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 就彷彿一道炸雷當頭響起,直將眾人給劈傻了。
和順王妃楚玉蘭當即懵逼——
她這個二妹妹是甚麼時候有的未婚夫?怎麼孃家竟沒人告訴她一聲???
楚美蘭則是大腦一片空白——
這個死鄉下丫頭怎麼能說她心心念念太子?
雖然真的,但不能這樣就說出來啊!!!
她的臉往後要往哪兒擱?
楚錦蘭則是一愣——
咦, 原來這位真二姑娘已經有未婚夫了……
那是不是, 她就不會嫁給太子了?
而太子蕭煜則是又驚又怒——
甚麼???這楚家的真二丫頭居然已經有未婚夫了?
而且他堂堂太子,居然還比不上她的未婚夫!!!
和順王蕭浚及其他一眾路人則是暗自在心間震驚——
!!!這還是頭一次見有人敢如此潑太子冷水!
這鄉下妹子夠虎!有趣, 有趣!
……
此時, 唯有姜夏淡定聽著眾人炸開了花的心聲,臉上則依舊是一副沒心沒肺心直口快的二貨神情。
然而,其他人卻已經無法淡定了。
楚美蘭覷了覷面寒如冰的太子, 結結巴巴道,“二姐姐, 這種話怎麼能拿來開開開玩笑?”
姜夏一臉認真的樣子, “我沒有開玩笑啊, 你不整天想著太子殿下?”
“我沒有!”
楚美蘭急得要跳起來了,然話出了口, 又覺得態度太過激烈,恐有不敬太子之嫌,又慌里慌張的同蕭煜解釋,“殿下,小女沒沒,沒有別的意思……”
然而,太子蕭煜此時根本沒心思理她。
他滿腦子都是姜夏那兩句話。
論理, 他此時不該張口, 但實在忍不住還是清咳了一聲, 問姜夏道,“孤方才聽見二姑娘說, 自己定親了?”
姜夏直白的點頭,“是啊。”
蕭煜又問,“何時定的親?”
【難道情報有誤?怎麼竟沒人告訴他這丫頭定親的事!】
姜夏作回憶狀想了想,“就早些時候,我還沒來京城之前。”
一旁,楚玉蘭趕忙問道,“二妹妹跟甚麼人定的親?”
這話一出,眾人立時都找到了重點。
對啊,她的未婚夫究竟是何人?
這個連太子都比不上的,到底是誰?
卻見姜夏一臉得意道,“他啊,有才又有貌,有錢又有閒,關鍵是對我特別好。”
眾人再度愣住了。
這這這,想他們出身皇室高門,從小各種禮儀規矩,這還是頭一次見有女子能說出這樣的話……
她,她不知道甚麼是“害羞”嗎?
一片呆愣中,還是主人和順王蕭浚最先反應過來,尷尬笑道,“二姑娘真是率性灑脫,與京城女子多有不同,呵呵,呵呵呵……”
而此時壓力最大的,非和順王妃楚玉蘭莫屬。
這恐怕是她,最丟人的一刻了。
但沒辦法,這妹妹是自己的,她方才才向眾人介紹過,此時想不承認也不行啊!
楚玉蘭只能硬著頭皮轉移話題,“那個……外頭天冷,請王爺帶諸位殿下先入前廳歇息吧。”
說著趕緊向夫君使眼色。
蕭浚忙頷首,招呼身後幾名男子,“先入前廳暖和暖和吧,這風吹得人臉疼。”
然而太子蕭煜,此時仍是心有不甘。
不成,這丫頭還沒說她未婚夫是誰!天底下居然有人比他還好?
今日失掉的面子如何找回來?
但沒辦法,他堂堂太子,實在不能再追著這丫頭問了,那樣的話會更失面子啊!
所以只好抬步往前廳走了。
眾人跟在他身後,一邊走一邊紛紛在心間感慨,竟能讓太子丟面子,這楚家二姑娘有點意思!
姜夏跟著楚玉蘭俯首行禮,淡定聽著路過自己的各種心聲。
嘖,看來這狗太子為人也並不怎麼樣嘛!這幫男人表面上畢恭畢敬,實際上都巴不得看他笑話。
正這麼想著,忽然間卻有一個不太相同的聲音入了耳朵——
【是她?】
【應該沒認錯人吧?】
咦?
姜夏覺得奇怪,這裡還有人認識她?
忙悄悄看去,沒想到,竟果然看見了一位熟人。
——那時在她食為先養過傷的,三皇子蕭淮。
沒錯,此時那位“孟大人”身穿靛藍色蟒袍,就在太子身後不遠。
姜夏有點猶豫,要不要打招呼?
不過想想當時他隱匿身份,應是不太想叫別人認出來,所以她覺得還是不要多事的好,便沒有出聲。
不過說起來,同樣穿著蟒袍,這三皇子一身硬朗之氣,還是比狗太子好看不少……
【喂,】
正無所事事漫無邊際亂想之時,心間忽然響起瀛晝的聲音,【誰好看?】
姜夏,“……”
嘖,敢情還有偷聽的。
她忙用心神回應,【你啊!我未婚夫天下第一美!】
某人哼了一聲,【油嘴滑舌。】
姜夏彎了彎唇,有些想笑。
哪知就在此時,三皇子蕭淮卻在她面前停了步,忽然開口,道了句,“夏掌櫃?”
姜夏一愣,這是要同她打招呼的意思?
她於是裝了下傻,回道,“孟大人?”
蕭淮沒有說再甚麼,只輕輕頷了下首,便抬步往前走了。
然而緊接著,卻有一個帶了些笑意的心聲傳入了耳朵。
【果然是她。】
姜夏有點意外。
原來這位一板一眼的三皇子也會笑的。
~~
送走了太子一行人,楚家姐妹也回了後院。
楚美蘭比誰都著急,此時沒了外人,立時怒氣衝衝的質問姜夏,“我何曾說過對太子殿下那般?二姐姐方才怎麼能當著太子的面胡說!”
姜夏慢悠悠的喝茶,“你沒說過嗎?可我印象中你就是說過啊?我剛回來那天,你去看我的時候?難道是我記錯了?”
楚美蘭急得跺腳,“沒有!我沒有說過!一定是你記錯了!”
姜夏喝完了茶,又慢悠悠的放下茶盞,“太子殿下長得挺好,身份也好,喜歡他也正常,又不是甚麼丟人的事,你這麼著急幹甚麼?”
楚美蘭簡直要哭了。
【這臭丫頭一定在故意使壞,叫她在太子面前丟臉!!!】
然而此時,旁人可顧不上理她。
楚玉蘭揮退多餘的下人們,忙問姜夏,“二妹妹定親一事究竟是怎麼回事?我怎麼沒聽母親她們說過?”
姜夏唔了一聲,依然淡定回答,“是我在江南時定的,那時母親派人去接我,我便同胡嬤嬤他們說了,她們還見過我未婚夫呢。”
“那父親母親可知道?”
楚玉蘭又問。
姜夏不緊不慢道,“我也打算回來後跟他們提的,不過還沒顧上嘛。”
楚玉蘭急道,“這樣大的事,怎麼能不趕緊同父親母親說呢?”
姜夏寵辱不驚的哦了一聲,“那我等會兒便回去與他們說好了。”
楚玉蘭簡直要吐血!
早知如此,今日她就不把人都安排來了!這人丟的!果然是鄉下來的丫頭,怎麼能說那樣的話?
只有楚錦蘭沒有說話。
她悄悄瞥了瞥姜夏,在心裡道,【原來她真的定了親,那麼,我與太子……是不是還有希望?】
姜夏鬆了口氣,總算不哭了。
~~
因著姜夏的一記炸雷,“姐妹相聚”活動不得不匆匆結束。
當然,待回到家,自還有一場軒然大波在等著姜夏。
楚玉蘭的信兒比姜夏等人更早一步到達丞相府,是以姜夏才下了馬車,便被拉到了父母面前。
楚夫人著急之色更甚於大女兒,一見她便劈頭蓋臉問道,“你大姐說,你今日當著眾人說自己有了未婚夫?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姜夏一臉無辜道,“我來之前在江南定了親的,那時胡嬤嬤去的時候也瞧見了,我本來要帶他來給你們看看的,結果他們不讓。”
楚弛立刻發話,“傳胡嬤嬤,龐福!”
話音落下,便見二人匆匆而至。
楚弛神色嚴肅,立時問道,“二姑娘定親的事,究竟是怎麼回事?你們連人都見過,為何沒有稟報?”
兩人早已心驚膽戰,龐福忙回話道,“回稟相爺,我等去到泗州之時,的確見過一男子,但二姑娘說,她與對方乃是自己定情,小的們自然不敢貿然將人帶回來。”
甚麼?
還自己定情???
楚弛氣得鬍子都要吹起來了,立時又問,“那到底是甚麼人?”
胡嬤嬤忙道,“啟稟相爺,二姑娘說,那位公子是在書院裡讀書的,家裡父母都不在了……”
姜夏倒是敢作敢當,在旁頷首道,“不錯。”
楚弛給氣的立時吼她,“對方如此身世,你居然還敢與他私下定情,成何體統?”
姜夏振振有詞的反駁,“我從小便沒有娘,那個姜老三也不曾管過我,連口吃的都是我自己掙來的,我自己定親又怎麼了?你們若是晚點來找我,我都已經成親了!”
話音落下,卻見滿堂呆愣。
眾人大氣都不敢喘,這這這,還是頭一次有人敢這樣對丞相說話的!
楚弛自己也愣住了。
卻聽楚夫人忽然哭道,“我可憐的孩子!這不是你的錯,是那狠毒女人的錯啊!你從小到大,竟連口吃的也沒有?我的乖乖,你是怎麼長大的啊……”
說著一下將姜夏抱在了懷裡。
這叫楚弛頓了頓,暫時按下要噴發的怒火,道,“好吧,過去之事,也不是你的錯,但如今不一樣了。你是我楚弛的女兒,怎能不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與人定下終身?這門婚事,就此作罷!”
“那不成!”
姜夏一下從楚夫人懷中掙脫出來,道,“我與他都已經成米煮成熟飯了,怎麼能作罷呢?”
甚麼?
堂中又是一片呆愣。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
這二姑娘說,他們已經“生米煮成了熟飯”?
楚弛的血一下竄到了腦門,楚夫人也險些暈過去,瞪大了眼睛問姜夏,“這又是怎麼回事?”
卻聽姜夏嗐了一聲,“就那麼回事唄,你們都是過來人,肯定懂啊!”
甚麼?
楚夫人眼珠一翻,一下跌坐在地,嚇的丫鬟們趕緊上前攙扶。
楚弛一拍桌子,指著姜夏怒吼,“不知廉恥!”
姜夏呵呵,終於罵出來了?
她依舊一臉淡定道,“我是不知廉恥,不能跟你們比,這樣吧,反正我們也見過面,彼此也沒有遺憾了。我打算回江南成個親,日後還在那邊生活,以後你們要是想我,給我傳個信,我會來看你們的。”
甚麼?
她居然還想就這樣回去成親?
楚家兩口子簡直要被氣死了,一時竟是罵也罵不出來。
胡嬤嬤見狀,忙替主子開口道,“這怎麼成呢?二姑娘怎麼能撇下相爺與夫人,一個人回去江南哦?”
姜夏嘆氣道,“我就是這樣一個人長大的,這麼多年不也挺好的?再說,我這種鄉下女子,肯定比不上府裡的妹妹們招人喜歡,你們看了我也生氣,不如我離得遠遠的,你們眼不見心不煩,這樣難道不好嗎?”
眼見楚家夫妻倆又都瞪大了眼,、她又裝傻道,“要不然,難道你們要把我未婚夫尋到京城來?讓我們在這裡成家過日子?這樣也成吧!”
楚夫人已經胸悶氣喘說不出話來。
楚弛也是一時無語,不知該如何反駁。
心裡卻在怒吼,【那當然也不成!我好好的一個嫡女,怎麼能就這樣浪費了!】
自然,這時候臉面還是要的,他不能把心宣告晃晃的給說出來。
所以想了想,只能道,“婚姻大事,豈能兒戲?有道是父母在不遠游,從前我們不知道你也就罷了,現在已經相認,如何能叫你自己回去江南?這樣吧,為父要先看看你那……未婚夫為人如何,其餘回頭再說。”
姜夏一臉天真的點頭,“好啊。”
你想看就看,氣不死你算我輸!
楚弛看著這才找回來的二閨女就生氣,此時也沒有再說下去的必要,便揮揮手,叫姜夏先回去了。
正想回前院書房清靜清靜,卻聽楚夫人的大丫鬟玉竹道,“相爺,今日王妃派人來信時還說,三姑娘沒有分寸,二姑娘才來府中沒幾日,便在二姑娘前太子長太子短的,往後還要多教養才是。”
說著,又把姜夏今日在和順王府的原話給說了一遍。
楚弛臉黑如鍋底,立時發話,“把美蘭給我叫來!”
~~
姜夏一路回了自己的院子,耳邊依然能聽見母親院裡的鬼哭狼嚎。
——
楚美蘭哭著辯解,說她真沒在姜夏面前說過太子的事,然而無奈她丞相老爹根本不信。
加之還有楚夫人在旁嚷嚷,“就漪蘭那個直性子,會冤枉你?”
沒錯,姜夏現在已經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直性子,心無城府的單純丫頭。
如若不然,今日怎麼會那般直白的,在那麼多貴人面前,一下就說出自己定親的事?
畢竟稍微有點城府的人,還不都得把這事給藏起來?
那皇家多香啊!
楚弛也是如此認為的,所以根本不信楚美蘭,當即罰她閉門思過兩個月,不準再出去參加甚麼宴會活動。
楚美蘭那個恨啊,回到自己房裡,又是摔東西又是砸牆,鬧得嗓子都啞了。
……
山君陪著姜夏聽了會兒熱鬧,嘆道,“好了丫頭,你的單純小人設已經立住了,接下來,他們便該去江南調查這條……魚了。你們就不打算做個甚麼身份?譬如富家公子之類?”
房中無人,瀛晝化為人形,悠悠喝了口茶,“富家公子,他們就會答應嗎?”
姜夏在旁嗑著瓜子點頭,“就是,除非他就是當今太子,那還差不多。”
山君嘖嘖兩聲,瞥了瀛晝一眼,心道丫頭還是傻啊,至今還不知這條龍的身份呢。
太子算是個甚麼玩意兒?他可是比太子還牛×多少倍的天庭龍君!
倘若有一天楚家爹孃知道真相,也不知是甚麼反應。
然而姜夏聽不見貓的內心,只道,“總之,要叫他們越接受不了,效果就越好。”
她就是要叫所有人都大跌眼鏡,看那狗太子還娶不娶她!
折騰了一天,此時天已經漸漸黑了,外頭寒風呼嘯,眼看著還飄起了冰碴子。
姜夏扔了滿手瓜子殼,道,“不說他們了,我累了一天也沒吃頓飽飯,不如想想晚上吃甚麼。”
話音才落,兩人立刻看她,“吃甚麼?”
姜夏想了想,“下雪天,必須吃烤肉啊!這府裡可不缺好東西,咱們來頓奢侈的。”
沒過多久,二姑娘房中便響起了滋滋烤肉聲。
如姜夏所說,這丞相府可不缺好東西。
頂級的雪花肥牛,市面上有錢都難買的道,丞相府裡可以盡情的敞開吃。
漂亮的肉片經炭火一烤,如大理石一般交錯在瘦肉間的肥油盡數融化,吃在口中,滿滿都是牛肉原始的香味,簡直鮮嫩至極。
姜夏吃的痛快,不忘照顧未婚夫和小夥伴,給兩人不停夾肉。
那兩人也是吃的停不下來。
山君道,“這種牛肉在泗州都沒見過,想來一定很貴。”
姜夏哼道,“來都來了,這場噩夢不能白做,先把本給吃回來才成!”
山君喵嗚喵嗚,“吃!吃垮丞相府,也算給丫頭報仇了!”
瀛晝,“……”
~~
眼看著烤肉吃完,天已經黑了透底。
雪碴子已經變成了細碎的雪花,撲在地上白白一片。
山君心滿意足,照樣要出去溜達。
姜夏道,“今夜下雪了,你出去不嫌冷嗎?”
卻見山君得意的抖了抖一身長毛,道,“吾這身毛皮豈是白長的?放心,吾出去幫你打聽打聽訊息,沒準能幫上甚麼忙!”
說著便鑽出了房門,消失在了風雪之中。
方才烤肉吃的一身煙火味,姜夏便也去沐浴一番。
等再出來,只見外頭已是鵝毛大雪,將天地鋪的一片雪白。
房中空無一人,她的未婚夫又回到了水中。
她趴在魚盆邊,眼看著金魚在水中劃出漂亮的弧線。
金魚瞅了瞅她,道,“還不去睡?”
只聽她嘆了口氣,“我今晚還做噩夢怎麼辦?有點害怕。”
金魚道,“不會了,放心去睡。”
她又問他,“那你今夜還出去嗎?”
瀛晝道,“暫無甚麼事,應該不會出去。”
姜夏便躺去了床上。
沒過多久,又爬起來道,“我還是怕,都不敢閉眼睛,你能不能抱抱我?”
瀛晝,“……”
嘖,昨日就抱了一下,難道還給慣出毛病來了?
他瞥她一眼,“以前從不見你害怕。”
姜夏扁著嘴可憐巴巴道,“其實我膽子很小,小時候一直很怕黑的。”
見他無動於衷,又道,“昨晚還夢見狗太子把我釘進棺材裡,一個人孤零零的被埋在地底下嗚嗚嗚……”
“成了,”
某人無奈道,“本君來便是。”
說著一道金光,又恢復成了俊美的人形。
張開手,試著將她攏了一下,道,“可以了嗎?”
哪知小丫頭搖了搖頭,“不行,你得抱著我睡。”
瀛晝,“……”
過分了啊。
作者有話要說:
某夏:搓手!
某龍:有點孩怕。
--
來了來了,下了雪的小夥伴們,真的不考慮一下炭烤肥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