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琢最後還是寫了。
但戚如翡拿到和離書, 並沒有就此善罷甘休,而是又道:“把你身上那份和離書給我,我對一下。”
沈琢驚呆了。
他坐在圈椅上, 不可置信看著戚如翡:“阿翡, 你對我連這點信任都沒有麼?”
最後一句話,隱約帶著顫音。
戚如翡冷笑一聲:“我倒是想信你,可你值得我信麼?”
她又不瞎!
剛才沈琢寫這封和離書時, 筆尖停頓了好幾次, 一個寫過兩遍的東西, 再寫的時候怎麼可能會停頓呢!
一定是這個狗男人欺負自己不識字,想騙她!
“拿來吧你!”
戚如翡直接奪了上次沈琢寫的那封和離書, 將兩張湊到一起對了起來。
要是讓她發現,這個狗男人在騙她, 她立刻就擰掉他的狗頭!
紙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字,戚如翡看得頭大。
她記得, 沈琢上次說, 最前頭那三個大字是和離書,如果那三個字沒問題, 那內容應該也沒太大的問題。
戚如翡先對前面三個字。
“撇、橫、豎……”
“點、橫、撇……”
“橫折、橫折鉤、豎……”
這三個字長得一樣。
所以沈琢沒忽悠她,這真是和離書?!
見戚如翡看過來,沈琢立馬開始了他的表演。
他眼臉下垂,眼睫在眼窩處掃下一片陰翳, 苦笑一聲:“阿翡, 原來你一直都不信我的。”
“我沒不信你, 我……”戚如翡頓了一下:“那你剛才寫的時候,筆尖為甚麼停頓了好幾次?”
沈琢道:“阿翡,我只是個普通人, 我沒有過目不忘的本事。”
言下之意,是在邊寫邊想。
這個理由好像沒毛病。
既然這封和離書的內容,可能跟上次那個版本不一樣,戚如翡也懶得再對了,反正是和離書就行。
戚如翡從桌子上跳下來,準備拿著和離書往包袱裡放,袖子卻被人抓住了。
她回頭,就見沈琢坐在圈椅上,他桃花眼下垂,裡面盛滿了苦澀:“阿翡,我們一起經歷了這麼多,我以為我們是互相信任的,現在看來,是我自作多情了。”
“我沒不信你。”
“你剛才把兩張紙放在一起對比。”
“我為甚麼放在一起對比,你心裡沒點逼數麼?”戚如翡不喜歡跟人打啞迷,索性就直接敞開天窗說亮話:“沈琢,你想讓我留下來保護你,對麼?”
沈琢:“這跟你懷疑我沒關係。”
“誰說沒關係?關係大著呢!萬一你不想讓我走,給了我一份假和離書,那我以後再成親該怎麼辦?!”
沈琢愣住了:“你還打算以後再成親?!”
“你說的這不是廢話麼?我可是家裡有山寨的人,當然得要再成親了,我還得再生好多個娃娃,然後給他們每人分一塊山頭,讓他們……哎,沈琢,你怎麼了?!”
戚如翡說到一半,就看沈琢突然歪在椅子上,捂住胸口,滿臉痛苦。
這是又犯病了?!
戚如翡已經見怪不怪了:“你藥在哪兒?我給你取。”
沈琢從桌上取出個青色的瓷瓶,從裡面倒出一個藥丸吞下去,看向戚如翡:“若我不給阿翡和離書呢?”
“瞧你這話說的,你不給就不給唄,”戚如翡端了杯水遞給沈琢:“反正我又不介意喪夫後再成親。”
沈琢這杯水是從脊樑骨下去的。
“行了,別嗶嗶了,”戚如翡接過水杯:“你可是相府大公子呢!除了整天病歪歪的之外,長得好看,還有個當大官的爹,以後肯定能再娶個美嬌娘,到時候……”
“我以後不會再成親了。”沈琢打斷戚如翡的話。
戚如翡一愣:“哈?!男人不都熱衷於娶媳婦兒嗎?”
“我這副病體慘軀,何苦誤人家姑娘!”沈琢匆匆帶過這個話題,看著戚如翡:“阿翡,我們談談。”
他們不能一直這樣下去。
戚如翡見沈琢神色鄭重,便問:“談甚麼?”
“阿翡,雖然我把和離書給你了,但和離這事沒這麼簡單,這其中牽扯到你的嫁妝,還有雙方長輩那裡……”
戚如翡打斷沈琢的話:“嫁妝我不要了,長輩那裡各說各的。”
反正戚家人對她沒有太深的感情,她和離與否,他們應該也不在意。
沈琢點頭:“行,雙方長輩那裡,我們各自去說,我沒意見,但嫁妝是你的,我斷然沒有留下的道理。我知道,和離以後,阿翡會離開華京,帶著這些嫁妝不方便,那不如這樣,嫁妝留在相府,我會將嫁妝摺合成銀票給你。”
“聽著很不錯,”戚如翡抻了個懶腰:“說說你的條件。”
沈琢這人是不錯,但也不至於替別人精打細算到這種地步,他能想的這麼周到,自然會有條件。
沈琢也沒同她拐彎抹角,低咳數聲便直接說了:“查到方卓幕後之人,想必還得段時間,這段時間……”
“我知道,保護你安全!”戚如翡打斷沈琢的話:“放心,有我在,閻王爺都別想從我手裡把你搶走!”
沈琢被戚如翡逗笑了。
他輕聲道:“我信阿翡,但除了這個,我希望在我們徹底和離之前,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我們有這個打算,以及在這期間,阿翡需要履行夫妻義務。”
“履行夫妻義務?!”戚如翡杏眸一眯,一把揪住沈琢的衣領,將他扯到自己面前,語氣危險道:“你他娘挺敢想啊!讓我履行夫妻義務,來,我現在就給你履行履行!!!”
“不不不,阿翡,你誤會了!我說的夫妻義務不是這個,”沈琢急急解釋:“如今所有人都知道我成親了,以後定然免不了我們要一同出門應酬的事,能推的我會推掉,不能推的,阿翡得與我同去。”
陪他去應酬?!
是她理解岔了?!
戚如翡嘖了聲,鬆開沈琢:“以後說話就別用這種有歧義的詞,我還以為就你這個身板,還挺敢想的。”
沈琢:“……”
他這個身板,怎麼就不能想了?!
戚如翡又言歸正傳。
她問:“你確定要我陪你去應酬?!上次二嬸帶我去了一回,回來以後,她臉都黑成鍋底了,從此以後再也沒帶我出門了,你確定要帶我去?”
沈琢笑道:“阿翡放心,同我一起出門,沒有那麼多的規矩。”
“那我也不用穿的像個被綁架的粽子?!”
上次那身衣飾是戚如翡的噩夢。
沈琢知道,戚如翡不喜歡繁瑣的衣裳:“不用,阿翡喜歡穿甚麼便穿甚麼。”
“那說話呢?”
“阿翡想說甚麼便說甚麼。”
聽沈琢這麼說,戚如翡這才答應。
但第二天,戚如翡又後悔了。
因為他們今天要進宮。
戚如翡是個最沒規矩,也不講規矩的人,可她用腳趾頭想,也知道宮裡規矩很多。
沈琢知戚如翡所想。
他替她將鬢邊的流蘇珠釵撥好,溫柔笑笑:“阿翡放心,我們今日是去拜見貴妃娘娘,娘娘人很好,沒有那麼多規矩。”
“當真?”
“當真,”沈琢將扇子遞給戚如翡:“阿翡放心,萬事有我。”
戚如翡進宮不是膽怯,而是嫌規矩多麻煩,現在聽沈琢這麼說,便全然沒有後顧之憂了。
吃過早飯後,兩人就往宮裡去了。
他們剛至宮門口,婉貴妃宮裡的人,已在那裡候著了。
一見他們下了馬車,來人立刻上前,屈膝行禮道:“奴婢見過公子,夫人。”
戚如翡轉頭,掃了對方一眼。
她也不知道對方是甚麼身份,是敵是友,便沒接話。
“姑姑不必多禮,”說著,沈琢又轉頭道:“阿翡,這是貴妃娘娘宮裡的大宮女蘭芩姑姑。”
大宮女?
戚如翡不懂,但還是叫了聲:“蘭芩姑姑好。”
“夫人折煞奴婢了。”蘭芩姑姑立刻又向戚如翡行了一禮,這才道:“娘娘早起就在等公子和夫人了,奴婢引二位過去。”
戚如翡向來是個心大,既然來了皇宮,眼睛一路上就沒停過。
看了好一會兒,她又悄咪咪同沈琢咬耳朵:“天下人不都說,這皇宮怎麼怎麼怎麼好麼,可我看著,怎麼像是個華麗的籠子,住在裡面的人多憋屈的慌啊!”
這話說的十分大不敬。
但戚如翡也不傻,知道隔牆有耳這句話,她說的聲音,只控制在沈琢能聽到的範圍。
戚如翡在女子裡,算是身形高挑的了,但與沈琢站在一起,還是比沈琢矮了半個頭,以至於沈琢要聽她說話時,還得微微低頭。
聽清戚如翡的話之後,沈琢一愣,旋即笑開,敢在宮裡說這麼大逆不道話的,估計只有她了。
但緊接著,他也壓低聲音附和:“我也這麼覺得,所以我也不愛進宮。”
戚如翡頓覺找到了同道中人,更加起勁兒吐槽起來,說到激動處,還拉住了沈琢的袖子。
這副模樣,落在旁人眼裡,卻是小兩口之間的膩歪。
他們一路走過去,遇見了不少宮人,宮人們心裡如何想,沒人知道,但面上都眼觀鼻鼻觀心裝作沒瞧見。
從宮門口到婉貴妃所居的萬華宮,走過去得兩刻鐘。
以往每次沈琢走的時候,中途都要歇個一兩回的,但今天跟戚如翡一起,兩人一路上說著話,竟是一回也沒歇。
他們一到萬華宮,蘭芩便立刻命人進去通傳,同時引著戚如翡和沈琢往殿裡走。
戚如翡和沈琢剛進去,便聽到珠簾碰撞,以及匆促的步履聲。
有人溫柔歡喜道:“琢兒來了。”
戚如翡還沒來得及抬頭,便見身側的沈琢已經開始行禮了。
她也只得垂眸,跟著行禮。
“臣參見貴妃娘娘。”
“臣,臣婦參見貴妃娘娘。”
話落,一陣清幽的蘭香撲鼻而來。
有人已行至他們面前,一手拉住他們一個,嗔怪道:“你這孩子,跟本宮還這麼見外,快起來。”
沈琢起身:“娘娘,禮不可廢。”
戚如翡見狀,也跟著起身。
“現在沒外人在,說甚麼禮不禮的,不準叫娘娘,叫……”
話沒說完,便被戚如翡打斷了。
戚如翡杏眸撐圓,不可置信看著沈琢面前的人,叫了聲:“娘!”
作者有話要說:沈琢:老婆不願意履行夫妻義務,怎麼辦?線上等挺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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