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幼珺將簪子輕拿在手中, 細細的左右觀看,上面的掛著的玉葉相撞,發出悅耳的清脆聲, 像是水滴撞在鈴鐺上。
“好漂亮的簪子。”宋幼珺忍不住誇讚道。
做成一片片葉子的白玉光是看上去就相當名貴, 一點瑕疵都沒有, 恍若剛落入凡間的雪。
宋幼珺一眼就認出這是前日日子得來的貢品靖地雪玉,由於珍貴而稀少,宋幼珺也才只得了一塊,且只夠打一支鐲子。
“老三把雪玉送給你了?”宋幼珺知道宋霽也有一塊。
姜沂川輕笑道, “是我打賭贏來的。”
“打賭?”宋幼珺疑惑了一瞬, 隨後便想到前兩天會塞上,宋霽確實與姜沂川有個賭, 看來賭注就是這塊靖地雪玉了。
姜沂川伸出手,宋幼珺見狀便將簪子放在他掌心,他拿起來, 輕輕插到宋幼珺髮辮綰起的小結中, “嗯,我們以會賽做賭, 比誰能獲得這次會賽的勝利。”
“前日欺騙了你, 是我的不是, 我不該對你隱瞞。”姜沂川見她戴著這個金枝玉葉合適極了, 一雙漂亮的眼睛盛滿隱晦的溫柔, “這根金簪也並非是我對你的賠罪, 而是我一早就想送給你的生辰禮,不過我起初並未打你身份牌的主意。”
宋幼珺看著他的眼睛,竟有一瞬沉溺在姜沂川的眼眸之中。
她緩緩開口,“所以, 你一開始跟我一起做任務,也並不是為了我的身份牌,只是樂在其中想跟我一起玩,是不是?”
姜沂川對著宋幼珺靈動的眼睛,終於能窺得自己的三兩心思,點點頭,“確實如此。”
宋幼珺笑了,露出白白的牙齒,朝他伸出手,“那我們以後,要一直在一起玩。”
他目光往下,看見宋幼珺小巧的手掌,慢慢伸出手與她交握,指腹感受到細嫩的面板和熾熱的溫度,他還沒來得及握住,就察覺到了宋幼珺鬆手了,於是也就勢鬆開。
宋幼珺長舒了一口氣,看起來心情很是舒暢,她轉頭看向天際逐漸消失的夕陽,美目輕輕眯起。
姜沂川沒有答應。
就說明姜沂川心中清楚,總有一日他要離開南瓏,所以他沒有答應她所說的一直在一起玩。
如此兩人都明白,終有一日要散場。
也是,也不能如此貪心,現在能與姜沂川的關係這樣好,已經是出乎意料的進展了。
涼風拂面而來,吹動了她發中的金簪,玉葉撞在一起發出的聲響在靜謐的四周有些明顯,不過片刻後便被風聲壓下。
忽而肩上一重,身子就被一股溫暖包裹住,轉頭一看原來是姜沂川解了披風披在了她身上。
他道,“公主,入夜風涼,早些回去吧。”
宋幼珺卻沒有接他的話,看著姜沂川俊俏的面容,她忽而說道,“姜沂川,明日你去搶那朵金蓮花吧。”
姜沂川神色頓了一下。
宋幼珺又道,“算了,那金蓮花你摘了也不合適,免得招人議論。”
姜沂川靜靜的看著她,沒有說話。
宋幼珺打算回去了,想把他的披風取下來,卻被他按住了手腕,說道,“穿著回去。”
她也沒有堅持,何況這披風真的很暖和,有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是來自姜沂川身上的味道。
回去的路上宋幼珺懶得走了,讓人抬了攆轎,她慵懶的坐在上面,天色一點一點黑下來,掩住了她的星眸。
姜沂川不可能留在南瓏,她身為南瓏的公主,也無法離開南瓏。
日前只希望能跟姜沂川消除仇恨,化敵為友,現如今怎麼關係越好越貪心了呢?
宋幼珺將頭靠在攆轎上,長長的嘆一口氣。
第二日,因著今日是宋幼珺的生辰日,皇帝宣佈罷朝一日,全城休沐焚香,以感天神將福星降世南瓏。
是以這日也不用上早課,宋幼珺生物鐘很早就醒了,但由於沒事做,她又一覺睡到晌午,醒來之後才發現院中堆滿了來自各宮各院的生辰賀禮。
宋幼珺迷迷糊糊的往窗邊一站,頓時震驚了,沒想到就這麼一上午的功夫收了那麼多。
禾兒上前來一一清點,其中不少是皇帝賞賜的,還有皇后和太后,剩下的全是後宮的妃子送來的。
其中皇后出手也非常闊綽,賞了不少珍貴東西,看得出有想跟宋幼珺修復關係的想法。
其實之前也有幾次傳宋幼珺去她寢宮用膳,都被宋幼珺給回絕了。
她的寵愛既不來自於皇后,也不是真正的婧安公主,與皇后沒有半點母女情,自然也不會去維持這虛假的情意,所以幾次都找理由回絕了。
這次生辰宴皇后早就安排好了,讓譚錚摘得水中金蓮,然後當眾向皇帝求娶她。
中午皇帝傳來口諭,喚她去帝宮用膳。
宋幼珺讓禾兒挽了個漂亮的髮髻,戴上姜沂川昨日送她的金枝玉葉。這簪子她越看越喜歡,滿桌子的玉釵瞬間都不香了。
坐著攆轎去了帝宮後,她才發現宋霽也在。
宋霽身姿挺拔,著一身墨色長袍,上面用金線繡著大片紋樣,襯得他眉眼深沉。
“皇姐,祝賀你十七歲生辰,願日後心事順遂。”他頷首行禮。
宋幼珺突然注意到,這好像是她穿書到這個世界之後第一次聽到宋霽叫她皇姐。
她笑了笑應道,“借你吉言,希望我老弟日後能長成頂天立地的男子漢,獨當一面,成為南瓏的脊樑。”
宋霽神色愣了一下,還未來得及接話,皇帝便喚道,“歲歲,來父皇這裡。”
宋幼珺與宋霽一同前去,對座上的帝后行禮,就見皇后站起身,走到宋幼珺身邊,親暱的拉起她的手,噓寒問暖。
宋幼珺見她眼睛裡含著淚花,彷彿情真意切。
她也不會在這種場合與駁皇后的面子,笑著回她的話。
皇帝命人準備了一桌極其豐盛的午膳,據說皆是按照婧安的口味來的,每一盤幾乎就吃了幾口就被扯下了,極致的奢華和浪費。
但婧安公主的口味並不合宋幼珺的口味,她吃的也並不多,笑容掛在臉上都快僵了。
在帝后二人面前,宋霽也對宋幼珺表現得十分親暱,一口一個皇姐的叫,顯然姐弟倆之前雖然有過不和,但從不會在帝后二人面前顯露。
不過現在兩人的關係較之以前好多了,宋霽的神色也相當自然,有時候還會與她小聲聊天。
這一頓飯就吃了快一個時辰,宋幼珺出了帝宮時第一件事就是揉搓自己的臉,勉強著笑了那麼久,她的臉都酸了。
宋霽走在她身旁,聽見她金簪發出的脆聲,心痛道,“沒想到川哥竟然拿它去打成了玉葉子,我本想用它來做一個劍柄的。”
“也未必夠。”宋幼珺心說她的那塊雪玉也只夠做一個玉鐲。
“若是不夠,做一個墜玉掛在劍柄上也好。”宋霽道。
“誰讓你自己輸了呢。”宋幼珺哼笑。
“川哥能贏,還是多虧了皇姐你的幫助。”宋霽搖頭嘆氣,“我自輸得心服口服,沒想到川哥竟然能從你手中取得那塊身份牌。”
如此說,宋幼珺都不好意思說那塊身份牌是被騙去的了。
姐弟倆同時苦笑,在路口分開。
回去休息了一個時辰,禮物就又開始往宋幼珺的盡歡宮裡抬了,上午的那些禾兒還在清點中,又來了那麼多,盡歡宮所有宮人開始忙碌起來,把那些禮物往庫房裡搬。
這次的生辰宴就辦在皇宮的西側御花園,其中有一片很寬闊的湖水,也是婧安公主當初落水的那個湖。
湖中在半個月前就建起了一座二層樓高的塔,塔頂上就放著皇后命人打造的金蓮,還有絹布絲綢所做的大朵蓮花飄浮在湖上,遠遠看去就像是真的開滿了一湖的蓮花一樣。
湖岸邊擺著一張張長桌,擺著吃食酒水。
接近傍晚的時候,就陸續有官員進宮赴宴。
一盞盞明亮的燈籠掛起來,夜色慢慢降臨,如明珠一般的燈籠將湖岸照得透亮,打遠了看便是富麗堂皇的奢華景象。
宋幼珺穿著明黃長裙,外面攏著一層金絲紗,黑色的絲線走出肆意的紋理,成為金紗裙上別緻的點綴。墨黑的長髮散著,辮起幾縷小辮,金冠被固定在頭頂,垂下來的金珠玉珠相撞,發出沉悶的聲音。
這般奢豪的模樣,再端上傲慢的表情,才有了婧安公主的樣子。
宋幼珺一出現在湖邊,就引起了絕對的注意,凡所見之臣,不論多大官品,皆上前來拱手拘禮,獻上賀詞。
她也十足的耐心,一一的回應著。
她是皇室眾多孩子中唯一一個有封號,且是出生的時候先帝親封的,自然擔得起這般待遇。
直到宋言寧的興顛顛的出現,才打破了這般持續的賀禮。
他直接拉住了宋幼珺的手腕,“皇姐,你快來這邊!”
說著便將她著往前走,走了約莫百步,一片亮著明亮光芒的蓮花群便映入眼簾,只見滿湖的蓮花隨著風的吹拂輕輕飄動著,每一朵蓮花芯中都放著一盞燈籠,在這無邊的夜色中匯聚成極致的美景。
宋幼珺忍不住睜大眼睛,驚歎道,“好漂亮。”
宋言寧咧嘴笑,指著一處道,“川哥在為你放燈籠。”
宋幼珺順著方向看去,就見一座通往湖中心的橋上,姜沂川身著杏色長衣站著,束起的長髮垂在肩處,拿著一盞燈籠蹲身。
“父皇說,為皇姐祝賀祈福,便可在蓮花中放一盞燈籠,等下川哥回來你可以問問他為你祈福了甚麼。”宋言寧在她身邊說道。
宋幼珺好像並沒有怎麼認真聽,她的眼睛裡只倒映出了滿湖的蓮花,和手捧著一展明燈,照亮一襲溫色長衣,眉眼俊俏的少年。
看見他輕輕放下那盞明燈,然後不知說了甚麼,手輕輕一推,就把蓮花推入了湖中。
好像推進了她的心裡,盪開一層一層的漣漪。
作者有話要說:宋幼珺:你放燈籠的時候在想甚麼?
姜沂川:希望你以後別看我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