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家家主回府，全府上下風氣肅清。
季林沒有因為季聰的油嘴滑舌便饒過他，當天便定下了讓他禁足在院中的命令，即便季聰鬼哭狼嚎，季林也沒搭理他。既然不愛在書院裡唸書，那就被囚在屋裡唸書。季林此舉，也是為了不讓季聰有機會出來接觸宋瀾。
這是他第一次接手這一系列的拆散渣攻炮灰受的任務，從前完全沒有經驗，所以格外認真。
季林是個工作狂，他並不希望自己有失敗的歷史。
由於他穿過來的時期還在炮灰受並沒有黑化成惡毒男配的時期，原文中關於這一階段的筆墨甚少，所以他回自己所處的院子裡後第一件事便是召見陳管家。
首先是瞭解府中近三月來的狀況，二來想詢問一些關於宋瀾的事。
能在未來撼動主角攻受的第一惡毒男配，當然不是一個普通的季府家僕這麼簡單。實際上，宋瀾是當朝異性王流落在外的獨子，也是尊貴的世子殿下。在未來的他眼中，就算是捏死整個季家在他眼裡也就像是捏死一隻螞蟻那麼簡單。
而他在後期，也確實充分地利用了他的權勢，手段惡毒又殘忍。
只是在現在，他還是任人欺負的小可憐，而且還受了渣攻的花言巧語而對他情根深種。
如果不是因為渣攻，宋瀾會擁有大好的人生，在這個時代站在大部分人永遠無法企及的高度上，哪怕是原主。
季林有時候會懷疑自己的任務目的，因為他很多時候都覺得炮灰受作為最大的受害者，恢復他的人生比起阻止他給主角攻受使絆子更為有意義。
所以季林也打算這麼做。
“你說宋瀾的母親正臥病在床？”季林皺了皺眉。
他一開始的設想是讓宋瀾暫時離開季府，最好離開懷山城，這樣是最簡單的辦法。懷山城與京城的距離不遠不近，如果能提前宋瀾被找回的程序自然是更好的。
但是現在就沒辦法這樣了，宋母並不能像青壯年一樣東奔西走，況且安置下來不是短時間內能辦到的事情，再加上冬季氣候惡劣，如果硬要他們離開，那不是把人往絕路上逼嗎？
“正是。家主，是宋瀾哪裡壞了規矩嗎？”陳管家對這個遠房親戚還是有惻隱之心的。畢竟宋家母子太可憐了，宋瀾從小就沒了父親，是宋母一手把他拉扯大，不知受了多少委屈。
只是整個季家都是家主做主，如果家主意向如此，他也沒有辦法了。
“沒有。”季林搖了搖頭。
季林倏地想起了宋瀾磨墨時顯眼的紅色的手指，腫的厲害。怯生生地站在那裡。
“讓他去老太太跟前伺候著，回頭我去說。”季林只得暫且想了這麼個辦法。
這麼個小孩，和他同齡的渣攻被千嬌萬寵的被捧在手裡，不管是為了日後不被記恨，還是出於季林自己的同理心，都無法再讓他待在後院感幹些雜役的活。
當然也還有一個原因，將宋瀾放在老太太身邊，季聰就沒辦法隨心所欲地使喚他了。
老太太常年信佛，所居之處和季聰院子不近，可謂是最好的選擇。
陳管家十分驚訝，不過還是應下了，這再好不過。
季府管理森嚴，就算他是管家也不敢亂來，因此只敢將宋瀾安排在後院不太重要的位置上，吃點苦也是沒辦法的事。
對於現在的場面自然是喜聞樂見。
“既然要去老太太身邊服侍，你記得給他領一身合適的衣裳。”
季林想了想，又喚來一旁的侍從拿來一支藥膏，讓其遞給陳管家，也不再多言。
“府裡下人有生凍瘡的，都可以去領藥膏。”
陳管家立即明白原來是宋瀾生凍瘡被家主瞧見了。
他心底有些不可思議，此等小事根本不值一提，從前的家主雷厲風行，像現在這樣有人文關懷卻是沒有的。
他沒多嘴，只覺得宋瀾命好，接了令就下去辦事了。
在他走後，季林便朝身後喊了聲：“秋月。”
隨後一位侍女打扮的女子從簾布後出來，她原本是江湖人士，只因幾年前受了季林的恩所以便留在他身邊為他辦事。
“你去查查宋瀾的家世，我要事無鉅細的瞭解。”
宋瀾到底是怎麼流落的，當年到底發生了甚麼，他要完全清楚。唯有這樣，異性王才會相信，比起讓幾年後異性王自己發現，季林決定助推一把力。
宋瀾往回走時已是深夜，他不敢搓手，手已經凍得沒知覺了，但是卻奇癢無比。
陳管家照顧他們，所以特意為他和母親安排了一間尚好至少不漏風的小屋，不過在冬日裡他們這些雜役是完全不可能燒碳火的，所以宋瀾常常一整夜都是涼的。
他身子薄，冬日裡更是體涼，再加上淺眠，所以並不期待鑽進被窩休憩。
只是想到這裡他便回想起今日第一次見的家主。他看上去完全不畏寒，只著一身玄色單衣，想必該是十分體熱之人。
之前也總聽季聰少爺唸叨他兄長身體強健，在還尚小時便常常在秋冬之際跳進江中泅渡，以此來磨練意志，不僅如此，他入水竟可以如履平地。
和懶散的季聰少爺一點也不一樣。
除去今日的遭遇，宋瀾是很傾慕的。
只是只要一想起他對自己視若無物，而且他對自己的成見每每想來還讓人心生羞恥氣憤，宋瀾無論如何也無法真正喜歡起他來。
可是自己不過一個受了季府恩惠的卑賤奴僕，就算是被兩位尊貴的少爺玩弄於股掌之間也並不有甚麼值得可說的，只求日後季聰少爺離他遠些，別再讓家主誤會了。
他雖然體弱，卻也是個男子，再低賤也並不喜歡被那樣猜想。
快要到家門口時，宋瀾卻聽嘩嘩的風雪中有人喚他的名字。
他轉過頭，卻發現是陳管家。
陳管家和季府對他來說都是雪中送炭的恩人，宋瀾停下腳步等候著他走近。
“陳管家，喚我有何事？”宋瀾禮貌地詢問。
他在家鄉鬧饑荒前也在學堂中唸書，甚至學的很好，所以舉手投足之間滿是讀書人的禮儀。
“你今日是同家主碰過面了？”陳管家氣喘吁吁地問道。
居然被記住了。
不過眼前的少年確實長得很好，讓人忍不住多瞧兩眼，仔細瞧著甚至比許多女娃還好看。
再次聽到季林的名號，宋瀾心怦怦跳起來。他抿緊唇，心裡做好了萬分的準備。
“家主打算如何處置我？”
陳管家在此時找他，為不了別的事。
家主白日裡態度就並不好，怕他纏上季聰少爺，所以現在是想將他趕出去嗎？
“你在說甚？”陳管家呼吸平緩下來，有些好笑。
他將手上的衣物遞到宋瀾手中，剛巧他今日處理事情此刻才要回家去，所以便趁機將家主吩咐的事情交代好。
“這是？”軟滑的布料貼緊手心，宋瀾沒忍住多摸了兩下。
“從明日起，你就去老太太跟前伺候，是家主吩咐的。你這是得了家主青眼了，再不用幹那雜僕的事。”怎麼會誤會家主要處置他呢？
這下輪到宋瀾驚訝了。
他不敢相信這真是出自季林之口，畢竟那人看起來特別不喜歡自己。
“還有這個……”陳管家將藥膏也塞進宋瀾手心。
宋瀾感覺到手裡的重量，明明很輕但是卻沉甸甸的，他頓時有些慌張起來。
“東西都給你了，明日裡我會派人帶你去老太太那兒，要好好幹。等來年開春攢夠了銀錢便可以回鄉去了。”說罷，陳管家也急匆匆走了。
宋瀾抱著東西慢慢的回了屋。
腦海中又出現了那人的似乎很涼薄的神情，百思不得其解，更為驚訝他居然連那樣的細節都記下來了。
宋瀾從沒有被誰關心過，所以連這樣的小恩小惠也覺得心熱得很。
家主似乎……沒有那麼討厭啊。
他甚至有些受寵若驚，哪怕只是感受到季聰少爺所受到的關愛的千百分之一，也很讓人心馳神往。
宋瀾腳下的步子都更輕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