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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鞦韆

2022-07-30 作者:風歌且行

 “兩年前, 王爺南征援助南瓏,大勝而歸,十月從南瓏啟程回歸。臘月入昭,路上風雨兼程兩月之久, 回京城的那日, 大雪紛飛,沒及雙膝, 馬匹寸步難行。”

 “我們所有人都記得那一日, 王爺領著尚年幼的宋小殿下從京城步行走到這裡,大雪淹沒了雲來天梯, 是王爺拿著掃帚一層一層的掃開石階上的雪, 走完九十九層, 叩響雲來寺的廟門。”

 宋幼珺站在門外, 陽光從門檻爬進去, 灑在姜沂川的衣袍邊。

 姜沂川和宋言寧跪在高大的佛像前,身板筆直,頭微微低著, 無比虔誠。

 蕭淮的聲音在耳邊幽幽響起,“你知道兩年前王爺是為何而來嗎?”

 宋幼珺說,“我知道。”

 蕭淮道,“南瓏嫡長公主, 也是宋小殿下的皇姐, 他們冒雪行百里, 上九十九層天梯,皆是為了她,可是人死不能復生,世人皆知, 被困在執念裡的人不知。”

 他看向跪在佛前的姜沂川,目光變得悲憫。

 當年姜沂川冒雪敲開了雲來寺的大門,就連住持都無比震驚,年幼的宋言寧更是凍得雙臉通紅渾身發抖,淚水都凍在眼瞼處,卻沒聽他哭喊抱怨一聲。

 誰也不知道當年姜沂川在佛前許下了甚麼心願,但是誰都知道是為了婧安公主。

 蕭淮說,“你應該你知道你有一張與婧安公主極為相似的臉吧?”

 宋幼珺都能猜到他接下來想說甚麼了,“是啊。”

 “不過是王爺尋來的替身罷了。”蕭淮嘆道,“何時才能走出這執念。”

 “我從不為人替身。”宋幼珺聲音平緩而堅定,“況且姜沂川也不會找替身。”

 姜沂川說還願的時候,宋幼珺已經猜到了。

 他怕是已經猜到她回來了,想起從昨夜開始姜沂川的行為就有些怪異,與之前發生了相當大的轉變,起初她以為是姜沂川當著別人的面做戲,如今才想明白,姜沂川怕是已經將她認出。

 宋幼珺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就是宋修遠以前提到過的,他說在當年的祭天大會上,姜沂川曾經出現在祭天台下,與南瓏的百姓站在一起。

 一開始這個事情就被宋幼珺否定了,因為從北昭到南瓏的距離非常遙遠,姜沂川縱然是快馬加鞭也要兩個月才能到達,十月的祭天大會,他需得八月啟程,回到北昭也到了臘月。

 一來一回就用掉了四個月的時間,他怎麼可能脫身四個月遠赴南瓏,只為匆匆看她一眼。

 不可能的。

 但是從她昨晚在宴上跳了神女舞之後,姜沂川的態度猛地改變了,那只有一種可能。

 就是姜沂川在那年確實遠赴萬里去了南瓏,親眼看見她跳了神女舞,並且將神女舞的動作記了下來,然後在昨晚認出了她。

 以上假設,單獨拆開每一條都是不可能,但是在這個事情真的可能發生的前提下,姜沂川的確能憑藉著這一支舞將她認出來。

 畢竟每年的神女舞都是獨一無二的,且未防止洩露舞步,由司禮宮十二位舞女學習其中一部分,分開教給宋幼珺,確切的說這支舞的完整版,天下只有宋幼珺一人會。

 若真如此,姜沂川便有足夠的底氣確定,她真的回來了。

 宋幼珺簡直難以相信,他真的用了四個月的時間去南瓏,站在眾生之中看她跳神女舞祭天,也真的將這舞步記了整整三年,並且一眼認出。

 他用一杯慶歸的烈酒,用九十九層雲來天梯,無聲的告訴宋幼珺。

 我知道你回來了。

 他只會做,不會說,所以宋幼珺總是慢慢的,慢慢的猜到他的想法,猜到他行為後藏著的深意。

 他不會告訴宋幼珺,我有多麼多麼想念你。

 但他的思念會融在北昭的大雪裡,會化成晴空下的萬里長風,可以跨越北昭到南瓏的無數高山,藏進秋後的豔陽中輕輕落在滿身金鈴的宋幼珺身上。

 宋幼珺終於第一次如此明顯的感受到了姜沂川默默傳遞來的愛意。

 姜沂川起身了,甚麼話都沒說,而是率先轉身,將目光看過來,與站在門外的宋幼珺的對視,而後才轉頭對站在身邊的方丈道謝。

 宋言寧仍然在跪著,姜沂川也沒有喊他,轉身出了屋子,站在了陽光下。

 宋幼珺揚起笑臉走過去,“小姜公子,你當年在這裡許了甚麼願吶?”

 姜沂川的眸光柔和得像暖春的風,笑意並不明顯,恍若帶著情意綿綿,輕聲說,“我不敢貪心,只想要再見你一面。”

 宋幼珺一直喜歡他的眼睛,平日裡十分淡漠,但一旦染上情緒,就變得格外動人,很難不心動。

 她嘖嘖搖頭,說道,“那不可行啊,做人呢,就是要貪心。”

 只見一面,哪能行呢?

 風從宋幼珺的背後吹來,將她的髮絲吹拂到臉上,姜沂川便很自然的抬手,將她的髮絲別到耳朵後面,見她發上只戴著一根白玉簪。

 他從袖中拿出一根明晃晃的金簪,遞給宋幼珺。

 這根金簪正是她心心念唸的金枝玉葉,三年的時間過去,仍保養的非常好,像新的一樣。

 “六六說你把這個埋在了衣冠冢裡。”宋幼珺驚喜的接過來翻看。

 “若是埋三年,會變舊的,再難復昔日光彩,所以三年來我時常擦拭。”姜沂川道。

 “那你快給我戴上。”宋幼珺塞到他手裡。

 姜沂川抬手,拔下白玉簪,將金簪插在宋幼珺的發上。

 一如當年晚霞滿天,他站在風裡眉眼溫眷,對她說,“金枝玉葉當配金枝玉葉。”

 輕輕一晃,清脆的聲音在耳邊撞響,宋幼珺站在陽光下滿眼笑意,姜沂川看著,久久不語。

 等宋言寧出來時,正被她頭上的金簪晃了眼,神色掠過驚訝,而後迅速黯淡,垂著眸走出了寺廟。

 還願之後,幾人下山。

 比上山輕易的多,宋幼珺也沒怎麼休息,時間縮短了不少,等到夕陽落下時,就回到了王府。

 一路上宋言寧非常沉默,情緒不高,宋幼珺以為他是想起不開心的事了,也主動跟他說話逗他,但都沒甚麼回應。

 宋幼珺想,改找個時候告訴宋言寧真相了。

 回府之後,宋言寧就回到自己的小院,宋幼珺餓著肚子,想先吃了飯再解決問題。

 姜沂川將她帶到了王府東苑,建築明顯要比她住的偏僻小院氣派許多,院中栽種了很多草木花,呈現凋零之態。

 姜沂川被召入宮,臨走前拍了拍宋幼珺的頭,叮囑道,“好好吃飯,我儘快回來。”

 “夜晚風涼,別亂走……”

 “哎呀你別囉嗦,我知道。”宋幼珺打斷他的話。

 姜沂川無奈的看著她,最後搖了搖頭離開了。

 她就這樣在姜沂川的住處吃了一頓飯,然後把院子轉了一遍,發現這裡的建築風格與宋幼珺的盡歡宮有些相似,只是她的宮殿門柱都很高,這裡是王府,不能按照宮中的高度修建。

 宋幼珺就愛倒騰自己的小院子,種的甚麼花花草草都有,姜沂川的院中也有很多,幾乎都是她沒見過的,只是秋天到了,很多花都凋謝了。

 在院中轉了許久,宋幼珺便想去看看宋言寧,就讓下人帶路。

 宋言寧的院子與姜沂川隔得不遠,走幾分鐘就到了,遠遠就看著侍衛侍女都守在竹欄門外,提著燈籠。

 她疑惑道,“你們站在這裡作何?”

 府中下人並沒有見過她,亦不知道她的身份,一時間沒人回答她的問題。

 宋幼珺也沒計較,推門往裡走,入眼一片黑暗,“這院中怎麼也不留燈?”

 宋言寧難道不在嗎?

 正疑惑著,院中就傳來了宋言寧的聲音,“出去!”

 語氣兇得不行,但是宋幼珺聽習慣了這種語氣,根本不懼,順著聲音走過去,就發現了被放在地上的一個燈盞。

 光線並不強,但是能看見宋言寧坐在不遠處,手裡敲著甚麼東西。

 他鼻子一吸一吸的,好像是在哭。

 宋幼珺既覺得好笑,又覺得奇怪,這人怎麼一邊哭一邊幹活呢?那麼多下人使喚,用得著親自動手?

 “宋六六,你在幹甚麼呢?”宋幼珺在強烈的好奇心之下,忍不住問道。

 宋言寧被這聲音嚇了一跳,猛地轉過頭來,就見他滿眼的淚水,手裡拿著一個木槌,將她看了又看。

 “我在給皇姐做鞦韆。”宋言寧哭著說。

 宋幼珺走得更近了,蹲下來時,就聞到一股濃烈的酒味,心說難怪這孩子哭得稀里嘩啦的,原來是喝酒了,“你喝醉啦?”

 “我沒有。”宋言寧轉過頭去,繼續敲著地面。

 但是看他情緒絲毫不加掩飾,就知道他明顯是喝醉了,只是沒有醉得那麼厲害。

 宋幼珺坐下來,問道,“那這鞦韆做好了,能給我坐嗎?”

 “不行。”宋言寧搖搖頭,“只有皇姐能做。”

 “為甚麼呀?”宋幼珺笑了笑,沒想到宋言寧在喝醉的狀態下,也會將她和皇姐區分開,“你不能把我當成你皇姐嗎?”

 “沒有人可以替代皇姐,就算川哥忘記了她,我也會永遠記得。”宋言寧委屈的抹了一把眼淚,傷心的不行。

 “你哭甚麼,你川哥甚麼時候說忘記她了?”宋幼珺疑惑道。

 “他就是忘記了。”宋言寧嗚嗚道,“你頭上戴的,是我皇姐的金簪。”

 宋幼珺聞言愣住,一下子明白宋言寧話中的意思了,也明白宋言寧為甚麼一直情緒不高。

 作者有話要說:【姜沂川的小小日記】:北昭祥至六年,九月二十一

 小宋公主又嫌我囉嗦,不識好人心。

 但她剛回來,我不與她計較。

 ——————

 有點晚了,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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