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戚如翡便要出門。
沈琢問:“阿翡可是要去找葉公子他們?”
戚如翡嗯了聲,伸手抓了個包子,就要走人, 卻被沈琢叫住。
沈琢道:“吃過早飯, 我陪阿翡一起去。”
戚如翡一臉愕然:“你去幹甚麼?”
“葉公子他們是阿翡的朋友,他們遠道而來,我也該盡下地主之誼的。”
“你都說了, 他們是我的朋友, 我的朋友, 跟你有毛關係!”
沈琢一愣:“阿翡,你現在是我妻子, 我們……”
“打住!”戚如翡截了沈琢的話:“我們是有約法三章,可約法三章裡, 可沒有你要幫我照顧我朋友這一條!”
沈琢立刻改變策略:“那我去給你們付銀子。”
戚如翡拒絕了:“不用!”
“用的用的,”
說著, 沈琢立刻起身淨手。
戚如翡不想帶沈琢。
其一, 沈琢跟葉韶安他們又不熟,去了多尷尬;其二他身體又不好, 多走幾步就喘,胡叔最見不得男人弱不禁風了,戚如翡怕他一不小心,就把沈琢給劈了。
戚如翡道:“你要實在在府裡待的無聊, 你就去大理寺!你不是在哪兒當官呢麼?我們成親這麼久了, 我都沒見你去過!你這就是典型的光拿錢不幹活!這要是在我們寨子裡, 是要被揍的!”
說完,戚如翡就揚長而去了,留下沈琢呆若木雞站著。
孟辛見狀, 過來問:“公子,可要我們的人跟著夫人?”
沈琢搖頭:“不必。”
戚如翡一貫警醒,有人跟著,肯定會被她發現的。
而且她雖行事不羈,但卻不會惹是生非。
但沈琢卻沒料到,戚如翡不會惹是生非,可是非卻會惹上戚如翡。
此事還得同一個時辰前說起。
今天戚如翡一出門,便去客棧找葉韶安他們了。
葉韶安是來華京押鏢的,昨日他已經將貨物交給僱主了,而胡叔和銀霜是來尋她的,現下他們既沒事了,戚如翡便帶他們在華京裡逛逛。
上次買特產的時候,華京哪裡有好吃的,哪裡有好玩兒的,戚如翡都知道。
她先帶著他們三人,去鹿鳴寺逛了一圈。
戚如翡道:“這裡的平安符你們就不用求了,我已經給你們求好了,回頭給你們。”
銀霜笑嘻嘻問:“二當家的,有葉大哥的沒?”
“有有有,都有,就連咱們寨子裡的阿黃都有。”
葉韶安:“……”
他們四個人,都是在刀口上舔血的,對佛寺裡面的興趣,還沒外面那些賣小吃的多。
戚如翡走在前面,一副暴發富的架勢道:“想吃甚麼隨便點,我付銀子。”
胡叔:“……”
你這才來華京幾天,咋就飄了呢!
“多謝二當家的,”銀霜一把奪了戚如翡的錢袋子,又拽著胡叔:“走走走,我剛才看前面那家冰粉不錯,胡叔你陪我去吃。”
“吃甚麼冰粉,娘們兮兮的。”
胡叔還沒說完,就被銀霜拽走了。
銀霜覺得,胡叔這人,就是個棒槌,這一路上,葉韶安看了戚如翡好幾次,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明顯是有話想跟戚如翡說。
他們倆還杵在哪兒幹甚麼!
銀霜和胡叔走遠了,戚如翡偏頭問:“你有話想跟我說啊?”
戚如翡不是傻子,她自然也察覺到了。
“啊,啊,我……”
葉韶安侷促不安抓緊手中的劍。
昨天聽銀霜說,戚如翡只所以嫁給沈琢,是因為想替柳柳報仇,之後,她也會同沈琢和離,葉韶安心裡是很高興的。
原本他打算,等戚如翡和沈琢和離之後,再同戚如翡說這些事的。
可昨晚躺在床上,葉韶安心裡又有些不安。
沈琢既是相府的公子,只怕到時候不好和離,秉持著‘知己知彼百戰百勝’的心思,第二天一早,葉韶安便找客棧裡的夥計打聽了沈琢。
這一打聽,葉韶安頓時氣憤不已。
原來沈琢身患弱症,已是命不久矣,他們這門婚事,表面上看,是父輩定下的,可實則卻是戚如翡那黑心的嬸嬸,將戚如翡嫁過去給沈琢沖喜的。
是以,葉韶安頓時忍不了了。
他看著戚如翡,鼓起勇氣道:“阿翡,我,我聽說了,你跟沈公子的事,我,我……”
葉韶安一緊張,就容易結巴。
戚如翡見他半天我不出個所以然來,都有些替他著急:“你到底想說甚麼?你要是沒想好,等你想好了再說。”
說著,就要去追銀霜他們。
“阿翡。”
葉韶安想都沒想,一把拉住戚如翡。
好巧不巧,沈瑜跟一幫狐朋狗友,也來這邊逛了。
沈瑜最開始沒瞧見戚如翡,轉身要往相反的方向走時,被劉子庸一把拉住。
劉子庸一臉看熱鬧不嫌事大,指向不遠處:“沈兄,前面那個,跟人拉拉扯扯的女人,是不是你嫂子?!”
“嫂子你媽,我……”
沈瑜話說到一半,轉頭看過去,瞬間呆住了。
那他媽還真是戚如翡!
可她面前那個男人是誰?!
那個男人在幹甚麼?!
哦,他是在拉戚如翡的手。
媽的!他竟然敢拉戚如翡的手!
沈瑜的火氣一下子衝到了天靈蓋,他當即擼著袖子,怒氣衝衝就殺過去了。
此時,葉韶安也終於鼓足勇氣了。
他磕磕絆絆道:“阿翡,你們的事情,我,我都知道了,我,我不介意你嫁過人,我,我會對你好的,我,我……”
“好你媽!!!”
沈瑜衝過去,一拳就朝葉韶安揍過去。
葉韶安是習武之人,雖然在同戚如翡說話,但警惕性還是有的。
在沈瑜衝過來時,他立刻朝後退了兩步,一把攥住沈瑜的手腕,使勁一捏:“你,你幹甚麼?”
沈瑜頓時一陣慘叫。
他忍著痛,怒道:“你他媽在幹甚麼!”
“花孔雀?!”戚如翡一愣,皺眉道:“你今天出門又忘帶籠嘴了?在大街上狂吠甚麼呢?”
葉韶安見戚如翡認識沈瑜,這才鬆開他。
沈瑜齜牙咧嘴抱著胳膊,扭頭衝戚如翡狂吠道:“你們他媽剛才在幹甚麼?!你竟然讓他拉你的胳膊?!戚如翡,你這個水性楊花的女人,你對得起沈琢嗎?!”
“這位公子,請你自重!”
葉韶安立刻擋在戚如翡面前,衝沈瑜道:“我與阿翡清清白白,你莫要信口雌黃。”
“清清白白個屁!你當小爺我眼瞎啊!”沈瑜啐道:“你剛才明明拉她的胳膊了!”
戚如翡覺得,沈瑜簡直是有病。
剛才葉韶安確實拉了她一下,但她轉頭看過來,葉韶安就鬆手了。
他現在在大街上狂吠甚麼!
戚如翡火氣也上來了:“他拉我胳膊關你屁事?!你擱這兒上躥下跳的幹甚麼?!裝猴子呢?!”
“戚如翡,你還要不要臉啦!”
沈瑜見戚如翡毫無悔過之心,反倒還在罵他,頓時被氣的失去了理智,也忘了平常戚如翡是怎麼揍他的了,當即跳腳道:“你一個有夫之婦,在大街上跟別的男人拉手拽胳膊的,你還有理了你?!”
街上的行人頓時議論紛紛。
戚如翡臉都綠了,她撮著後槽牙道:“沈瑜,我看你是真的想死了!”
說著,提拳便朝沈瑜過去。
葉韶安聽了個大概。
面前這位公子,在為沈琢打抱不平。
他雖喜歡戚如翡,但現在戚如翡畢竟還沒和離,他怕再鬧下去,對戚如翡不好。
葉韶安忙拉住戚如翡,低聲勸道:“阿翡,算了。”
說著,又轉頭看向沈瑜:“這位公子,你真誤會了,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樣。”
“小爺我又不瞎!”沈瑜被戚如翡的殺氣,震懾的後腿幾步,扭頭衝他的狐朋狗友們道:“你們他媽都愣著幹甚麼?過來幫忙啊!”
他一個人是打不過戚如翡,但他們一群人,平均分一分,他也能少挨點打。
可他們這群狐朋狗友,上次已經被戚如翡打過一頓了。
讓他們看熱鬧還行,一說讓幫忙,他們齊齊朝後退了一步,劉子庸第一個鬆了:“那甚麼,沈兄,我想起來了,我娘讓我今天早點回去陪她用飯,我就先走了啊!你加油!”
“對對對,我也要回家吃飯。”
“我也要回家吃飯。”
……
一時間,沈瑜的狐朋狗友全都跑光了。
沈瑜在心裡把他們罵了個狗血淋頭,一轉頭,就見戚如翡推開葉韶安。
她道:“這事你別管,這種人,你跟他說甚麼都沒用,打一頓就老實了!”
沈瑜頓時兩股戰戰。
看著殺氣騰騰過來的戚如翡,他知道,他今天這頓打是跑不了。
只來得及喊了句,“不準打臉”,就被戚如翡揍翻了。
沈瑜的小廝就在旁邊,可他們誰都不敢上前幫忙。
他們這位少夫人,揍起他們二公子來,那叫一個嫻熟!他們上去不但幫不上甚麼忙,反倒還會連累沈瑜多被他們打一會兒!
所以他們甚麼也做不了,只能幹看祈禱,希望戚如翡早點手疼,她一手疼,就不打了沈瑜了。
葉韶安目瞪口呆。
山寨裡的人都是暴脾氣,一言不合就動手,完全是常態,可這裡畢竟是華京,戚如翡這樣直接在街上揍人,有些不大好吧!
更何況,周圍還有這麼人看著。
葉韶安硬著頭皮,上前去勸架:“阿翡,別打了。”
今日這事,說起來是他理虧。
看在葉韶安的面子上,戚如翡這才住手。
她道:“這次饒了你,下次要是再敢胡亂狂吠,我打爆你的狗頭!”
葉韶安心裡有些過意不去:“這位公子,我同阿翡……”
“哎呀,你跟這種人說甚麼,他聽不懂人話的!”
戚如翡打斷葉韶安的話,將他帶走了。
沈瑜的小廝們,這才一湧而上,急急去扶沈瑜。
“二公子,您怎麼樣?您沒事吧?”
沈瑜被攙著站了起來,疼的嘶嘶倒吸涼氣,問的第一句話就是:“我臉上有沒有傷?”
“臉上沒有,就額頭上,破了點油皮。”
“甚麼?額頭上破油皮了!這個死女人,說好不打臉的!”
沈瑜一激動,又開始嘶嘶倒吸涼氣。
每次戚如翡看著下手挺狠的,但她似乎刻意控制了力道,從來沒真把沈瑜打傷過,小廝們扶著沈瑜,在旁邊的小攤上坐下休息。
有小廝給沈瑜出主意。
他道:“二公子,要小的說啊,這是老天爺在給您報仇雪恨的機會呢!”
沈瑜覷了那小廝一眼。
小廝忙道:“二公子,您想啊,自從少夫人嫁進來,她就沒少欺負您,這次這事,咱們既可以一雪前恥,又能一箭雙鵰!”
沈瑜狠狠踹了小廝一腳:“你他媽說話再這麼彎彎繞繞的,小爺我先讓老闆把你雕了!”
“哎,二公子,你想啊,自從少夫人嫁進來,大公子有恃無恐不說,還攛掇少夫人,天天毆打您,現在這就是咱們報仇的好機會!”小廝道:“要小的說,您現在就該回府裡去,把這件事告訴大公子,然後無情嘲笑他被人戴了綠帽子,至於少夫人哪裡……”
小廝話還沒說完,便被沈瑜打斷了。
他立刻指了個人:“快,讓人把馬車趕過來。”
小廝知道,沈瑜這是要回府找沈琢算賬了,當即讓車伕把馬車趕過來。
一行人火急火燎往府裡趕。
馬車到相府門前,剛停穩,沈瑜便撩著袍角跳下來,一瘸一拐往府裡跑。
剛到中庭,正好碰見了魏晚若。
魏晚若見沈瑜一身狼狽,便攔住他,問:“你這是怎麼弄的?”
“剛才不小心摔了一跤,娘,我還有事,先不跟你說了啊!”
“哎,阿瑜……”
魏晚若還沒來得及說話,沈瑜已經一溜煙兒跑的沒影了。
魏晚若嘆了口氣,望著沈瑜的背影:“都這麼大的人了,怎麼做事還這麼毛躁!”
心腹寬慰:“二公子還小呢!”
“他哪裡小了!”魏晚若頭疼道:“他只比琢兒小了一歲,可你瞧瞧琢兒做事滴水不漏的樣子,再瞧瞧他,也不知道他甚麼時候才能長大。”
心腹笑道:“不礙事的,等成親了就長大了,夫人這幾日,不是正在給二公子物色麼?”
這倒是真的。
自從張櫻櫻那事過後,魏晚若生怕再出現這種事,便想著,沈瑜如今也該娶親了,便已經著手在相看了。
但沈瑜並不知道此事。
他還顛顛跑去看沈琢笑話去了。
先前剛下過一場雨,雨停了之後,空氣很是清爽。
沈瑜進去時,沈琢正坐在廊下看書。
他跑上前去,一把奪過沈琢的書,嬉笑道:“病秧子,你竟然還有閒情逸致看書?你知不知道,……”
沈瑜話還沒說完,沈琢突然抬眸看過來。
他身側,是一樹剛被風雨摧殘過的花樹,花苞裡積水驟然落下來,砸在沈琢眼臉上。
沈琢眼睫一顫,那滴水滑了下來,像是沈琢落了淚。
他問:“知道甚麼?”
那滴淚,再配上沈琢那張病懨懨的臉,沈瑜後半句話,瞬間就說不出口了。
而且,大夫好像說過。
這病秧子心不好,不能受刺激,一旦受刺激,可能就掛了。
沈琢茫然又問了聲:“知道甚麼?”
“沒甚麼,看你的書吧!”
沈瑜將書扔到沈琢懷裡,突然轉身走了。
沈瑜的小廝愣了愣,急忙追出去。
出了院子,小廝才問:“二公子,您怎麼又不說了?”
沈瑜抬手就抽了小廝一巴掌,罵道:“說甚麼說?!要是說了,這死病秧子氣的一口氣沒喘上來,直接蹬腿掛了,這事算你的還是算我的!”
好像也是。
小廝捂著腦袋,立刻又出主意:“那要不,咱們去找夫人?說她不守婦道,在街上公然跟別的男人拉手,讓夫人休了她!”
“你是不是蠢!”沈瑜又賞了小廝一個暴慄:“這跟直接告訴沈琢有甚麼區別!”
小廝都被打悶了:“那二公子,您說,現在該怎麼辦?”
“我他媽怎麼知道,該怎麼辦!”沈瑜煩躁扇著扇子:“讓我先想想,在我想出主意之前,你們幾個都管好你們的嘴,要是讓我知道,你們誰敢亂說……”
小廝們立刻齊刷刷扭頭。
沈瑜這才轉身回自己院裡了。
綠袖過來上茶,見沈琢握著書卷,一臉若有所思的表情,便問:“公子可要屬下去打聽打聽?”
沈琢回過神來,搖頭道:“不必。”
沈瑜那人,向來喜歡大驚小怪,應當不是甚麼大事。
沈琢沒將這事放在心上,卻不想,晚上戚如翡一回來,就開始罵沈瑜。
沒等沈琢問,戚如翡便噼裡啪啦,將下午的事說了。
她怒不可遏道:“你是沒瞧見,花孔雀那副嘴臉!簡直了我跟你說,要不是韶安攔我,我今天非把他打死不可!這個狗東西……”
沈琢輕輕打斷戚如翡的話:“所以他真的拉你的手了麼?”
戚如翡被噎住了。
這他孃的重點嗎?!
戚如翡暴躁了:“沈琢,你能不能搞清楚重點?”
“對我來說,葉公子他拉沒拉你的手,這才是重點!”沈琢眸泛水光望著戚如翡,語氣哀哀:“所以,這就是阿翡,執意不肯帶我的原因麼?”
作者有話要說:【小劇場】
沈琢:風水輪流轉,終於輪到我了,躺平等老婆解釋。
戚如翡:我他娘不是女主嗎?解釋這種事,不都是男主來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