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竹也很疑惑, 對著宋言寧誠惶誠恐道,“都是少爺安排的用心,與奴婢無太大關係。”
“嬤嬤過謙了, 這些日子你辛苦的緊。”宋言寧擺擺手, 又轉頭看向宋幼珺。
只這一句話就讓宋幼珺震驚不已, 從沒想過以前那個鼻孔朝天的小霸王,如今竟然也這般禮貌客氣了。
以前他脾氣驕縱,動則責怪身邊的宮人,從不會有這般姿態, 宋幼珺也兇過他好多次, 但與生俱來的高貴讓宋言寧難以改掉這些惡習。
卻沒想到這一幕竟會出現在宋幼珺的面前。
她心中有些欣慰,看來宋言寧是真的長大了。
正想著, 宋言寧走到她面前,繞著她轉了兩圈,而後說道, “像是像, 就是穿著太過樸素了些,阿姐向來喜歡奢華。”
宋幼珺心說根本不是她喜歡奢華, 而是婧安公主所有的置辦都華麗無比, 根本從中挑不出樸素的東西。
她被看得有些不舒服, 於是伸手不耐煩的推了宋言寧的臉一把, 將毫無防備的宋言寧推得後退了幾步。
“你看甚麼看?”宋幼珺問。
周圍眾人誰也沒想到她會這麼大膽, 直接上手了, 一時間沒人敢出聲。
可見宋言寧在這個地方的地位也是很高的,宋幼珺從這嬤嬤口中的稱呼就能猜測出這裡不是皇宮,但也可能不是宋言寧的宅院,不然不會被稱作“少爺”。
宋言寧摸了摸臉, 怔怔的看著她,忽而湊上來說了一句,“你打我一圈試試。”
宋幼珺不解道,“你腦子壞了?”
宋言寧到抽一口涼氣,拍掌道,“就是這樣,太像了簡直太像了!你學一下阿姐生氣的模樣,尚嬤嬤教過的。”
宋幼珺看了看他滿臉認真的樣子,心想著雖然宋言寧確實長大了,但腦子還是不大靈光。
她又看看周圍眾人瞪著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她,心中飛快的盤算。
這麼多人的情況下,她也不可能像宋言寧攤牌,且不說宋言寧能不能接受她重生的事,這裡人太多,不能把她重活一次的訊息傳出去,就算是說,也要第一個跟姜沂川說。
姜沂川以前就相信她與婧安公主不是同一人,所以一定也能接受她重生這件事。
只是她尚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姜沂川又在哪裡。
於是先按兵不動,“我不學。”
“你快學!”宋言寧氣道。
宋幼珺翻了個白眼,拒絕道,“我不會做這麼愚蠢的事。”
讓她自己模仿自己,她腦子還沒壞,做不出來。
誰知宋言寧抓著她的兩胳膊晃起來,“你說甚麼你說甚麼?來這裡的人都要學,學習我阿姐怎麼是蠢事了?”
宋幼珺被晃得頭暈,一下用力推開他,“宋六六,不準鬧!”
宋言寧甩脫了手,看著面前這張鮮活怒意的臉,瞬間安靜了。
宋幼珺整理了一下被他扯亂的衣袖,剛想說他兩句,結果一抬頭就發現宋言寧雙眼通紅,正直勾勾的盯著她。
她瞬時愣住了。
宋言寧彷彿意識到自己失態,他眨了眨眼睛,垂下眼簾掩飾了下鮮紅的眼眶,過了會兒才說道,“你隨我來。”
說著他便轉身離開了,宋幼珺腦中一直反覆著宋言寧紅了的眼睛,便鬼使神差的跟了上去。
宋言寧原本走在前頭,而後慢慢放緩了腳步,讓宋幼珺追趕上來,與他差不多並肩。
“你進府有多少日了?”宋言寧突然問道。
宋幼珺還真不知道,於是沉默不答。
宋言寧並不在意,像是自言自語道,“好像是月前被送進來的,你與阿姐模樣最像,只是一直冷言寡語,性格與阿姐差別太大,培養多日未果。”
宋幼珺聽後,聲音平靜的問,“為甚麼要模仿你阿姐?”
宋言寧卻道,“這些你不必知道。”
“如果我非要知道呢?”她反問。
宋言寧便點點頭,給予了高度肯定,“越來越有那味道了,繼續保持。”
宋幼珺無語,只感覺雞同鴨講,宋言寧還是一如既往的難溝通。
他帶著宋幼珺到了一處幾排屋子連座的院子,門外站著侍衛看守,見了宋言寧紛紛上前低身行禮。
他擺手示意,侍衛便讓行,兩人一同走進了院中。
宋幼珺發現這些屋子構造與其他地方不同,這裡的磚石是黑色的,看起來更牢固一些,且門厚度相當可觀,一看就不像是普通住房。
侍衛門上前開啟門鎖,兩個人合力將門拉開,宋言寧就衝她招手,“快過來。”
她走過去,伸頭往裡一看,才發現這是個庫房,裡面堆放著一座座巷子,開啟之後是各種各樣的玉石珠寶,還擺著許多精緻昂貴的擺件,材質上乘的皮毛,各種各樣奢華的東西。
宋言寧道,“這裡的東西你隨便挑!”
宋幼珺拿起其中一個玉鐲,以她看慣了奢侈品的目光審視,就知道這些被隨意放在這裡的東西絕對都是寶貝,沒有一個是普通玉石。
“我對這些東西沒興趣。”她放下玉鐲。
誰知道宋言寧繞了半個圈子站她身邊,拿起玉鐲就往她手上套,“你穿著太樸素了,一點也不像我阿姐,需得好好打扮打扮才是。”
宋幼珺被鐲子套手,疼得嗷了一聲,“宋六六!你給我鬆手!”
宋言寧不知多久沒聽到這一聲宋六六了,當下條件反射的鬆了手,見鐲子套不上,就拿起掛件和一串一串的珠石套在她脖子上。
宋幼珺又一一摘下來,終是妥協,“你別煩我,我自己挑!”
一向對宋言寧,她也是十分溺愛的。
宋言寧聽了便不動了,看著她在一個個箱子面前走過,挑挑揀揀,卻沒有挑中的。
“家底不一般啊,這些寶貝擱置的這樣隨便。”宋幼珺說道,
宋言寧道,“那是自然,這幾年多少寶貝抬進昭王府,這些東西只能這樣置放。”
宋幼珺敏銳的捕捉到重點詞,“昭王府?”
昭王府不就是姜沂川封候拜將之後被賞賜的府邸,若是此地是昭王府,那就是說這裡是北昭,可宋言寧為何會在北昭?他可是南瓏的皇子啊!
她看了看宋言寧,欲言又止,心中雖有疑惑,但暫時壓下不問,一面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走了一圈,她忽然看見一個金光閃閃的簪子,便從中拿起。
簪身是金子打造的,與玉珠做流蘇,拿起來時叮叮噹噹。這很像姜沂川那年送她的金枝玉葉,但是玉珠是比不上靖地雪玉的,只是大致看上去相差無幾。
拿起來時被宋言寧看見,他說道,“阿姐也最喜歡這樣的簪子。”
“只可惜玉質差了些。”宋幼珺說。
“確實,阿姐手裡那根簪子是靖地雪玉打造的,潔白通透,世間僅有。”
“那根簪子,現在在哪裡?”宋幼珺問。
那的確是她最喜愛的簪子,以至於後來所有的朱釵都無法入眼,她的發上只有那一根。
“被埋了。”宋言寧說。
“埋了?”宋幼珺微微皺眉。
“與阿姐埋在一起了。”宋言寧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放輕了。
“在南瓏嗎?”宋幼珺暗道糟糕,怎麼把她心愛的簪子給埋了啊!
“在後院。”宋言寧道,“衣冠冢。”
宋幼珺沒再說話,心中有些異樣的情緒盪開。
她將手中的簪子放下,暗暗決定今晚去看看情況,一定要想辦法將那根金枝玉葉給挖出來,那可是她的心頭寶,怎麼能說埋就埋。
她笑了笑道,“你一定很想你阿姐吧。”
宋言寧看了看她,又將目光移向窗外,卻沒有說話。
房中沉默了,宋幼珺打破這尷尬的氣氛,挑了一些首飾,又讓宋言寧給她置辦新衣裳,分別的時候她提出想見姜沂川。
宋言寧卻含糊說川哥平日裡很忙,閒下來會找機會讓他來的。
宋幼珺便回了自己的住處,一路上她想了許多,忽然意識到,為甚麼昭王府會出現那麼多與她相似之人,還被故意培養去模仿她的神態喜好,難不成宋言寧和姜沂川一直在找她的替代品?
她心中有些不舒服。
沒有誰想被替代。
回去之後她剩下的半天時間也沒閒著,在住處周圍轉了又轉,先將周圍的環境慢慢熟悉了。她發現這個她現在住的這個地方是個獨立的小院,但其他姑娘住的則是一個大院,都聚集在一起,也難怪她今日去了發現不受待見,只怕是因為區別對待的原因。
整個昭和王府應該非常大,她們所在的位置很偏僻,宋言寧口中的後院其實算不上後院,只是一片很寬廣的桃花林,只是這個季節不是花期,樹枝光禿禿的。
大致瞭解地形之後,宋幼珺決定晚上親自去看看她的衣冠冢。
在房中小睡了一會兒,醒來之後渾身舒坦,再沒有寒疾纏身讓她心情越來越好。
吃了晚膳之後又在屋中坐了很久天才黑,路邊掛起了照明燈,別有一番風景。
出門的時候她鬼使神差的拿起了白日裡讓侍女尋來的鐵鍬,想著應該有用便帶上了。侍女守在門口,根本不問她去做甚麼,只行了個禮便又繼續守在原地。
宋幼珺覺得姜沂川應該注意一下府中的安全防範才是,大半夜她扛個鐵鍬出門一看就不尋常,結果侍女問都不問。
這般的高度自由讓宋幼珺行動方便了很多,此處也沒有巡邏的侍衛,她直接提著鐵鍬去了後院。
直直走了幾分鐘左右,她就看見林中突然空出一大片地,中央立著一塊石碑,石碑後有一個非常高的土堆。
這就是她的衣冠冢?這也太隨意了,好歹她也是個公主,能這麼隨便埋了嗎?!
宋幼珺走近,將提燈湊過去,就見石碑上雕刻著:宋歲歲長眠之地。
她咂咂嘴,心裡頗不是滋味,就這嗎?也太簡陋了吧!
她扛著鐵鍬轉了一圈,在土堆後比劃了幾鏟子,始終下不去手。
自己掘自己的墓那叫甚麼事啊?
她臨走的時候怎麼會想著帶著個鏟子呢?
屬實有點腦殘了。
親眼見過之後,她正打算回去,卻聽見前方傳來身影,“誰在那裡?”
她驚了一下,沒想到這會兒還有人,但聽著聲音耳熟,於是她繞過土堆一看,就見前方不遠處站著一個人。
他身著薑黃色織錦長衣,金絲線在袖邊衣襬走出繁瑣而精緻的紋樣,手中提燈的光芒籠罩下微微閃光,墨黑的長髮束著白玉金冠,髮絲被捲進微風之中。
光線並不明顯,隔著距離他的面容有些不清楚,但宋幼珺還是一眼就認出來。
是姜沂川。
作者有話要說:【姜沂川的小小日記】:北昭祥至六年,九月十一。
今日得空去看歲歲。
差點被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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