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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了斷

2022-06-28 作者:耳東霽

 戚如翡和沈琢到前廳時,張夫人正在哭:“我們櫻櫻一向很聽話的,怎麼會幹出這種事啊!”

 魏晚若則在柔聲相勸。

 戚如翡快步進去:“怎麼回事?”

 張夫人一看到她,立刻站起來,不答反問:“少夫人,您今日可有約我們櫻櫻去看布料?”

 “看布料?看甚麼布料?”

 張夫人一聽這話,直接就暈了。

 前廳裡頓時亂糟糟的,眾人又是掐人中,又是讓去請大夫,戚如翡直接抓了個張家侍女到了院外。

 戚如翡問:“張櫻櫻怎麼不見的?”

 那侍女哭哭啼啼說了經過。

 今晨,張櫻櫻跟張夫人說,戚如翡昨天約她今日去看布料,張夫人也沒多想,便讓她去了。結果馬車經過清水巷時,張櫻櫻說她想吃酸杏,讓侍女去買。

 侍女買了酸杏回來,發現車伕也被支走了,馬車裡早沒張櫻櫻的影子了。

 “她一定是去找方卓那個狗男人了!”戚如翡當即要走,又想起來,轉身問:“張櫻櫻跟方卓平常都是在哪兒見面?”

 那侍女瞬間支吾起來:“奴婢、奴婢聽不懂,少夫人您在說甚麼。”

 戚如翡去過張家幾次,這個侍女一直在張櫻櫻跟前伺候的,張櫻櫻跟方卓的事,別人不知道,她一定知道。

 戚如翡沒有耐心:“少裝蒜!快說!”

 “少夫人,奴婢真的不知道啊!”

 戚如翡最煩人這樣,可面前是個姑娘,她又不能用拳頭招呼,只能看向沈琢:“三句話之內,問出答案。”

 “阿翡,我——”

 戚如翡一個眼神過來,沈琢立馬看向那侍女:“方卓與祈國公府的小姐已經在議親了,你家小姐現在去找他,你說他會不會殺人滅口?”

 那侍女臉色瞬間慘白。

 戚如翡也跟著恐嚇道:“再不說,你就等著給張櫻櫻收屍吧。”

 那侍女撲通一下跪下了,顫聲交代了:“月、月老廟外的良人橋。”

 ***

 良人橋下,荷葉圓圓,枝頭擎著紅粉白三色的荷花,在夏風中搖曳。

 方卓過來時,遠遠就看見,橋邊的草亭裡坐著一個人。

 是張櫻櫻。

 方卓沒想到,她竟然還會來找他,若不是那張紙條上,是張櫻櫻的字跡,他都要懷疑這是沈琢設計的圈套了。

 張櫻櫻坐在亭子裡,看著方卓從橋上走過,來到她身邊。

 她笑道:“卓哥哥,你來了。”

 語氣一如從前那般親暱。

 方卓不敢看她,只看著橋邊荷花:“我們不該再見面的。”

 “我知道,可我有件事,想當面告訴卓哥哥,上次在馮府的花宴上,我原本想說的,可是被打斷了。”

 方卓已經猜到她要說甚麼了。

 他不想聽:“櫻櫻,我……”

 話說到一半,突然頓住了,因為張櫻櫻抓住了他的手。

 張櫻櫻握著那隻手,放在了她平坦的腹部,她望著方卓,眼裡蓄滿了淚:“卓哥哥,我們有孩子了。”

 一聽這話,方卓幾乎是下意識抽走自己的手,迅速朝後退了幾步,他抽手的力道大的都帶著張櫻櫻踉蹌了一下。

 張櫻櫻像是沒瞧見方卓臉上的慌亂,她問:“卓哥哥,我們有孩子了,你不高興麼?”

 方卓對這個問題避而不答,他上前兩步,握住張櫻櫻的肩膀,眉宇間都染上了一層急色:“櫻櫻,我們現在馬上要成親了,這個孩子不能留。”

 張櫻櫻歪頭看著他:“既然我們都要成親了,孩子為甚麼不能留?”

 “櫻櫻!”方卓想讓她清醒點:“是我們各自成親,我要娶祁小姐了,而你也要嫁給沈二公子了,這個孩子不能留。”

 “我懷著你的孩子,我怎麼嫁給別人啊!”張櫻櫻推開方卓,眼淚直往下掉:“而且沈瑜已經知道,我懷有身孕了,他不會娶我的,他說他要退婚。”

 幾乎是張櫻櫻剛說完,方卓便給她想好了應對之策:“那你就一口咬定說孩子是他的!反正沈瑜花名在外,只要你咬死這件事,別人只會信是他對你始亂終棄!而且你爹是兩朝老臣,叔父又是御史大夫,縱然沈相權傾朝野,也不敢隨便對他們下手。”

 張櫻櫻睜大眼睛,呆呆看著方卓。

 方卓還在說:“等你嫁入相府之後,你就找個合適的機會,把這個孩子做掉,這樣就沒有人能抓到你的把柄了。”

 從他們相識,到互相傾心,張櫻櫻一直都知道,方卓是體貼的,可她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方卓為了能讓她成功嫁入相府,也會這般‘體貼’。

 張櫻櫻問:“那你可曾想過,成婚之後,沈瑜會如何對我?”

 沒有哪個男人,會接受這樣的妻子。

 方卓瞬間支吾起來。

 張櫻櫻知道了。

 他沒想過她的難處,或者他想過但不在意,他只想著,不能讓她和這個孩子,連累他迎娶祁國公府的小姐,所以他迫不及待讓她嫁給沈瑜這個冤大頭。

 在她拼死護住他的時候,他卻毫不留情捨棄了自己,曾經的海誓山盟,原來只有她一個人當了真。

 “櫻櫻……”

 方卓想解釋,但對上張櫻櫻嘲諷的眼神,頓時又甚麼都說不出來了。

 他只能低低央求:“櫻櫻,這個孩子不能留,留下他,我們都會死的,都會死的。”

 張櫻櫻低頭,撫摸著平坦的小腹。

 這個孩子,不被所有人期待,現在,連他的父親,也不肯要他了。

 “吧嗒——”

 一滴淚砸下來,在張櫻櫻手腕上迸濺開來,她抬頭,道:“這個孩子可以不留,但我有個條件。”

 見張櫻櫻鬆口了,方卓立刻道:好,你說,甚麼條件我都答應你。”

 “我要你去向祁小姐坦白這件事。”

 方卓臉色大變:“甚麼?”

 “這件事,你不可能瞞她一輩子,她遲早都會知道的……”

 “不會的,”方卓一把握住張櫻櫻的手,急急道:“只要打掉這個孩子,我們再將這件事爛在肚子裡,這件事她就永遠都不會知道。”

 張櫻櫻將手抽走,搖頭道:“卓哥哥,人可以欺人,但不能欺心,你既要娶她,便要同她坦誠相待。”

 “不能坦誠相待!不能坦誠相待!”

 方卓立刻否決,張櫻櫻沒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

 在一起這麼久,方卓也瞭解張櫻櫻是個甚麼樣的人,她看著柔柔弱弱,實則骨子裡有股韌勁,她若做了決定的事,輕易很難改變。

 “若你不知道怎麼跟她說,我去說。”

 “不行!不能說!櫻櫻,不能說的!”方卓緊緊抱住張櫻櫻,說話顛三倒四的:“若我不能娶祁小姐,我會死的,我真的會死的。櫻櫻,我求求你,別去!你別去。”

 張櫻櫻看著,曾經自己最愛的人,為了要娶別的女人,抱著她苦苦哀求,痛哭流涕。

 她的心已經不痛了,她麻木回抱著方卓,聲音輕輕的:“卓哥哥,這是你第一次求我,我怎麼能不答應你呢?”

 方卓一聽這話,頓時心上眉稍,正要拉開張櫻櫻時,驟然後頸一痛,張櫻櫻先放開了他。

 方卓人跌在地上,就看著張櫻櫻手上握著一根帶血的簪子。

 “櫻櫻,你……”

 “卓哥哥,少夫人說的沒錯,我沒有選擇的機會,但是祁小姐還有,我不能讓她有朝一日,也落得像我這般的下場,我給過你機會了,是你不願意的。這根簪子,原本我是為我自己準備的,我用它送你先走。”

 “櫻……櫻……”

 張櫻櫻握住方卓的手:“你別怕,你先走一步,很快我就帶孩子來陪你。”

 事到如今,她已沒有顏面再苟活於世了。

 方卓掙扎著,他有很多話想跟張櫻櫻說,但卻沒機會了。

 張櫻櫻親眼看著方卓嚥了氣,然後站起來,將臉上的淚痕慢慢擦乾,將鬢髮拂好,然後步履輕快上了良人橋。

 她與方卓相識於良人橋,如今就讓一切都在這裡結束吧。

 “張櫻櫻!!!”

 戚如翡打馬奔來,遠遠就看到一身白裙的張櫻櫻立在橋上,整個人像一隻飛蛾撲火的大蛾,裙襬被風高高揚起。

 張櫻櫻轉頭,看到戚如翡,粲然一笑,說了聲:“多謝你,少夫人。”

 話罷,她縱身一躍跳下。

 戚如翡一把勒住韁繩,馬還沒停穩,就從馬背上跳下來,徑自奔直河邊,二話不說就跳了下去。

 尾隨其後的沈琢,看到這一幕,縮在寬袖中的手,倏忽間蜷縮在一起。

 跟著他們來的,還有沈、張兩家的小廝,見狀,當即過去給戚如翡幫忙。

 等戚如翡將張櫻櫻從水裡撈出來時,她已是出氣多進氣少,白裙上血跡斑斑。

 他們一群人將張櫻櫻送回張家,張家頓時雞飛狗跳的,張夫人幾乎不曾哭暈過去。

 戚如翡立在院中,看著侍女進進出出,嗓音乾澀問:“她會不會死?”

 這個問題,沈琢不知道答案。但他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戚如翡緊緊握成拳的手時,突然就想起來,戚如翡曾說過,柳柳是難產而死。

 沈琢道:“大夫在,應該不會有事,阿翡先去換身衣裳吧。”

 戚如翡跳河救人,現在還穿著那身溼衣。

 戚如翡不知道聽見了還是沒聽見,她沒答,只直勾勾盯著門口。

 過了約莫小半個時辰,大夫才從裡面出來。

 等在院中的眾人立刻上前,大夫搖頭道:“孩子沒保住,大人只是嗆了些水,並無大礙,但是她沒有求生的意向,能不能醒來,就看天意了。”

 “櫻櫻,我的櫻櫻啊!”

 張夫人哭天喊地進了屋裡,戚如翡想跟著進去,卻被沈琢握住胳膊。

 他道:“阿翡,不自救者,人弗救之。”

 戚如翡轉頭,看了沈琢一眼。

 沈琢立刻改口:“是說,人若不自救,別人幫不了她。”

 戚如翡沉默片刻,轉身走了,張府的人安排馬車送他們回相府。

 回去之後,戚如翡先去沐浴更衣了。

 沈琢剛坐下,孟辛便從外面進來道:“公子,葉城縣令的回信來了。”

 沈琢接過,將信拆開。

 戚如翡沐浴很快,沒一會兒,便披著溼漉漉的頭髮出來了,見沈琢拿著封一封信,坐在桌邊出神,便隨口問道:“是王胖子的回信嗎?”

 王胖子是他們給葉城縣令起的諢名。

 沈琢點頭。

 戚如翡瞬間將茶盅放下,眼裡騰起殺氣:“害死柳柳的那個狗男人是誰?”

 沈琢報了個人名。

 戚如翡猛地轉頭,有一瞬間,她懷疑自己聽錯了。

 沈琢垂眸看著信,神色晦暗難明:“你沒聽錯,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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