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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關於如何聊天

2022-07-30 作者:風歌且行

 宋幼珺吃飯的時候, 總覺得不太對勁。

 這宋言寧收拾好自己之後第一個來看的,怎麼就不是她呢?

 他興顛顛的去找姜沂川,萬一將人惹生氣了怎麼辦?

 她匆匆往嘴裡塞了些東西, 含糊不清道, “快,快把我的拐拿來。”

 先前走路太過費勁,總讓人攙扶她又覺得不舒服,於是讓人送來一副拐。

 她用著不太熟練的姿勢, 趕往姜沂川的住所。

 這山莊裡院落分明,從宋幼珺的院落往西走, 過一處小橋, 就能看見姜沂川的住所。

 他與宋霽的住所很相近, 所以這裡風景也是極漂亮的, 斜陽懸掛在天際,半面天被染成了純粹的顏色。

 九月的風涼爽,稍一走動就撲面而來。

 宋幼珺拄著拐往前走了些許,遠遠就看見宋言寧蹲在院落的竹欄外,偷偷摸摸的往竹欄裡看。

 他是隻身一人前來的, 身邊連個伺候的下人都沒有, 宋幼珺覺得若是讓巡邏的侍衛看見了, 必然會把他當做嫌疑人給抓起來。

 宋幼珺走過去, 用腳尖碰了碰他, “你蹲在這裡做甚麼?”

 宋言寧本來看得入神,被嚇了一條,忙轉頭見是宋幼珺,就把她拉著蹲下。

 本來兩條腿就痠痛的要命的宋幼珺,被拉著一頓, 立即帶了張痛苦面具,齜牙咧嘴道,“宋六六,你在這裡偷看甚麼?”

 宋言寧有些欲言又止,“我、我想看看川哥在不在裡面。”

 “那你直接去敲門不就是了?”宋幼珺納悶的看著他,立即懷疑起來,“你當賊啊?是不是想偷姜沂川甚麼東西?”

 “不是啊!”宋言寧道,“我還沒想好怎麼答謝他救我呢,所以先蹲在這裡想一想。”

 “道謝有甚麼難的?就說謝謝你唄。”宋幼珺道。

 “我想……我想真誠一些。”

 宋幼珺想了想,覺得宋言寧這次應該是打心眼裡是想跟姜沂川和好了。

 之前雖然說了很多語重心長的話,也跟宋言寧說明白了不可繼續驕縱任性,但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宋言寧多年來的習慣不是說改就改的。

 很多事情,需要親身經歷之後才會觸及心靈。

 他才會想明白,為甚麼先前與姜沂川明明有恩怨,可在生死關頭,姜沂川仍然願意拉弓射出那一箭。

 宋幼珺自然是願意看著宋言寧與姜沂川緩和關係的,她想起以前在公眾號上看到的一些關於交際的小技巧,願意傾囊相授。

 “你這樣,”宋幼珺握住他的手,親身教導,“親切的握住他的手,眼睛直直的盯著他,注意一定要盯著,把所有的情感都表現在眼睛裡,說話的語氣重一點,高低起伏的說,‘我謝謝你!’”

 宋言寧聽得一愣一愣的。

 “領悟了嗎?”宋幼珺問。

 宋言寧道,“那如果,我還想跟他多聊聊,多說幾句呢?”

 宋幼珺皺眉想了想,“你可以主動找些話題,比如:吃了嗎?在幹嘛?或者適時的誇讚一下對方,從而開啟話題。”

 宋言寧噢了一聲,表示自己明白,又問,“那如若他不願意跟我聊怎麼辦呢?”

 “通常這種情況下呢,只要他沒有明確的說讓你走,就還有機會,你可以請外援來幫助你。”宋幼珺道,“看看有沒有別人在場,確實只有你們兩個的話,就暫時放棄,下次學聰明些帶個人再過去找他聊。”

 宋言寧一聽,當即衝宋幼珺豎起大拇指,“皇姐你真厲害!”

 宋幼珺對這句誇獎很是受用,“那當然,博覽群書懂嗎?”

 姜沂川與宋霽正在裡面吃飯,宋霽特地帶來了一盒玉米餅,“川哥你嚐嚐,先前在悅文殿吃飯的時候,我總看見宋六六的食盒裡有這個,香得很。”

 姜沂川對吃食沒甚麼興趣,看了一眼說,“小孩子愛吃的東西,你也吃?”

 宋霽笑了笑,正要說話,姐弟倆在竹欄外蹲著嘰嘰喳喳的聲音就飄進了院中。

 他往外看了看,“外面是不是有人在說話?”

 姜沂川也透過窗子往外看,他這個位置正好能瞧見竹欄外兩根拐左右搖擺著,他神色中有一絲疑惑。

 宋霽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是有人在門外,於是站在窗邊質問,“是誰那麼大膽子,躲在外面私語?”

 宋幼珺悄悄瞄一眼,發現是宋霽,心說有門,對宋言寧說道,“肯定在屋子裡呢,快去吧。”

 宋言寧嗯了一聲,帶著堅決的眼神,猛地站起來,“三哥,是我。”

 宋霽一見他表情,就覺得不妙,頓時拉起警鈴,轉頭對姜沂川道,“不好,是宋六六來了。”

 “他來作何?”姜沂川放下筷子。

 宋霽走過來,拿了一塊玉米餅塞到姜沂川手中,又拿一塊咬了一口,“走,去饞他。”

 姜沂川是不太想做這種幼稚的事的,便想把玉米餅放下,但宋霽一把拽著他手腕往外走,推開門就見宋言寧已經走進了院中。

 他的動作看起來有些拘束,但表情又帶著某種堅定,有著莫名其妙的自信一般。

 他朝門外的竹欄處瞥了一眼,飛快的收回視線。

 姜沂川注意到了,順著看去,就見那兩跟比竹欄還要高的拐仍然佇立著。

 “宋六六,你來幹嘛呢。”宋霽故意又吃了一口玉米餅。

 宋言寧果然一下就被這玉米餅吸引了,眼睛直勾勾的盯上去,“三哥,你們在吃飯啊?”

 宋幼珺偷偷看著,見他注意力全在玉米餅上,當下嘆氣,小孩就是貪吃。

 好在宋言寧心中意志還算堅定,始終記得自己是來幹甚麼的,他走到姜沂川面前,說道,“川哥,其實我是來找你的。”

 姜沂川不動聲色,等著他繼續說。

 誰知宋言寧突然伸出手,兩隻手掌一同握住了他的左手,緊緊包住,一雙眼睛睜得圓溜溜的,就這麼盯著他,“我謝謝你!”

 姜沂川差點被嚇到。

 宋霽連忙兇道,“六六你幹甚麼?又來找事是不是?”

 宋言寧這下老委屈了,“三哥,我哪有來找事的樣子,你也太冤枉我了。”

 “那你眼睛瞪那麼大做甚麼,還不鬆手?”

 “你看我這雙眼睛。”宋言寧睜得很大,指著自己的眼睛說道,“是不是充滿了真情實感?”

 他這突如其來的奇怪做派,讓姜沂川和宋霽都一頭霧水,仔細看又不像是來找麻煩的,但行為著實太過迷惑,一時間兩人都沉默了。

 宋言寧一見第一招不行,連忙掏出皇姐教的第二招,問道,“你們吃了嗎?在幹嘛?”

 宋霽迷惑的挑起眉,反問道,“你覺得我們拿著這個餅,像是在練功嗎?”

 宋言寧見全是宋霽在回答他,不由有些急了,側過半個身子用背後對著宋霽,指了指姜沂川手上的餅沒話找話,“川哥,你這玉米餅看起來好像玉米餅啊?”

 姜沂川:“……”

 意識到說錯了,他連忙改口,“我是說你這玉米餅看起來很好吃的樣子。”

 宋霽不樂意了,這兔崽子甚麼意思,不想搭理他?

 他拍了拍宋言寧的肩膀,“六六,你把臉轉過來。”

 宋言寧嘖了一聲,還埋怨起來了,“三哥你讓我跟川哥說兩句!”

 宋霽氣得牙癢,咬了一大口玉米餅,心想我倒要看看你說甚麼。

 其實宋言寧並不想把氣氛變得那麼嚴肅,他想在一種很自然的狀態下說出自己的想法,只是姜沂川看著他時,總讓他想起以前過往種種,這雙漂亮的眼睛裡總是盛滿冰冷的。

 以前的針鋒相對,相看兩厭總是在腦中浮現。

 他幾次盤旋在嘴邊的話最終還是說不出口,看見他露出的手腕還纏著白色的紗布,忙問,“川哥,你受傷了?嚴不嚴重?”

 姜沂川大概是看清楚他來此的原因了,從他糾結的表情上也能猜到,他淡聲道,“宋六六,我無需你的感謝,我射出那一箭並不是為了施恩於你,而是救一條生命而已,不論站在上面的是誰,我都會救。”

 宋幼珺躲在暗處清晰的聽到了這句話,心裡猛地一跳,忽然想起一個奇怪的問題。

 姜沂川說這話,就表明無論是婧安公主還是宋言寧,雖然平日裡行為頗惹人討厭,但在他的心中還沒有到十惡不赦的地步,罪不至死。

 所以才會在她馬車被劫的時候騎馬追來,在宋言寧的脖子被刀架著的時候射箭相救。

 那麼究竟是為甚麼,他自攻佔南瓏皇宮時,要親手殺了婧安公主呢?

 宋言寧聽了這話,只覺得姜沂川現在還討厭他,並不想與他多說話,正要放棄的時候,又突然想到宋幼珺方才說的,沒有明確的趕他走,那他就還有機會。

 於是頻頻望向竹欄外,最後揚聲喊道,“皇姐!皇姐!”

 宋幼珺正沉思,這樣一喊她嚇了一跳,卻見三人都在看這個方向,知道自己也是藏不住了,她在下人的攙扶中拄著拐站起來,端著一副笑眯眯的臉,“你們好呀。”

 她一瘸一拐的走到三人面前,先對姜沂川打招呼道,“看著氣色不錯嘛,傷好些了嗎?”

 這算是兩人得救之後第一次正式見面,先前宋言寧被挾持的時候,宋幼珺沒來得及跟他說話。

 姜沂川看起來已經恢復正常,包紮的傷口掩在衣服下面,與平常無異。

 只是宋幼珺模樣就挺慘的,還要靠一副拐來走路。

 姜沂川沒有回答,反而是疑惑道,“你的腳受傷了?”

 宋幼珺神色如常道,“不是,是先前在山林裡忙著逃命,勞累過度了,修養幾日就好。”

 兩人如此自然的對話狀態讓宋言寧和宋霽同時一驚。

 誰也沒想到姜沂川會主動問一個關心宋幼珺的問題。

 姜沂川倒沒察覺旁人異樣的眼光,“那為何還要走動?”

 宋幼珺答,“我看六六說要來找你,我不放心,就跟過來看看。”

 “你怕我會刁難他?”姜沂川眸光輕動。

 “我是怕他麻煩你,”宋幼珺用手肘撞了撞宋言寧的胳膊,“話都說清楚了嗎?”

 宋言寧啊了一聲,含糊道,“還沒呢。”

 宋霽在一旁看了許久,好似終於想明白,直言道,“宋六六,你是不是想吃這個玉米餅啊,直說不就行了,還一會兒拉著川哥的手,一會兒說玉米餅好吃。”

 “不是!”宋言寧急得擺手,“皇姐說抓著手會顯得真誠一些,適當的誇讚有利於聊天的繼續!我才沒有惦記這個玉米餅。”

 宋幼珺一聽,當下拄著拐轉身要走。

 他孃的這臭小子怎麼把她供出來了,她受不了這尷尬。

 宋言寧一把將她拉住,“皇姐你快給我作證!我才不是那麼貪吃的人!”

 宋幼珺也急了,嚷嚷道,“我給你作啥證啊,我只是路過的,你少瞎說嗷。”

 “你可是我請的外援!”

 “我是讓你請外援,我沒讓你反手賣我啊!”

 宋霽一聽兩人的爭吵,頓時明白,“我知道了,肯定是皇姐也想吃玉米餅。”

 宋幼珺正要張口解釋,卻見姜沂川伸手,將裹著油紙的玉米餅遞到她面前。

 雖沒有說話,但意思已經非常明顯了。

 四個人間一下子安靜了,宋霽與宋言寧對望一眼,神情裡都帶著疑問。

 宋幼珺也沒想到姜沂川會把手裡的東西給她,有些愣住。

 “這是甜的。”姜沂川說道。

 宋幼珺對甜的東西沒有那麼狂熱,一時間不太明白姜沂川為甚麼強調是甜的,難不成他是覺得姑娘家都喜歡吃甜的?

 她見姜沂川神色認真,便伸手將玉米餅接下,還是熱乎的。

 宋霽道,“得了,我給六六也拿一個吧。”

 說著就進屋去又拿了個玉米餅出來,塞給了宋言寧,揮手道,“皇姐,我們還在吃飯呢,沒甚麼事就把六六帶走吧。”

 於是姐弟倆一人拿著一個玉米餅從姜沂川的院落離開了。

 宋言寧一邊吃著一邊煩惱,“怎麼辦呢皇姐,川哥好像不想搭理我。”

 “你不是道過謝了嗎?”宋幼珺問。

 “我不是想單單向他道謝那麼簡單的。”

 宋幼珺說,“六六啊,皇姐再教給你一個道理,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凡事你要慢慢來。”

 “怎麼個慢法?”

 “你先回去把我今日叫你的社交大法參悟了,日後再說其他的。”宋幼珺走到自己院落前,一個玉米餅剛好吃完,趕著宋言寧走。

 姐弟倆一個敢教,一個敢學,各自回了自己的院落。

 在山莊住了三日左右,山莊裡巡邏的侍衛逐漸減少,慢慢恢復了先前來時的狀態。

 不管是官匪勾結,還是民間的某些教派組織,這些事都是由皇帝去處理的。

 出了這樣大的事,祭天大賞無法繼續,各國上貢了禮品之後紛紛出了京城。

 京城中侍衛增加數倍,挨家挨戶的重新排查人口,將可疑的外來人員全部趕出了京城,諾大的地方連乞丐都看不見了。

 如此苛刻的管理,讓京城百姓諸多怨言,卻也不敢表現。

 宋幼珺自然不知道這些,就算知道了也管不著,就像她明明知道皇帝會繼續昏庸無能的決策,害死南瓏無數百姓,仍舊沒有任何辦法。

 她能改變一些小事,卻無法阻止這些大事的往前推進。

 許是皇帝暫時將眼前事解決了,才下旨迎接宋幼珺等一眾人回宮。

 回去也修養了好些日,四肢的痠痛才慢慢消減,以至於等她再回去上早課的時候,已經是九月快要結束的時候了。

 將近十月,天氣就開始變冷,氣溫降低的前幾日,宋幼珺還能在夏裝外穿一件坎肩馬甲,隨著一場雨的降臨,寒氣也飄來了南瓏。

 宋幼珺的衣裳便全部換成了冬裝。

 她許久沒去早課了,這日起了個大早,打著哈欠讓宮人們伺候穿衣洗漱。

 念及秋冬的早梅,宋幼珺穿了一身淺粉色的長裙,外套著一件赤紅的兔毛坎肩,讓禾兒按照她的描述紮了個兩個魚骨辮,辮子上戴著仿梅金石小釵,一眼看上去猶如欲放的梅花。

 禾兒雖然從沒有見過這種髮髻,但也覺得十分漂亮,忍不住一直盯著看。

 宋幼珺收拾好了就坐著攆轎去悅文殿。

 她許久沒來,見悅文殿前的一大片空地上,紮了一個鞦韆。

 這鞦韆看起來就一副很貴的樣子,兩根粗壯的木樁上還雕刻著精緻的花紋,刷了朱漆,點綴著細小的金石。

 宋幼珺腳步一偏,就走到了鞦韆旁。

 鞦韆的繩子很粗,快趕上她手腕了,好像是用很多種不同顏色的絲線編織成的,鞦韆的墊上是灰白相間的皮毛裹著的,摸上去十分柔軟。

 宋幼珺四下看看,見周圍沒有人,不由疑惑,這鞦韆是誰紮在這兒的?

 她坐一下應該沒事吧?

 反正現在也沒人,她試著坐上去,鞦韆的位置還不低,坐上去後腳沾不著地,搖不起來。

 若是在一場小雪裡坐著鞦韆蕩著玩,那應該是挺快樂的。

 打定主意,她決定給自己宮裡也扎個鞦韆。

 正坐在上面玩兒時,忽然有人來了。

 宋幼珺側頭,看見是身著檀色衣袍的姜沂川。

 他鮮少穿這種溫和的顏色,能緩和不少他面上的冷漠和周身清冷的氣息,襯得面板很白,那雙漆黑的眼睛就變得格外明顯。

 他似乎餘光看見了鞦韆的晃動,轉過頭來便對上宋幼珺的視線。

 他停頓片刻,便抬步走向宋幼珺。

 宋幼珺沒想到他會走過來,還以為最多隻想他遠遠打一聲招呼呢,眼看著他走近了不由緊張起來。

 怎麼一句話都不說就走過來了?

 表情有點嚴肅啊……

 這鞦韆不會是他的吧?

 會不會讓她讓開?

 就這麼看著他走到面前停下,然後從袖裡摸東西。

 不知道是不是緊張的情緒所主導了思想,在姜沂川抽手出來的一瞬,宋幼珺縮著脖子往旁邊躲了一下。

 這個動作讓倆人同時愣住了。

 姜沂川:“?”

 作者有話要說:【姜沂川的小小日記】:南瓏宋氏十七年

 九月二十六

 甚麼意思?

 我何時動手打過她?

 她就這麼揣測我?

 氣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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