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門隔絕了外面的所有聲音, 房中很安靜。
姜沂川本身就是一種沉默,他坐著不動時,幾乎沒有存在感。
宋幼珺終於得到了片刻的寧靜, 渾身無力, 腦袋發暈讓她十分難受。
這種感覺讓她想到了當年在病床上被打麻醉的情形,感受不到四肢的存在。
她閉了一會兒眼睛,又睜開看向姜沂川。
視線交匯的片刻,他起身倒了杯水, 來到宋幼珺的身邊,將她的上半身扶起, 讓她靠在自己身上。
宋幼珺沒有一點力氣, 頭歪在姜沂川的頸窩處, 被他喂著一點一點的喝水。
不知道是不是半身麻痺的原因, 這樣親暱的距離並沒有讓宋幼珺感覺不適,溫涼的水進入喉中,滑進肚子裡,讓她稍微有些知覺了。
姜沂川慢慢給她餵了半杯水,放下水杯時說, “這種迷藥, 藥效來得快去的也快, 持續時間很短, 你不要著急, 很快就能說話了。”
他顯然是知道宋修遠給她用了甚麼藥的。
宋幼珺只有一雙眼睛能轉動,此時那些著急害怕的情緒已經完全消退,雖著那半杯涼水下肚,她的煩躁也被撫平。
姜沂川沒再說話,只在床頭坐著, 進入一種沉思的狀態,也不知道在想甚麼。
過了會兒,門被扣響,他起身去開門。
就見蕭淮領著一箇中年女子站在門邊,“人帶來了。”
姜沂川側開身子,讓中年女子進門,而後想跟上去的時候卻被蕭淮攔住,“你覺得這樣合適?”
姜沂川目光看向他,沒有回應。
蕭淮雖然在笑,但表情看起來並不和善,“公主出了事,自有她弟弟會照顧,你在裡面做甚麼。”
姜沂川道,“老三性子太躁,說的話會影響公主的情緒。”
“那也是他們姐弟的事,跟你有何干系?”蕭淮追問。
“我自有分寸。”姜沂川淡淡的回了一句,而後關上門將蕭淮擋在門外。
中年女子是邀月樓內建的醫師,剛一靠近宋幼珺就聞到她身上有非常濃重的藥草味兒,有些泛苦。
她看起來十分老練,扒了扒宋幼珺的眼皮,又搭脈摸了片刻,說道,“藥效不重,休息一會兒就能恢復了,還沒有到用藥的程度。”
姜沂川站在她身後,問道,“這藥對身體有損嗎?”
“用多了肯定是有的,這位才用了一星半點,所以不會有甚麼影響。”中年女子伸手捏開了宋幼珺的嘴,仔細看了看,說道,“不過這姑娘體內寒氣很重,似乎有些寒症遺留,需要用藥調理,否則會落下病根。”
姜沂川聽到這話,神情微動,“那麻煩你開一張調理身體的藥方。”
中年女子惶恐道,“大人不必客氣,我需得先回去看藥調配,稍後會將藥方送予大人。”
姜沂川輕點頭,女子便拜禮退出去,躬身的姿態盡顯恭敬。
宋幼珺將這些默默看在眼中,心知只有在這邀月樓裡,姜沂川才不是他們口中的姜公子,而是北昭尊貴的七殿下。
姜沂川又在床頭邊落座,順手將她的被角掖了掖,見她一直睜著眼睛亂看,就用掌心覆住了她的眼睛,“休息。”
宋幼珺乖巧的閉上眼睛,在她的思維裡,閉上眼睛就等於睡覺,很少會閉目養神。
但是周圍太安靜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房中燃的香有安神的效果,她閉上眼睛立即就感覺到了安寧,雖然意識清醒,但神經一下就放鬆了。
約莫過了十來分鐘,她忽然感覺身上有些熱,悶得她想出汗,便下意識道,“好熱。”
有些暗啞的聲音驚動了姜沂川,他當下將宋幼珺的被角掀開一點,“喝水嗎?”
宋幼珺驚喜道,“我能說話了!”
她動了動四肢,雖仍然無力,但卻有感知,也能動了,藥效果真很快的消退了。
她清了清嗓子,說道,“我要喝水。”
姜沂川倒了半杯水遞來,宋幼珺接到手裡,幾口就給喝光,她擦了擦嘴角遺漏的一兩滴,氣道,“宋修遠那王八羔子呢,我要撕了他!”
姜沂川道,“已經走了。”
“竟然敢對我下藥!這狗東西真是活膩了,膽子比腦子還大。”宋幼珺罵罵咧咧,想要掀被下床,越想越來氣,一刻都忍不了。
姜沂川卻按住她的手,制止了她的動作,“不可。”
宋幼珺疑惑道,“為甚麼?”
“下藥一事若傳出去,對你名聲有毀,此事不宜聲張。”姜沂川坐下來,似乎真的不讓她現在出去。
宋幼珺當下覺得疑惑。
姜沂川這架勢,好像不贊成她去找事,為甚麼?
宋修遠和譚錚對她下藥,若是將此事告之皇后,雖然她的名聲確實會有損,但這樣說不定既能嚴懲譚錚,也能就此讓他們的聯姻的念頭作廢,不是一舉兩得嗎?
姜沂川不讓她去,肯定還有別的原因,不單單是名聲這一塊。
宋幼珺看著他,“反正我的名聲早就臭了,也不在乎這一點,只是譚錚如此膽大包天,正好藉此機會將他趕出京城。”
姜沂川聽後微微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看著他平靜的神色,宋幼珺又開始猜。
姜沂川定然是有自己的想法的,也絕不是忌憚譚錚的人,從方才他踩了譚錚那一腳就能看得出來。但是他卻對她的說法搖頭表示否定,那麼問題肯定不是出在譚錚身上。
而是皇后。
是她的母后,所以姜沂川有些話不便直說。
但宋幼珺畢竟不是真的婧安公主,對這個皇后沒甚麼母女情分,便直接問道,“你是覺得,譚錚不會受到懲罰?”
“譚家是皇后的母族。”姜沂川說道。
宋幼珺好像明白他的意思了。
宮廷裡的女子,幾乎就是為了母族的榮耀而生的,她們做的任何事都是為了家族,所以譚錚的那些劣跡皇后不是不知,卻仍假裝看不見要將宋幼珺嫁給譚錚,幾次三番在其中推波助瀾。
所以就算是宋幼珺把事情鬧出去,皇后和譚家也會極力壓下,將此事平波。
譚錚是譚家主脈嫡子,自會有人盡全力庇護他。
她想清楚這些彎彎道道之後,心裡憋著一口氣,靠在軟枕上嘆氣,“如此,就當我吃了個大虧吧。”
姜沂川見她神色落寞,便說,“不急,自有辦法討回這筆賬。”
宋幼珺其實還是很相信姜沂川的,拋開這些事不談,姜沂川與宋修遠本身就是對立面。
宋霽與宋修遠有太子之爭的隱患,這也是這麼多年來宋霽仍沒有被立為太子的原因,兩方代表的各種勢力明爭暗鬥許多年,遲早有一個了結。
宋幼珺一時沉默,心中煩悶。
姜沂川見狀,一向安靜的他便主動開口,“你為何會在這裡?”
“是譚錚說孟家小姐做局,邀請我來喝酒,我便來看看。”宋幼珺嘆氣,“早知這宋修遠狗膽包天,我便不來了。”
“孟嬈等人向來喜歡在邀月樓議事,邀請你來恐怕是想招攬你加入他們的隊伍。”姜沂川像是猜到了。
“為甚麼會在青樓?”宋幼珺疑惑道。
任何一個酒樓也可以談話議事,為何就選在青樓呢?
“邀月樓不是青樓。”姜沂川解釋道,“此地不招待尋常百姓,更沒有留宿之地,只是有歌女舞姬酒桌作陪,所以才被稱作花月酒樓。”
“邀月樓規矩森嚴,三樓是私密場所,不允許任何下人踏足,房與房之間有著絕對的封閉,是整個京城裡議事的最佳之地,況且孟嬈此人行為放蕩,圈養的有不少男寵,為減少世人詬病孟家,她只有在邀月樓喝酒的時候才會帶著。”
宋幼珺隱隱也能猜到一些。
像這種世家子弟,家中權利滔天,他們聚在一起玩就已經不是簡簡單單的吃飯喝酒了,有些孩子甚至在很小的時候就已經參與權謀算計。
邀月樓的三樓為何如此私密,原因大概是這座樓起初建造時,就是為了掩人耳目向北昭傳遞訊息,恐怕這些年姜沂川是來三樓最勤快的人。但是後來邀月樓越做越大,便有不少人慕名而來。
但是姜沂川來三樓議事,帶著宋霽是不是有點不大合適?
宋幼珺問,“你為甚麼在這裡?來喝花酒?”
姜沂川回答說,“得了訊息,來聽聽孟嬈等人聊甚麼密事。”
說白了就是來搗亂的,畢竟這邀月樓是姜沂川的地盤,聽說孟嬈又來了,自然要帶著人去搗亂,總不能叫這幾個人一直在他的地盤上商量著怎麼對付宋霽。
宋幼珺又嘆了口氣,一天天的糟心事兒可真多啊!
明面上她是受盡寵愛的公主,人人對她敬讓三分,實際上隨著皇權的逐漸落沒,真正忌憚皇室的人已經沒有多少了,朝中四大奸臣一旦有人打破這種表面上的平衡,南瓏必將大亂。
宋幼珺即便是貴為公主,也註定要成為皇權的犧牲品。
姜沂川見她愁容難展,沉吟片刻,而後說道,“白日裡你說的那件事,我回去後又想了想,覺得你從前缺課過多,跟不上書院的進度也屬正常,這次測驗於你來說確實難度過高,我可以把考卷答案借你看看。”
宋幼珺聽後雙眸一亮,“這麼說你願意給我抄了?”
“嗯,”姜沂川道,“借鑑。”
宋幼珺忍不住笑了,“好的借鑑,本來讀書人的事嘛,就不算偷的。”
姜沂川表示贊同。
宋幼珺想了想又問,“可是你不是說日後還有很多次測驗……”
“那便次次給你借鑑。”姜沂川如是說道。
她頓時有一種被學霸罩著的感覺。
“不過就算你缺那麼多課,測驗也不會墊底的。”姜沂川道,“每次都是宋六六在最後。”
宋幼珺這才想起來她還有個好兄弟。
宋言寧是次次憑本事得倒數第一的,誰都搶不走這個寶座。
她一下子笑出聲,“為甚麼宋六六平日裡看起來學得還挺認真的,怎麼一到測驗就不行了呢?”
“學不致用,就是沒學。”姜沂川道,“據說他幼年時期磕過腦袋,或許這是他思維不如常人敏捷的原因。”
“原來如此啊,我說他怎麼那麼笨呢!”宋幼珺大呼。
宋言寧有時候是真笨,不是那種裝瘋賣傻,這些年估計也沒少被當槍使。
跟姜沂川聊了小半時辰,宋幼珺覺得身體的力氣慢慢恢復了,已是正常狀態,她掀被下床,說自己該回宮了。
姜沂川起身,見她在床上的時候揉動了髮髻,頭髮中的白玉簪有些歪了,便伸手將簪子扶正。
宋幼珺一時僵住了身子,雲金流蘇發出的脆響在耳邊盤旋,就聽他說道,“聲音很好聽。”
雖然她也喜歡這流蘇發出的聲響,但沒想明白姜沂川為何會誇讚她的簪子,難不成是看上這根白玉簪了?
她鄭重的道謝,“今日之事,多謝有你,這個大恩我先記下,日後若是有甚麼需要的做的事情,我一定會鼎力相助。”
姜沂川凝著目光看她,“不必客氣。”
宋幼珺點頭,然後拉開門,就看見那個總是跟在姜沂川身後的黑皮少年一直守在門口。
他一見出來的是宋幼珺,先是將她上下打量,再行禮道,“見過公主殿下。”
這個禮十分敷衍,宋幼珺便問,“你叫甚麼名字?”
這個人她早就注意道了,他似乎每次見到她都是這副樣子,表面上的禮節並不少,但神情裡沒有半點恭敬。
他好像比之前的姜沂川更討厭自己,宋幼珺便好奇她與這個黑皮少年之間有甚麼恩怨。
黑皮少年壓著唇角一笑,“無名小卒,不足公主掛齒。”
“蕭淮。”姜沂川站在她身後,說道,“把路讓開。”
宋幼珺暗驚,沒想到這個就個少就年是北昭蕭侯之後。
難怪他對自己的敵意這麼大,老蕭侯戰死在與南瓏對抗的戰場,這不是單單是他們倆之間的恩怨,這牽扯到國仇家恨了。
蕭淮眼裡沒有笑意,卻聽著姜沂川的話把路讓開,宋幼珺沒再說話,默默的離開了。
下了二樓,就看見薛筠與幾個人一同坐在樓梯邊的桌子上,其中還坐著宋霽身邊的暗衛,幾個人呈現一種詭異的安靜,雖然在同一張桌子上,但並沒有人開口說話。
“薛筠。”宋幼珺打破了這種安靜,將薛筠喚走。
姜沂川站在欄杆處,看著宋幼珺的背影消失在樓梯間,垂眸沉思。
蕭淮站在他身後許久,最後才慢慢道,“七殿下,我覺得你有麻煩了。”
靜謐的走廊裡再沒有別的聲音。
宋幼珺本想著回宮之後好好洗個澡的,但是一進盡歡宮,就覺得氣氛有些不對勁,門口還站著許多面生的宮人。
守在殿門外的禾兒道,“殿下,皇后娘娘在殿裡等候多時了。”
宋幼珺心中一驚,沒想到皇后的動作那麼快,她點了點頭,鎮定的走進主殿,就看見殿內的宮人跪了一地,戰戰兢兢的不敢抬頭。
皇后雍容華貴的坐在主位,手邊擺著一盞熱茶,見宋幼珺回來了,立馬露出一臉笑,起身走來,“你這孩子,玩到這麼玩才回來,你父皇知道又該不開心了。”
她擺了擺手,讓殿中的下人盡數退去。
宋幼珺有意試探,便擺出一張哭臉,“母后,你可要為兒臣做主啊!”
皇后驚怒,“誰敢欺負我們歲歲,告訴母后。”
“是譚錚和宋修遠,今日將我約出去,在我酒中下酒欲行不軌之事……”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皇后一臉震驚的打斷,“歲歲可千萬別胡說,錚兒是你表哥,怎麼會做出這種事呢!”
“千真萬確!”宋幼珺提高了聲音。
皇后握著她的手,輕輕拍了拍手背,柔聲說道,“歲歲啊,聽母后跟你說,你表哥他自小被寵著長大,許多小事上可能不知分寸,方才他來找過我了,母后覺得你們之間可能有甚麼誤會。”
宋幼珺心裡發涼,“能有甚麼誤會?”
皇后溫笑著,一派慈祥,“錚兒只是想與你好好談心,沒想做甚麼過分的事,你與他本來是有婚約在身的,他遲早要把你娶回家的呀,怎麼會做這種事呢。”
宋幼珺道,“母后是說我汙衊他?”
皇后道,“我們歲歲怎麼可能汙衊別人,不過是有些誤會罷了,日後將誤會說開便好。你父皇非常重視你與譚家的親事,你也要上點心,為了譚家,也為了你弟弟。”
宋幼珺長嘆一口氣,心徹底涼了。
姜沂川想的是一點都沒錯的,皇后完全站在譚錚那邊,甚至直接將此事說成是一場誤會,一點懲罰譚錚的心思都沒有。
她看著皇后這張美豔的臉,上面柔和的笑容莫名的令人作嘔。
“你走吧。”宋幼珺快要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冷下臉來,行禮道,“恭送皇后。”
皇后愣了愣,“歲歲……”
宋幼珺行禮不起。
皇后眼裡瞬間滑落淚珠,“歲歲可是在怨恨母后?”
宋幼珺見她這作派,忍著想吐的衝動,只道,“婧安要休息了,望皇后恕婧安禮節不周。”
皇后哭著想去將她扶起來,“你連一聲母后都不怨叫了嗎?”
皇后大概也想不明白。往日的宋幼珺在這時應該會哭會鬧,然後她再哄一鬨,依舊母女情深。
可面前的宋幼珺滿目冷光,疏離淡漠,恍若一個陌生人。
宋幼珺甩開了她的手,揚聲叫,“來人!”
門被宮人們開啟,宋幼珺道,“送皇后出去。”
她甩這袖子轉身進了內殿,一眼都不想再看這個偽善的皇后。
皇后見她走得決絕,轉頭又見滿地的宮人喊著恭送皇后娘娘,也不得不擦了擦臉上的淚水,一臉懊惱的離開了盡歡宮。
宋幼珺獨自一人站在內殿,心中的怒火溢位來,幾乎染紅了眼睛。
這就是南瓏的皇室嗎?
懦弱的皇帝,偽善的皇后。
皇帝與朝臣鬥,皇后與妃子鬥,皇子之間的內鬥,整個皇宮像是一個巨大的鬥場,沒有一個人停歇。
那麼婧安公主與宋言寧的所犯下的事,與他們相比,也能稱之為“惡”嗎?
這樣的宋氏,憑甚麼掌管南瓏的天下呢?
宋幼珺將桌上一套皇后送的茶具摔得稀巴爛,“一群垃圾。”
她獨自坐了很久,等情緒平復了,才喚人將地上的垃圾清理乾淨,備了熱水,她舒舒服服的洗了個澡,早早的上床睡覺。
第二日她沒起早,睡到自然醒然後慢悠悠的去早課,去的時候正巧撞上宋言寧在譚芙吵架。
譚錚斷了四根手指,在家中休養,譚芙本也不想來,卻聽說宋言寧一大早就在悅文殿罵罵咧咧,指著譚錚的名字罵。
宋言寧並不知道昨夜出了甚麼事,只聽說譚錚約了宋幼珺出去,回來就斷了四根手指,模樣悽慘。
他立即以為是譚錚做了甚麼事惹怒了宋幼珺,是被薛筠擰斷的四指,於是一大早就不消停。
罵聲傳到了譚芙的耳朵裡,本來哥哥受傷她也十分惱怒,再一聽宋言寧這般欺負人,立即奔來了悅文殿。
一到殿內,兩人就吵起來了,正是休息時間,殿內沒有夫子,其他學生都躲在一旁看熱鬧。
宋言寧這人,瘋起來誰的話都不聽,除了宋幼珺,眾人都怕被牽連。
但譚芙伶牙俐齒,宋言寧是根本吵不過的,正急得抓耳撓腮時,宋幼珺就這麼出現在了悅文殿裡。
“吵甚麼?”老遠就聽見宋言寧的大喊大叫,她站在門口問。
殿內頓時安靜下來,宋言寧聽見她的聲音,連忙回頭喊了一聲,“皇姐,你來了?”
譚芙也是怒氣正盛,張口便嘲諷道,“喲,這不是婧安公主嗎?看好你養得狗,別在這裡亂咬人。”
宋幼珺不動聲色的走進去,站在宋言寧邊上,淡聲道,“六六,人跟狗的語言又不互通,你說的這些,狗能聽懂嗎?”
譚芙猛地拍了下桌子,“你說甚麼呢!”
宋幼珺摸了摸宋言寧的頭,慈愛道,“六六,姐今兒就教教你怎麼跟人吵架。”
她走到譚芙邊上,以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速度,一巴掌抽在譚芙的臉上。
這一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力氣,打的譚芙當下就覺得頭昏眼花,沒站穩往後趔趄兩步。
就聽宋幼珺哼了一聲道,“皇城南北一條街,打聽打聽誰是爹,這皇宮裡輪得到你對我大小聲?你算甚麼東西。”
在場眾人莫不震驚,就連姜沂川也一下子愣住了。
譚芙站穩後捂著火辣辣的半邊臉,驚怒喊道,“你敢打我?!”
“天生一副傲骨,別在你宋姐面前擺譜,我打的就是你。”宋幼珺端著極其囂張的姿態,下巴輕揚,眼裡都是輕蔑,“你敢還手嗎?”
“我可是京城的貴客,是皇后娘娘將我從崇州請來的,你竟敢對我出手?我在譚家,還從未有人敢這麼對我!”譚芙氣得雙眼發紅,說話都打起了磕巴,像是隨時撲上來撕打一樣。
但宋幼珺根本不放在眼裡,日前就是顧及譚家是皇后的孃家,對這一對兄妹太過客氣,現在的她一點不打算顧及這些關係了。
她笑了一聲,“野馬不識途,小人必剷除,我管你是誰的貴客,你這種小人在我面前,就是挨巴掌的份,別跟我逼逼賴賴,小心我抽你。”
她作勢揚手,譚芙被打得半邊臉火辣疼痛,捂著臉下意識往後躲了一下。
宋幼珺見狀哈哈大笑,對宋言寧道,“六六,學會了嗎?”
宋言寧瞪著眼睛張著嘴,佩服的五體投地,“皇姐,你太厲害!你還會即興作詩?”
宋幼珺沉默了一下,“這不是詩,你個蠢蛋。”
宋言寧完全折服,嘆道,“深藏不露啊皇姐!”
宋幼珺哼笑一聲,指著譚芙道,“罵她。”
頭號狗腿子當即挺胸抬頭,兇相畢露,對著譚芙罵,“你個蠢蛋!”
宋幼珺不太滿意,“再罵。”
宋言寧拍桌橫道,“你個沒腦子的東西,也敢在我皇姐面前也敢裝腔作勢,這滿皇城八街九陌,誰敢這麼跟我皇姐說話?抽你一巴掌都是輕的,你若再敢大呼小叫,我也抽你!”
說著他學宋幼珺的模樣抬起一隻手,譚芙又被嚇得本能往後一退,完全被姐弟倆的霸王模樣給震懾住了。
宋幼珺見她這樣,樂得大笑起來,笑聲無比清脆,滿意道,“對對對,就是這樣,下次罵人就這樣罵。”
譚芙氣得七竅生煙,“你、你們!”
宋幼珺抄起手邊的書本砸在譚芙的頭上,“給你臉你不要,還杵在這裡丟人是吧?快滾!”
譚芙的腦門被砸了個正著,終於沒忍住大哭出聲,捂著臉一路跑出了悅文殿。
宋言寧對著她的背影哼了一聲,說道,“皇姐,早該給這對兄妹一個教訓的,盡惹人煩,我忍他們好久了。”
宋幼珺勾著嘴角冷笑,“今後不用再忍了。”
甚麼禮貌平等,顧全大局,通通都是狗屁。
宋幼珺也要驕縱起來,重振婧安公主往日的威名。
她坐下來,目光往旁邊一撇,就對上了姜沂川的視線,動作一下頓住。
方才沒有考慮這些,如今靜下來想一想,姜沂川見她這副模樣不會以為她本性難移吧?
也是做了很久的努力才讓姜沂川改變看法的,若是功虧一簣就遭了。
她動了動唇,剛想解釋,就見姜沂川從面前抽了一個薄本,遞給宋幼珺。
“這是甚麼?”她伸手接下。
“是我昨夜整理的關於明法的一些問題和答案,可能是這次測驗要出的。”姜沂川溫聲道,“明法測驗的時間少,就算給你看考卷你也未必有時間寫得完,所以你提前看一下。”
宋幼珺一瞬間體會到了學霸在考試前給她猜考題劃重點的幸福,雙手接下薄本,忍不住感嘆道,“你也太可靠了吧!”
竟然昨夜回去就給她整理了考題,心思這樣周到,這樣的男主角很難不愛啊!
姜沂川面露微微笑意,“上午的課結束之後你把本子給我,晚上我再接著給你整理。”
宋幼珺高興咧嘴笑,露出白白的牙齒,“好。”
姜沂川見她這麼高興,目光在她的笑容上多停留了一刻,才低頭繼續寫東西。
宋言寧坐在前面,雖然身子沒動,但耳朵恨不得飛到兩個人嘴邊,聽兩個人在說甚麼。
等宋幼珺翻看薄本的時候,他扭過頭來,低聲問,“皇姐,你甚麼時候跟川哥關係那麼好了?”
“你在懷疑我的交際能力?”宋幼珺反問。
“不是啊。”宋言寧噘著嘴道,“你能不能教教我,我也想跟川哥關係變好……”
“此事不能著急,要一步步來。”宋幼珺心說當初她也是費勁心思,也跟姜沂川的關係一步步拉進的,哪能是三言兩語幾句誇讚就能解決的?
宋言寧是個急性子,自個打算了個主意,“我想跟川哥住一塊,增進我倆的感情,皇姐你幫我想個辦法。”
宋幼珺心想這不是天方夜譚嗎,於是敷衍道,“好好好,我想個辦法。”
宋言寧得了她敷衍的答應,樂呵呵的轉頭,自己玩兒去了。
她繼續專心看薄本。上面姜沂川的字跡非常工整,從一筆一劃中都能看出他的耐心,其中板塊分明,甚麼問題甚麼答案都一目瞭然,宋幼珺看得入神,不知不覺一個上午就過去了。
臨別時她將薄本還給了姜沂川,他問,“可有看不懂的地方?”
宋幼珺連連誇讚,“沒有,你這字也太漂亮了,解答也清晰明瞭,我一看就懂,你真的好厲害啊。”
誇讚誰都受用,姜沂川聽了,眼角浮上輕笑,沒再說話。
宋幼珺回宮之後拿出姜沂川的文章,比著上面的字型練字,以前她也是閒來無事就喜歡臨摹一些書法家的字型,更容易打發時間。
無所事事的一個下午在筆尖滑過,宋幼珺放下筆的時候,已是夕陽西斜,她揉了揉脖子,喚了聲禾兒。
禾兒推門而入,應道,“奴婢在。”
“我記得前幾日父皇給了我西域雪蠶被,天黑了之後你拿一條命人送過去。”她朝窗外看了看,院中的花也都凋零了,天氣越來越冷,“再送些上好的炭去,記住要悄悄的,莫要被人發現。”
禾兒應了,轉身出去置辦此事。
宋幼珺搓了搓手,回到軟榻上將自己裹住。
天黑之後,兩個太監抱著蠶絲被和炭火往姜沂川的住處去。
他住的地方偏僻,四周清淨,也不是甚麼幾進幾齣的宮殿,是帶著院子的獨立房屋,周圍連守衛都沒有。
兩個小太監溜進了院中,看著窗子大開,房中的燭臺燃著,但不見有人。
猜到姜沂川只是暫時出去,小太監趕緊將蠶絲被和炭火透過窗子放在床邊的桌子上,飛快的溜走了,自認為任務完成的完美。
但是沒想到大風吹過,燭臺上的火星被吹到了蠶絲被上,一下就燃起來了,燒著了炭火,火勢逐漸兇猛。
等姜沂川夜晚練劍回來,看見一群太監正嘶喊著往他的住處潑水救火,傻眼了。
當夜宋幼珺睡得正香,訊息壓根沒傳過來,姜沂川的房子燒燬之後,宋言寧第一個站出來,說自己住的宮殿太過空曠,表示願意邀請姜沂川來同住。
皇帝也無暇管這些小事,直接準了。
於是姜沂川就這樣搬進了宋言寧的宮殿裡。
宋幼珺是第二天一早得知訊息的,無比震驚,“怎麼回事,怎麼就燒了呢?我昨夜送去的蠶絲被呢?”
禾兒道,“也一併燒沒了,還有那些炭火。”
“這麼好的寶貝,怎麼才送過去房子就著火了?”宋幼珺心痛的要命,“早知道晚點送了!”
禾兒卻道,“司刑宮的人查明,是擺在桌上的炭引起的大火。”
宋幼珺痛心疾首,“姜沂川怎麼回事啊,怎麼能把炭火放在桌子上呢!他是不是傻啊!”
禾兒見她這模樣,靜默了片刻,而後才說,“起火的時候姜公子並不在房中,等回去的時候,房子快燒沒了。”
宋幼珺起初還沒明白,而後仔細一想,“昨夜送東西的人,不會直接放在了桌子上吧?”
禾兒點頭,“奴婢問過了,那兩人昨夜去送的時候,沒見姜公子的人,只見門窗大開,就放在了桌子上。”
宋幼珺無法理解,“怎麼會沒有人呢?守門的侍衛宮人,一個都沒有?”
禾兒道,“姜公子的住處只有兩個伺候的宮人,夜練的時候一併帶出去了。”
宋幼珺心說壞了,這房子被燒的事,還有她一半的責任。
她簡單洗漱一下,換上衣裳趕去悅文殿。
因為來得有些早,悅文殿裡沒人,她在鞦韆上坐著玩兒,思索著應該沒人知道那東西是她送的吧。
她特意吩咐了人悄悄送去的。
正晃著時,宋言寧來了,遠遠看見她,開心的蹦蹦跳跳而來,張口便道,“皇姐,川哥房裡引起火勢的蠶絲被和炭是你送的吧?”
宋幼珺剛想說話,就見宋言寧後方不遠處還站著姜沂川。
他正看著宋幼珺,神色一言難盡。
宋幼珺看了看宋言寧,呆滯道,“你誰啊,我認識你嗎?你為甚麼跟我搭話啊?”
作者有話要說:【姜沂川的小小日記】:南瓏宋興十七年
仲冬二日
為甚麼為甚麼
難道是因為我攔著她找譚錚宋修遠算賬?
是因為她罵譚芙的時候我沒幫忙?
還是因為我把明禮的測驗題給她增加了她早課的負擔?
肯定是哪裡出問題了,不然她不會燒我房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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