 馬車駛過來停下了。

 一身白衣的沈琢從馬車上下來,拱手衝傅嵐清行禮:“十殿下。”

 “不必多禮,”傅嵐清擺擺手,見孟辛將馬車趕走了,不禁有些奇怪:“不是說,你跟戚如翡一起出去的麼?怎麼就你一個人回來了?”

 沈琢悶咳道:“阿翡有事要辦。”

 傅嵐清今日是來找沈琢的。

 如今既在府門口遇見沈琢,便又跟著他回去了。

 到了亭中落座, 沒旁人之後, 傅嵐清立刻原形畢露了。

 他沒骨頭似的一歪, 盯著沈琢的臉,嘖了聲:“上次我就想說了,你這是真喜歡上戚如翡了?”

 他們倆這門親事,傅嵐清是知道的。

 但他一直以為,沈琢之所以會娶戚如翡,一則是因為, 他與戚如翡的親事,是姜離定下的,二則是沈琢也到成婚年齡了,不是戚如翡,也得娶別人。

 但現在看來,好像不是那麼回事!

 沈琢攏著茶盅,淡淡道:“阿翡是我夫人,我自然喜歡她。”

 “你明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我……”

 沈琢眼皮一掀,涼涼問:“殿下今日來,是專程來八卦我與阿翡的?”

 “啊,不是不是!”被沈琢這麼一說,傅嵐清才想起正事來:“我來是想告訴你,楊文忠死了。”

 戶數右侍郎楊文忠。

 就是他,當初讓方卓去找柳柳的。

 也是他,包庇在西南剿匪的田將軍,虛報士兵人數,吃空餉一事。

 沈琢問:“怎麼死的?”

 “他用腰帶,把自己掛在牢房的窗子上,獄卒發現時,人已經斷氣了。”

 沈琢語氣有些冷:“自殺?”

 傅嵐清心虛點點頭。

 ‘“啪——”

 沈琢將茶盞擱回桌上,臉色有些難看。

 他好不容易才釘死了六皇子,現在楊文忠一死,那六皇子最後怎麼處置,就全看昭和帝的心情了。

 不過現在人都死了,發脾氣解決不了問題。

 沈琢壓住火氣,又問:“楊文忠死之前,誰見過他?”

 傅嵐清知他是懷疑,有人在其中動了手腳。

 “就我和三皇兄,還有三司的人。”

 三皇子和六皇子不同。

 六皇子這人脾氣暴躁,沒甚麼心眼兒,而三皇子則是面上不顯山露水,實則城府頗深,雖然他們二人私下已結盟,但在沈琢看來,更像是三皇子單方面將六皇子玩/弄於鼓掌之中。

 現在六皇子身陷囫圇。

 三皇子不跟著踩一腳就不錯了,不至於會鋌而走險,為六皇子逼死楊文忠!

 但如果不是三皇子,那就只剩下三司長官了。

 三司長官雖然表面上看著,個個都是見風倒,但實則,他們卻只忠於昭和帝。所以是昭和帝,暗中讓人施壓,逼死了楊文忠?

 “也說不準,是楊文忠想留個全屍呢!”傅嵐清道:“不過算他識趣,在臨死之前,把他這些年幹過的壞事,全吐了個乾淨。”

 沈琢微詫:“全吐了?”

 傅嵐清聳聳肩:“他不吐也沒辦法,現在父皇的御案上,堆的全是彈劾他和六皇兄的摺子。”

 沈琢雖平日甚少上朝,但他也知道,牆倒眾人推的道理。

 只是最後,六皇子會得甚麼處罰,還是得昭和帝說了算。

 沈琢問:“楊文忠死前,可曾說過,他包庇田將軍吃空餉一事,是六皇子授意的?”

 “沒直接說,但是也差不多是那個意思了,再說了,滿朝文武誰不知道,他楊文忠是六皇兄的人。”

 沈琢垂眸,指尖敲著石桌。

 他總覺得,這事有些不對勁兒:“六皇子現在還在大理寺關著?”

 “嗯,還在那兒關著呢,”傅嵐清瞧他似乎想去見六皇子,便道:“你要去的話,最好是今天或者明天去,我和三皇兄正在整理手中的供詞和證據,這兩日就打算向父皇上摺子了,想必不日,關於六皇兄的處罰,就下來了。”

 沈琢輕輕頷首,沒再說話了。

 傅嵐清神色有些複雜。

 他這幾位皇兄,私下派人刺殺沈琢的事,他是知道的。這次六皇子將主意打到戚如翡身上,是觸了沈琢的逆鱗,沈琢這才會絕地反擊。

 原本以為,是十拿九穩的事,可誰曾想,楊文忠突然就死了。

 而他父皇那人,雖然狠辣無情。

 但因著膝下子嗣稀薄的原因,對他們這幾個健全的兒子,倒也算寬厚。若楊文忠當真是他授意逼死的,那六皇子未必會被重罰。

 不過沈琢也不是個坐以待斃的性子。

 傅嵐清道:“這次,無論你要做甚麼,算我一個。”

 畢竟沈琢已經投誠於他。

 他也得擺出他的誠意來,再說了,六皇子是皇子,他也是皇子,有甚麼事,他也能幫忙扛一扛。

 沈琢輕輕頷首。

 傅嵐清見他精神不濟,說完正事,正要起身告辭時,突然又想起一件事來。

 “對了,父皇在命我們調查六皇兄的時候,也擼了田守義的官職,派了祁國公府的世子,前去西南接替田將軍。”

 這是沈琢意料之中的事。

 祁國公府世代忠良,且從不參與黨派之爭,向來只忠心於陛下。

 此次去西南接替田守義,祁國公府世子確實是最好的人選。

 “不過,傅嵐清還帶了一個人去。”

 沈琢眼皮都不帶抬一下的:“戚子忱。”

 戚如翡那個堂兄,上次在戚家時,他曾說過,他投在祁將軍麾下。

 傅嵐清愣了一下。

 旋即就開始吐槽:“沈琢,不是我說,你這個人,真是一點情趣都沒有,這個時候,難道你不應該問是誰嗎?然後你來我往的……”

 “殿下!”沈琢打斷他的話:“情趣這種東西得分人。”

 傅嵐清:“……”

 言下之意是他不配?!

 “哎,我說你……”

 沈琢起身:“想必殿下公務繁忙,我便不留了,我送殿下。”

 傅嵐清頓覺受寵若驚。

 他來相府這麼多回,這是第一次,沈琢說要送他。

 不過見沈琢精神不濟,傅嵐清便拒絕了:“不了,相府我熟門熟路的,自己出去就行了,你回去歇著吧,我瞧你臉色挺差的。”

 “來者是客,還是要送的。”

 最終,傅嵐清沒拗得過沈琢,只得讓他送自己出去。

 出了相府,辭別沈琢。

 傅嵐清騎馬走了一段路,鬼使神差的回頭,就見沈琢並沒進去,還立在相府門口,傅嵐清愣了兩息,這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沈琢是在騙他!

 他這樣,哪裡是來送他的!

 分明是借送他的名義,來等戚如翡的啊!!!

 這人還真是讓人不知道該說甚麼,不過經過這件事,傅嵐清算是看清楚了:沈琢這下是真栽到戚如翡手上了!

 傅嵐清嘆息搖了搖頭,打馬走遠了。

 孟辛見天色不好,想勸沈琢進去。

 但見沈琢一直望著街口的方向,只得閉嘴了。

 而沈琢苦等的戚如翡,此時,正在客棧跟胡叔幹架。

 戚如翡是一炷香之前來的。

 她來的第一句話就是:“胡叔,我暫時不跟你們回葉城了。”

 胡叔嚇了一跳。

 他以為是又出甚麼事了,結果聽戚如翡說,她是因為沈琢之後,瞬間就炸了。

 “沈琢!沈琢!又是沈琢!!!”胡叔將桌子拍的震天響:“那個病歪歪的小白臉,究竟給你灌甚麼迷魂湯了!你才來華京多久,竟然為了他,連我們都不要了!!!”

 “我不是不要你們了!”戚如翡解釋道:“我只是暫時不回去,等沈琢死了,我就回去。”

 今天在墓地裡看到的那一幕,一直在戚如翡腦海裡揮之不去。

 沈琢這一生,過得很是孤苦。

 從姜離死後,他被送到了川梨,後來再回到相府,他卻與這裡格格不入。

 表面上看,沈琢對府裡眾人很。

 但這好裡,卻總是夾雜著淡淡的疏離感,而魏晚若這個後孃,雖然未曾苛待過沈琢,甚至對沈琢很好。

 但那種好,更像是對待親戚的小孩一樣。

 對你好的無微不至,但卻帶著顯而易見的客氣。

 沈琢雖然擔著相府大公子的身份,但在戚如翡看來,他更像是寄居的客人一樣,每日看著魏晚若他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更襯得他像個外人。

 先前在馬車上,沈琢拉住他,。

 問她沒騙他的那一瞬間,戚如翡心突然就軟了。

 沈琢一生孤苦,如今都快死了,還是得一個人等死。

 光是想想,便讓人覺得,既心酸又殘忍,所以戚如翡決定了:看在沈琢曾真心待她的份上,她想留在華京,陪他走完人生最後一程。

 也算是報了這麼久以來,他對她的照顧吧。

 卻不想,胡叔氣的差點把桌子都掀了。

 他吼道:“我看你是魔怔了!”

 戚如翡試圖跟胡叔講道理。

 她道:“胡叔,反正沈琢也活不久了,我不會在華京耽擱太多時間的。”

 “行!既然你說他活不久了,那我現在就去宰了他!他死了,剛好你明天跟我們一起走。”

 說完,胡叔殺氣騰騰拎著刀,就要往外衝。

 剛開啟房門,就看到葉韶安一臉尷尬站在外面。

 葉韶安結結巴巴道:“我、我不是故意要偷聽的!”

 他就住在胡叔隔壁,聽到這邊有動靜,就過來看了,誰想到,竟然聽到了這些。

 胡叔一看到葉韶安,當即一把將他拉過來,指著他衝戚如翡道:“大當家的已經收了葉家的聘禮了,就等你回去成親了,你現在又突然不回去了,你讓大當家的,怎麼跟葉家交代?!”

 戚如翡無語翻了個白眼。

 她一腳踩在凳子,冷哼道:“我還不瞭解大當家啦?!我猜,十有八/九是葉家把聘禮送到了寨子裡,但是我不在,大當家說等我回去再說,是吧?”

 最後一句話,是問葉韶安的。

 葉韶安還沉浸在戚如翡不跟他們走這件事裡。

 冷不丁聽到這話,下意識便點了頭。

 胡叔當即恨鐵不成鋼拍了他腦袋一把:“奶奶個熊的,你是榆木腦袋嗎?”

 這種時候了,他們不應該合力,先把戚如翡誆騙回去再說嗎?!

 葉韶安被拍的清醒了。

 他走到戚如翡面前,小聲問:“阿翡,你不跟我們回去了麼?”

 剛才其實他已經聽見了,但是他不死心,還想再問一遍。

 “嗯,暫時不回去了。”戚如翡說完,瞥見胡叔拎著刀又想出門時,又涼颼颼說了句:“胡叔,你是又想送我去蹲大獄了嗎?”

 胡叔:“……”

 葉韶安還是不肯放棄。

 他想到戚如翡一向看重大當家的,便立刻道:“阿翡,你上次來華京的事情,大大當家已經很生氣了,如果你這次再不跟我們回去,大當家會更生氣的!”

 戚如翡現在是蝨子多了不怕癢。

 她道:“很生氣跟更生氣也沒差多少,等沈琢死了,我再回去向大當家的請罪好了。”

 胡叔都要被戚如翡這話,氣的背過去了。

 葉韶安見大當家也不頂用,瞬間著急了,他一把抓住戚如翡的胳膊:“阿翡,那我呢?我怎麼辦?”

 “甚麼你怎麼辦?”戚如翡不習慣別人抓著她,便抽回了自己的胳膊:“你不是來華京押鏢的麼?明天剛好可以跟胡叔一起走。”

 葉韶安眼裡滑過一絲黯然。

 他跟戚如翡也算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他知道,戚如翡不喜歡異性碰她,但在相府那幾日,他親眼看見,戚如翡扶著沈琢在院中散步的。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不想放棄。

 葉韶安道:“那我們之間呢?阿翡,我想要你給我句準話。”

 “甚麼準話?”

 葉韶安朝前走了一步,但話裡卻全是妥協。

 “阿翡,我原本想著,等回了葉城,再同你說這些話的,但……”現在,他等不了,葉韶安攥了攥掌心,他看著戚如翡,再一次向戚如翡表明心跡:“阿翡,我不介意你同沈琢成過親,我也不介意,你留在華京陪沈琢,但是,我想要你一句準話,等沈琢亡故後,你願不願意嫁給我,若是你肯嫁給我,我願意……”

 “等等,”戚如翡打斷葉韶安的話:“韶安,現在沈琢還沒死,你說這話,有點不合適吧?”

 他知道不合適,但是他別無他法了。

 葉韶安鼓足勇氣:“若是之後,你還肯嫁給我,我願意等你。”

 說完,葉韶安眼神希冀看著她,他想要一個答案,想要一個讓他安心的答案。

 戚如翡認真想了想葉韶安的話,然後——

 她搖搖頭:“韶安,別等了。”

 葉韶安不可置信看著戚如翡。

 戚如翡認真道:“韶安,我不知道,以後我會不會再嫁給你,但是我不希望,因為我一個我還沒做的決定,而影響你的選擇,所以,你別等了。”

 她向來自由隨性慣了,覺得萬事隨緣便好。

 她不想給自己帶上枷鎖。

 葉韶安臉色一變,這才反應過來,急急解釋:“阿翡,我……”

 “行了,”戚如翡擺擺手,站起來:“我今天來,就是想告訴你們,我會留在華京,等沈琢病故以後再回去,你們把行李收拾好,明天我來送你們。”

 “不行!”胡叔惡聲惡氣道:“寨主說了!我們就算是綁也得把你綁回去!”

 戚如翡斜睨了他一眼。

 好心提醒道:“胡叔,你忘了你們都是我手下敗將這件事了嗎?”

 胡叔臉瞬間氣的黑了半截。

 這倒不是戚如翡說大話。

 戚如翡現在在寨子裡,可是打遍無敵手。

 胡叔立刻去慫恿葉韶安:“韶安,咱們兩個一起上?”

 葉韶安攥了攥拳頭。

 他想,但是他不能,他垂著腦袋道:“胡叔,我們兩個一起上,也打不過阿翡。”

 “沒打你怎麼知道打不過?”

 “胡叔,”葉韶安聲音裡全是失落:“讓阿翡走吧。”

 他們留不住她了。

 胡叔見葉韶安也不幫他,頓時氣的臉紅脖子粗,對著葉韶安就是一通罵,罵完之後,戚如翡早就沒人了。

 戚如翡來客棧,就是為了通知他們一聲,通知完了,便立刻溜了。

 從客棧離開之後,她原本是要直接回相府的,剛到主街,肩膀猛地被人撞了一下,有人從她身邊迅速跑過去了。

 身後有嬌喝聲傳來:“狗東西!光天化日之下,你竟然敢搶銀子!你給本小姐站住!”

 戚如翡一聽這話,當即就追了過去。

 這小賊仗著對華京路熟,專往小道上躥。

 若是普通人,早被他甩掉了,但這次,追他的是兩個練家子,他累的半條命都沒了,身後的戚如翡還在窮追不捨。

 眼看著,馬上就道河邊了。

 那小賊縱身一跳,正想從河裡逃走時,腰上驟然一緊,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時,被就被人一把扯回來,摔在地上。

 緊接著,一頓鞭子,劈頭蓋臉就抽了下來。

 戚如翡遲來了一步。

 過來,就見那小賊被抽的抱頭亂竄。

 而抽他的是個鮮眉亮眼的姑娘,那姑娘一身紫紅騎裝,足蹬小皮靴,手中握著一根紫藤鞭,她每抽一下,那小賊就慘叫一聲。

 “姑奶奶,小的知錯了!小的知錯了!姑奶奶饒命啊!”

 戚如翡見有人先抓住這小賊了,也不再湊熱鬧,轉身便要走人。

 卻不想,那姑娘揚了揚下巴,滿臉倨傲問:“我瞧你身手不錯,我怎麼沒在華京見過你?你叫甚麼名字?”

 旁人聽見這話,只覺這女子態度傲慢。

 但戚如翡隨性慣了,也不甚在意這些,便道:“戚如翡,你叫甚麼?”

 華京的姑娘們,都是芊芊弱弱那一掛的。

 戚如翡還是第一次,看到會武功的姑娘,不覺有些好奇。

 卻不想,那少女聽見她的名字,表情瞬間變得耐人尋味起來。

 對方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突然收了鞭子,奪了錢袋往外走,只扔下一句:“我是誰,你很快就會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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