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沂川被她說的一愣。
大約是平生頭一回被人說囉嗦, 姜沂川陷入了沉思,回想到底為甚麼會讓宋幼珺覺得囉嗦。
但思考半天未果,他深知自己素日裡話並不多, 方才說的話也都是必要的, 是以並未察覺有何不對。
良久之後, 他看見宋幼珺手邊的那盞熱茶分毫未動,又忍不住開口,“冬日裡熱茶能夠暖身,抵禦風寒, 即便是不渴你也要喝一點。”
宋幼珺十分無奈的嘆一口氣,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這就喝。”
姜沂川見她半杯熱茶下肚, 這才沒再說話。
大多時候他是非常安靜的,坐著的時候總是在沉思,也不知道在想甚麼, 鮮少有這樣一而再再而三叨嘮的時候。
宋幼珺喝完了一杯熱茶, 靠在身後的軟墊上,目光無處可放, 最後落在姜沂川的臉上, 視線轉了一圈, 她主動問道, “只有你我二人嗎?”
姜沂川有些懶散的抬眸, “公主還想要誰同行?”
她被問得頓了一下, 而後道,“六六呢?他知道你要來找我的話,肯定吵著要來吧。”
姜沂川嗯了一聲,“所以沒讓他知道。”
她一聽便笑了, “這般瞞他,也不怕他發現之後撒潑打滾?”
“他昨日被罰抄了文章,今日還餘下三篇,想來是沒有時間出宮玩的。”姜沂川說道,“我便沒有告訴他。”
“那老三呢,平日裡不是見你們二人黏得緊嗎?”宋幼珺又問。
“他自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姜沂川回答的很含糊。
宋幼珺也不再追問,心知這種情況恐怕就是二人的約會了,她心中暗喜。
她看見對面姜沂川閉目休息了,便更加肆無忌憚的打量起他來。
姜沂川這一身檀色的衣裳是宋幼珺最喜歡的,這顏色好像完全中和了他的冷漠,將他平日裡無波無瀾的眉眼添上了暖意,即便是不說話不笑,也看起來頗是柔和。
這顏色也更襯得他面板白皙,有著十足的少年意氣。
宋幼珺喜歡這樣鮮亮的姜沂川,褪去了老氣沉沉的氣質,一下子變得生動鮮活。
她就這樣一直盯著看,好像怎麼看都看不夠,越發覺得姜沂川的樣貌俊俏,馬車慢慢停下,宋幼珺看見他緩慢睜開眼睛,墨黑的眼瞳矇著些許懶意。
宋幼珺來不及躲閃視線,就這樣直直的與他對視,怕氣氛尷尬,她找了一個很生硬的問題,“北昭人的眼睛,都這麼黑的嗎?”
姜沂川的黑眸一轉,“或許是吧。”
宋幼珺起身,邊撩開車簾邊說道,“我喜歡黑色的眼睛,很純粹的顏色。”
下了馬車,市井的喧鬧聲蜂擁而來,涼風捲著煙火氣息撲面,宋幼珺下意識打了個哆嗦,才想起自己的披風沒拿下來。
她轉頭想要去拿,卻見姜沂川下了馬車,手中正拿著她的披風。
她笑嘻嘻的湊過去,“我方才都忘記了,剛要去拿的。”
姜沂川展開披風,默不作聲的給宋幼珺披上,低聲說,“遊商極少進京,有些熱鬧的地方頗是混亂,作亂的賊人也藏在其中,公主要跟緊我。”
宋幼珺道,“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還能讓人拐走不成?”
再說還有薛筠在後面守著呢,再亂的賊人也亂不到她的身上來啊。
姜沂川靜靜的看著她正在給披風係扣的手,由於最上面的一顆金扣她看不見,對了幾次扣上,便放棄了。
但敞著細嫩的脖子極容易灌風,姜沂川自然是不會放任的,他一下就伸出手捏住了宋幼珺的衣領,阻止她想動的想法。
“風會從脖子裡吹進去的。”他邊說邊將最上面那顆金扣合上,動作沒有絲毫的停留,扣好便收回了手。
宋幼珺都沒反應過來,伸手一摸,脖子處的那顆金扣已經扣上了。
這般親近而自然的舉動,讓宋幼珺心跳霎時加快了,低頭掩住了她面上的微紅,她咳了幾聲清清嗓子,轉移注意力,“遊商都在這一條街上嗎?”
姜沂川面色如常,點點頭道,“這條街最為寬闊。”
她走在前面,“那就讓我去長長見識。”
不過是嘴上這麼說的,宋幼珺作為一個現代人,透過電視網路甚麼沒見過,雖說沒那麼開闊的眼界,但也不是井底之蛙。
雖然一開始她是在自謙,但隨後她便發現這還真不是自謙,打頭一個她就沒見過。
走到人群中一看,竟然是幾隻猴子在跳舞。
三隻猴子被穿上了小巧的衣裙,做著同步的動作起舞,雖然舞姿並不優美,但猴子能跳到這種程度已是十分稀奇了。
宋幼珺簡直驚了,她以前也刷到過路邊有人馴猴的影片,但都是踩個矮蹺,轉個圈圈的簡單動作,卻沒想到還能動作這般同步的跳舞。
那馴猴人揮舞著手裡的鞭子一下一下甩在地上,口中吹著哨,猴子們就根據哨響改變動作,背過身去的時候還真以為是幾個矮小的姑娘在跳舞一樣。
宋幼珺看得目瞪口呆,完全無法相信這些古人能將猴子馴養倒這種程度。
正震驚的時候,一個猴子便舉著一個草帽挨個走到人前要銀錢,嘴裡發出尖尖的叫聲。
宋幼珺佩服得五體投地,馬上搜羅衣袖,獻出了幾塊碎銀子。
姜沂川見她這般反應,眼睛裡不經意出現了輕笑。
接下來宋幼珺在這條街上見識到了各種各樣的東西和雜耍,神奇的變戲法,踩著矮蹺起舞的姑娘,還有以前從來沒見過的小玩意兒。
當她親眼看見一個成年男子掰著自己的骨頭,然後眨眼間縮成一米高的小孩,成功穿上一件孩童衣褂時,她徹底瞪大了眼睛,轉頭一個勁的問姜沂川,“這是真的嗎?這人是不是神仙啊,是不是會仙術啊?”
姜沂川見她仰著臉滿眼驚詫,低眸看了看她抓著自己胳膊的手,輕笑著回道,“是江湖秘術,被稱為縮骨。”
他帶著宋幼珺退出人群,低聲說,“這種秘術有門派傳承的,輕易不外露,這人不過是學了皮毛在此處賺些餬口的銀錢罷了。”
宋幼珺尚有餘驚,“只學了個皮毛就這般厲害了嗎?”
“此人雖然能縮骨成為孩子,但技法生疏行動不便,那件孩童的衣服都是旁人給穿上的,真正的縮骨能夠行動流暢自如,不是內行人根本看不出痕跡。”姜沂川語氣緩慢的說了一長串。
宋幼珺的手還無意識的抓著他的胳膊,由於在討論門派秘術,姜沂川的聲音低,她要踮著腳湊過去才能聽得清,不知不覺兩人便靠得極近。
正在宋幼珺感嘆時,卻忽然聽見前方響起宋霽的聲音,“川哥?你怎麼在這?”
她循聲望去,就看見前面站著宋霽何芸等人,瞬間鬆開了姜沂川的手臂與他拉開了半臂的距離。
不過終究完了,方才兩人那樣近的距離已被幾人看在眼中,宋幼珺不動神色,強作鎮定。
只要她表情上不露出馬腳,就能一直裝傻充愣。
宋霽繞過行人走到跟前來,身後還跟著何芸,聶策,蕭淮三人。
“好巧啊川哥,竟能在這裡遇見你。”宋霽嗤笑了一聲說道,“你不是說要在宮裡習書嗎?怎麼會出現在這?”
姜沂川面不改色,“勞逸結合。”
“我看不像是勞逸結合吧?”宋霽看了看宋幼珺,話裡有話。
聶策沒察覺到這些細微的事情,湊到跟前來說,“川哥啊,你要出來玩也早點下決定啊,我們還以為你今日真打算不來了呢!”
姜沂川反問,“早與晚有甚麼區別?”
“早些下決定,我們就能一起遊玩了啊!”聶策理所當然道。
宋幼珺聽了想笑,就算是局外人,她這會兒也看明白了。宋霽等人之前是喊他一起的,但是姜沂川拒絕了,隨後來了盡歡宮找她。
但聶策單純的以為姜沂川只是臨時改了念頭而已。
宋霽受不了他這個蠢勁兒,轉頭問他,“那你有沒有好好想過,為何川哥會晚些下決定呢?”
聶策言之鑿鑿道,“川哥搖擺不定,本想習書,但是抵抗不住遊商進京的誘惑。”
幾人同時沉默一瞬,正對聶策的假想無語時,正主姜沂川卻點頭,蓋章認了,“確實如此。”
宋霽大為震驚,“這四個字你還真能說得出口啊!”
宋幼珺在一旁實在是沒忍住,笑出了聲。
姜沂川側頭看她,低下頭問道,“你笑甚麼?”
宋幼珺搖搖頭,自然不會在幾人面前說出自己在笑啥,而是給了兩方一個臺階,“既然能遇見便也是件巧事,那邊一起逛著玩吧,人多也熱鬧些。”
宋霽等人點頭,正要贊成,卻聽見姜沂川,“我們跟他們不同路。”
宋幼珺疑惑的問道,“如何不同路?”
這遊商涉及的範圍統共就這一條街。
姜沂川指了指身後,頗為認真道,“他們要去我們剛才走過的地方。”
如此說來好像確實是這樣,宋霽等人是迎面走來的,說明她和姜沂川接下來要逛的地方,宋霽幾人已經看過了。
宋霽說,“不打緊的。”
姜沂川卻接道,“打緊的。”
宋霽挑挑眉,“陪著皇姐再逛一遍也無所謂。”
姜沂川眸光淡淡的,平靜道,“你還是早些玩了回宮吧,杜夫子昨日讓你寫的論水文章還沒寫吧?”
宋霽愣了愣,“不是說我們各寫兩篇拼成一章嗎?”
姜沂川便說,“你自己寫也不打緊的。”
宋霽像是被戳了一下,嘴角抽了抽,轉身對聶策道,“走吧走吧,我們與川哥不同路,先前那些東西看過,再看一遍便沒那稀奇勁兒了。”
作者有話要說:【很抱歉呀又更新晚了,這段時間一直有事,我忙完後回家才能寫的。
也有想過存稿,但是我太懶了,一有存稿就想偷懶。
暫定晚上十點更新吧,我會盡量按時的。
等忙完了我就加更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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