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瀾其實還很年輕, 就算是資料也是一串新生代資料,一顰一笑都散發著甜美的年輕男孩氣息。放到現在,他也不過是個剛成年的男孩。應該是充滿活力, 喜歡新鮮感的。
但是他現在卻像是垂垂老矣,髮絲和臉頰比不出哪個更白,眼眸也無神,再不復晶亮的樣子。
季林張了張嘴, 宋瀾的大屏特寫對他的衝擊太大了,他問系統:“宋瀾……這為甚麼這麼不科學……是不是程式出了甚麼問題。”
一個年輕男孩失戀了,不是該哭幾天就好了嗎?為甚麼會這樣?是不是程式設定讓宋瀾的感受對比其他人是放大的, 所以才會極端的難過,難過到瞬間白了發。
季林沒辦法平靜,他看著宋瀾的模樣,就有些心顫。
“這或許是哀莫大於心死。”系統不知道人類的感情,也覺得宿主大驚小怪, 沒必要在意一串資料,只要這個世界正常執行就夠了。
所以他只是系統, 而季林才是人類。
“他真的能放下嗎?”不知道為甚麼, 他竟不太相信了。
他還記得之前給宋瀾抹藥時, 對方還嘟著嘴不願意留疤,現在怎麼能容忍原本那一頭烏黑的長髮變成這樣了。這是不是會影響他以後擇偶?不過宋瀾的身份這麼高貴, 這應該也不算特別大的問題, 依舊會有許多男男女女對他趨之若鶩的吧, 季林安慰自己道。
系統卻感受到宿主的情緒波動,提議道:“宿主已經完成了這個世界的任務,完全不用在乎一個配角的命運,系統可以隨時關閉投屏。”
“等等, 先別打擾我。”他一定要看到原主的屍體下葬才能放心。
而投屏已經進行到下葬的前一天,畫面裡不在有季家人哭哭啼啼的聲音,或許他們已經被關到了其他地方。
季林看著自己擁有了好幾個月的身體,躺在一口冰晶棺裡,面色白皙,而且看上去面板也很好,完全看不出已經是個斷氣了幾日的人。他周身被打理的很好,貼身穿著潔白的絹棉壽衣,外面套上黑色長袍,一絲不苟,如他生前一樣。
偌大的靈堂,只有宋瀾一人在守靈。季林膝下無子女,他覺得自己就是其最親近之人。而宋瀾生性不講規矩,卻想相信人死後會回家探望,所以他寸步不敢離開。
靈堂裡刮來一陣風,他也要仔細瞧瞧是不是某人回來了,但這到底只是親人們的妄想,世上怎麼會真有靈魂這一回事呢?離了□□靈魂又如何存在?
棺未被蓋上,宋瀾捨不得,他站在棺槨旁,眷戀地看著裡面那張熟悉的臉。面板還十分有彈性,他無法忍受蚊蟲爬滿這人的身體,只希望他從出生到離開都是乾乾淨淨的。
下葬的吉時在次日卯時,稍早稍晚都不可,會改變氣運,而此時距離卯時不過四個時辰。
宋瀾知道門外的影衛大抵已將此事稟報給父親了,他不緩不急地走向一旁桌上,上面擺著他提前準備好的宣紙和筆墨,他只思索了片刻便沉靜地下筆了。
季林想知道他在紙上寫了甚麼,便讓系統放大細節。
卻見是一封信。
宋瀾的書法很普通,畢竟從小沒有練過,只能說有一種可愛的端正,方方圓圓的,和他本人倒是極不相符的,但是這又在提醒季林,宋瀾也不過是個小孩而已。
他開始反思自己在這個世界的任務完成情況,好像一直都在護著主角攻受,其實是他把宋瀾逼成這樣的,他卻還想對方身份已經夠高了,希望對方原諒這一切。
季林臉色凝重,繼續往下看,但是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宋瀾的信是寫給祁王的,顯然他在這個世界也就只有父母是他的親人了。但是這封信卻不是報平安的信,倒像是在安排後事一般,就好像他沒辦法回京城了。
被他利用的那個影衛,並沒有受到很嚴重的懲罰,因為宋瀾在信中卻還寫道希望這些影衛可以代替自己一直保護他的親生父母。
“不是,他在幹啥?”季林坐不住了,他面容上怒氣難掩。
“他有病吧?一個人渣死了就死了啊,他這是想幹甚麼?”季林心裡有不好的猜想,急促地問系統,系統知道這個世界的程式,肯定能預料到宋瀾接下來要做甚麼。
系統表示:“系統只能預測原書中炮灰受的動向,他黑化時弄死了主角攻受。但是對現在無法造成參考意見,畢竟原書的炮灰受並沒有愛上渣攻,只是出於睚眥必報而已,所以宿主可以自行猜測或者可以讓系統關閉投屏。”
系統並不智慧,只有一絲人類的思維,此刻秉持眼不見為淨的思想。
“閉嘴吧。”季林瞭解到系統一點忙都幫不上,只得在原地踏步。
或許宋瀾只是一時受打擊了,所以打算浪跡天涯?畢竟很多武俠小說都這樣寫的,不見得宋瀾就是想做甚麼傻事。而且宋瀾很聰明的,全天下都死了他也未必會捨得死。
季林這樣安慰自己,但顯然他還是沒辦法說服自己,他希望是自己想多了,但是卻怎麼也沒辦法關閉投屏視而不見。
而投屏中少年已經放下了筆墨,風吹的他的衣襬沙沙作響,而他的臉上自從那日過後就再沒了生動的神情,像是全天下都沒甚麼值得留戀了。
季林心在咚咚響,隨著少年走向他的步調。
還好,對方手上並沒有甚麼武器,可能是他想多了,季林手臂的肌肉都緊張起來,一直握著拳頭,連眼珠裡都漲出了紅血絲。
宋瀾又在棺槨邊看了許久,沒有甚麼特殊的動作,而就在季林松了一口氣的時候。他眼睜睜見著宋瀾緩緩脫下了鞋,爬進了棺槨裡,他這時才感覺到好像這副棺材稍大一點。
說實話,在這隻有風聲雨聲的雨夜裡,是很嚇人的。
季林心臟驟縮,停住了。他想再往裡看,但是少年卻抬手慢慢關上了棺槨,沒給他留下繼續觀望的角度。
“正常人怎麼能幹出這事?他不怕嗎?”季林又焦急又無語,這比他突然看到宋瀾出現時還難受。
“他是隻想進去睡一覺吧?說不定待會就爬出來了。”季林想出這種可能性,畢竟之前宋瀾也一直抱著屍體睡覺,說不定是養成習慣了,所以最後一天也不例外。
但是沒人能回答他。
“能不能讓我看裡面的場景?”季林要求道,語氣甚至有點衝。一切都是猜想,他可以往好的方面猜,但是卻也存在不好的可能性,季林沒辦法去賭。
系統如果能幻化成人形,此刻定會無奈地聳肩,並把季林想要看的調出來。
是一片黑暗,甚麼都看不見,也沒有任何聲音。
“棺槨裡就是這樣的。”系統眼見著季林瞅的不耐煩起來。
“要不宿主也可以行使權利繼續進去?任務已經完成了,您也可以當成度假。”不過這就是詐屍了……需要想理由讓宋瀾相信,而且再離開就沒有那麼好的機會了,雖說小世界流動時,真實世界是暫停的,但是宿主卻是能實實在在感覺小世界的一輩子有多長的。
“開甚麼玩笑?”季林站在螢幕前也看不出一朵花來,他帶著鬱氣坐回沙發上。
明明他休息三天就可以繼續下一個任務,為甚麼要浪費時間回去耗?
“他想做甚麼就做甚麼,我也沒辦法,而且他並不是真實的人。”季林沒好氣地說,但是目光卻一直往螢幕裡瞟。
“若只是在裡面睡一覺明日就能出來,也無需我在意。若真做出甚麼離譜的事,那也是他自己不愛惜自己,又指望誰來愛惜他?”季林第一次話這麼多,完全是因為宋瀾擾亂了他的思緒。
系統:“宿主想開了就好,那宿主閉目養神一段時間,那時小世界或許都能過去幾年了。”
季林根本想不開,他盯著螢幕,不過幾秒鐘,裡面還沒有其他畫面,他便又心急起來。
宋瀾不是甚麼十惡不赦的人,迄今為止其實還沒傷害過誰,所以他沒辦法看著對方出甚麼事,而且更別說宋瀾是唯一和他親密過的人,對他來說是特別的。
季林終於在心裡承認了這一點,雖然他把宋瀾當成所有的任務物件一樣對待,沒有差別。但是,其實對方是特殊的。
沒辦法再繼續觀望了,再等下去他不知道等來的會是甚麼。
“讓我進去。”季林咬著牙道。
“嗯?宿主您……”系統很疑惑,畢竟想當時就立刻脫離世界的就是季林,他還以為宿主真和表現的一樣果斷呢。
“我說讓我進去。”季林有些急躁,詐屍也好,被綁起來也好,至少他現在無法在這裡乾等著,哪怕只是有一點不好的可能性。
“好的。”系統不再多話,立即執行程式。
下一秒,季林感覺面前一片漆黑,而身體就像不是他自己的一樣冰的讓人難受,而且沒辦法立刻利索地活動身體。但是他面對的最特別的還不是這些,他的嘴被堵住了。
他的身體緊緊地貼著另一人的身體,而且在這副冰館之中,對方的身體也漸漸失去了溫度。
那人的唇瓣是軟軟的,同時涼涼的像果凍一樣。而只是一會兒,季林就無法忍受了,因為對方根本沒有換氣,他沒有感受到任何鼻息,而顯然自己之前的屍體也沒辦法讓宋瀾呈現人工呼吸的模式。
季林本來就沒怎麼接吻過,這一下差點就被憋死了,他身體僵硬,推不開緊緊摟著他的少年,只得用舌頭輕輕頂開對方的牙齒,擔心宋瀾會被憋死。
他的動作很輕,輕到讓人在這樣的環境下會以為是錯覺。但是隨著加在牙齒上的力氣越來越大,即將要神智不清的宋瀾也放鬆了下來,成功張開了嘴。
宋瀾能感覺到有氣流在兩人的嘴唇之間流通,這也讓他漸漸回神,思考不再吃力,發現這不是錯覺。
他真的感受到了季林的呼吸。
棺槨被關的嚴實,裡面的氧氣都快要消耗殆盡,季林真懷疑自己剛過來就會真的被悶死。他只得努力的痊起手指抓了一把宋瀾的腰,因為他的手就被放在那裡,而他根本做不了大動作,就和植物人剛醒一樣。
宋瀾這次是明確感受到腰間的存在,在黑暗裡,他沒辦法看清楚對方的臉。只能如法炮製地緩緩伸手去摸對方的臉,手掌碰到季林的眼角,感受到它不再是閉合的,手心甚至能感受到睫毛的顫抖。
他愣在了原地,但下一刻就是巨大的驚喜,像是瀕死的動物看到了一線生機。哪怕因為在棺槨裡呆的太久,已經被悶到全身失去了力氣,除了能緊緊地摟住季林外再無法使上別的力氣,但得知對方有可能活了之後,則立即努力地攀上棺材蓋,費力地將其慢慢開啟。
哪怕是鬼魂也好,他一點也不害怕。
隨著嚴絲合縫的棺槨被開啟了一條縫隙,季林才感覺能呼吸過來了,而嘴唇離開宋瀾的唇之後,又冰冰的沒了知覺。他還是很虛弱,畢竟這具身體是實實在在的失去了機能,在他來之前是一具真實的屍體。
但是這只是個虛假的小世界,所有的人都只是資料而已,所以詐死這種事情其實也不算魔幻。
隨著兩人的頭頂出現了亮光,季林才看清宋瀾現在的狀態,對方本來白皙的小臉已經被憋得鐵青,但是當目光對上時,季林冰冷的臉頰上感受到了一滴熱淚。
裡面的情愫像汪洋大海,濃濃的把他吞沒其中。
作者有話要說:雖然很離譜,但是我居然真的很感動嗚嗚嗚~放飛自我過後突然想起了阿江的尺度,所以也沒敢太放飛……這個世界就完結了,有想看番外的寶子們評論說一聲,想看的人多的話就寫,應該是撒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