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幼珺已經抓的夠緊了, 就差直接掛在姜沂川身上。
第一次與姜沂川距離這麼近,讓宋幼珺侷促起來,她甚至不知道把頭擱在甚麼地方, 撥出的氣息全部灑在姜沂川的脖子上, 撲面而來的熱氣染紅了她的臉。
好在姜沂川鎮定,幾步就帶著宋幼珺過了河,將她放下。
宋幼珺閃躲了一下眼神,匆忙道, “謝謝。”
那包著金邊的鞋,中看不中用, 回去就給它扔了。
姜沂川面色如常道, “沒有食物, 沒有水, 我們要儘快走出這個山林。”
宋幼珺點點頭,知道他說的這種情況是很嚴重的,沒有吃的,可能還沒等到他們碰見甚麼野獸,就會先餓死了。
“已經過了一天一夜, 御前侍衛定然已經包圍山林開始大範圍在山林裡搜尋, 或許只要再走半日, 就能遇見。”姜沂川抬頭看了看天, 太陽剛從東方升起, 天色將明。
宋幼珺摸了摸腰間掛著的玉牌,那是她的專屬身份牌,上面雕刻著“婧安”兩字,只要這個東西在,就不會有人質疑她的身份。
兩人話不多說, 開始上路。
經過一夜的休息,宋幼珺的體力已經恢復大半,只是終究沒有吃甚麼食物,那些野果子在肚子裡很快就被消化光了。
但是姜沂川的身體狀態似乎更加不好,背上的傷不知道有沒有好轉,他仍舊處於低燒的狀態,面色微微泛紅。
高強度的趕路,以及食物的匱乏和沒睡好的疲倦,終究是讓宋幼珺太勉強,走著走著她眼前一花,腿一軟身體就完全失重,向地上歪去。
姜沂川眼疾手快,餘光瞥見她身體開始搖晃的時候就已經把注意力轉過來,見她要暈,忙伸手拉住她的胳膊,將她扶住,神色凝重的問,“你怎麼了?”
宋幼珺隻眼花了這一瞬,被扶穩之後她才恍然自己方才差點暈了。
“有可能是低血糖。”宋幼珺扶著樹,只覺得整個身體十分沉重。
姜沂川露出不解的神色,“低血糖?”
“就是缺少糖分。”宋幼珺慢慢坐下來,“我休息一下。”
出現這種症狀,她就不能再勉強繼續走了,否則肯定會暈了的。
耳朵嗡鳴作響,她露出痛苦的神色,眼前一陣一陣的發黑,她開始深呼吸調節自己。
姜沂川將她的模樣看在眼裡,等了片刻見她仍舊沒有緩解,於是蹲下來問道,“是一種病嗎?”
宋幼珺抬頭看她,見他的神色裡竟然出現了擔心,她莫名覺得好笑,姜沂川這個古人不知道低血糖是甚麼意思,提問中都帶著小心翼翼。
她便存了逗他的心思,“嗯,是之前墜湖留下的後遺病。”
姜沂川想起她在山洞裡凍得縮成一團的模樣,微微擰起眉,“要如何緩解?”
“吃點糖就好了。”宋幼珺道,“或者我坐一會兒。”
兩人身上自然沒有糖,這種情況也只能靠宋幼珺硬抗,幸好她本沒有甚麼血糖病,低血糖只是沒吃飯加過度勞累引起的。
姜沂川想了想,最後背過身道,“上來,我揹著你。”
“不用。”宋幼珺下意識要拒絕,“你背上有傷,我若是壓上去把傷口壓裂了,那豈不是要遭。”
他眉眼沉沉,不容置疑道,“等你情況有所緩解再下來走,現在我們不能停留,他們隨時會追上來。”
宋幼珺聽到這,也知道現在不是扭捏的時候,動作麻利的爬到他的背上,胳膊圈住他的脖子,在他耳邊道,“你小心點傷口啊,如果痛的話一定不要勉強。”
姜沂川似乎想說甚麼,側了側臉還沒張口,耳朵就從她的唇前輕輕掃過,他動作一停,到嘴邊的話也沒了。
宋幼珺下意識舔了舔唇,沒察覺到他的異樣,小心問道,“怎麼了?是不是傷口痛?”
姜沂川搖搖頭,最終沒說甚麼,揹著宋幼珺開始了長途跋涉。
如此一來雖累到了姜沂川,但速度卻是快了很多,此前為了照顧宋幼珺,兩人走一會兒便要休息,但是姜沂川的身體出乎意料的強壯,哪怕是狀態如此差的情況下,他也能悶不吭聲的走很久。
期間宋幼珺覺得低血糖的情況好些了,讓他把自己放下來,也被他拒絕了。
這樣走確實快很多。
宋幼珺也實在不想拖姜沂川的後腿,但這副身體壓根沒吃過苦,到現在為止她飢腸轆轆,雙腿又酸又痛,每走一步都要忍受著巨大的痛苦,若不是休息的次數過多,她恐怕早就暈倒在樹邊了。
姜沂川的呼吸越來越粗重,宋幼珺不忍心道,“你停下休息會兒吧。”
他卻沉聲道,“生命不是兒戲,多一刻停留多一份危險。”
宋幼珺眼中出現動容之色,在這一刻徹底明白,姜沂川與她認知裡的那些十七、八歲的少年是完全不同的。
在身體到極限之前,姜沂川都可以忍,只要他還有力氣,就會往前走。
他不是累了就要休息,痛了就會叫喊的少年,他沉靜的眼眸裡藏著的堅毅是遠遠超乎宋幼珺的想象的。
所以他才是這個世界的男主角,是他殺了南瓏荒政無能的暴君,拯救了萬千被南瓏君王壓榨的黎明百姓,也是他舉起北昭的大旗,讓北昭曾經摺斷的脊樑骨重新挺起。
“如果你沒有遇見我,便不會如此辛苦。”宋幼珺輕輕嘆氣。
姜沂川仍舊沒有回應,汗水從他的眉角落下,滑過墨色濃重的眼眸,停在白皙的下巴上。
如果如果,如果當年北昭君王勤勉治國,又如何能讓國力雄厚的北昭敗於南瓏;如果當年他母親與皇后母族的鬥爭中勝出,送來的又怎麼會是他;如果婧安公主一如往日囂張跋扈目中無人,他又怎麼會在瞥見那一抹閃亮的金光時停下腳步,改變方向。
他比誰都明白,沒有如果。
接下來的路程,兩人都無比沉默。
姜沂川累得一個字都不想說,走了很久很久,直到身體撐不住了,才放下了宋幼珺,自己坐在地上休息。
為了讓姜沂川儲存體力,宋幼珺也不再主動說話,免得讓他分心。兩人安靜的坐了好一會兒,姜沂川的呼吸逐漸趨於平靜之後,便起身要再出發。
宋幼珺也跟著站起來,她已經決定,不管身體累到甚麼程度,只要她還沒暈倒,就要跟上姜沂川的步伐,絕不落後。
她剛要走,就見姜沂川神色一變,猛地看向後方。
這種神色讓宋幼珺的心一提,當下慌張起來,“怎麼了?”
最壞的情況還是發生了,姜沂川沉聲道,“追來了。”
宋幼珺心裡一片冰涼,哪怕兩人用盡全力的趕路,還是被追上了。
一種絕望在她的潛意識裡冒出,她一張口聲音在顫抖,“我們快跑吧。”
姜沂川搖搖頭,“騎馬來的,跑不過。”
他指了指一個半人高的山堆,“去那裡躲著,千萬不要發出聲音。”
宋幼珺自然知道這時候她是一點用沒有,忙按照姜沂川說的做,鑽到了山石後面。
剛藏好,馬蹄聲就遠遠傳來,在山林裡騎馬雖然不能疾馳,但比雙腿走的要快多了,也不費力氣。但是那些人能準確的找到她和姜沂川的位置,肯定是有甚麼門道的。
很快地馬蹄聲就到了跟前,宋幼珺透過縫隙悄悄看去,就見兩匹馬一前一後,馬背上坐著的人帶著半邊臉的面具,瞧不見真貌,身上穿得衣裳與姜沂川相同。
打頭的那人顯然看見了姜沂川,立即從袖中翻出一個小巧的哨子,放在嘴裡正要吹響,姜沂川卻突然動身,不知怎麼地就踢了一塊指頭大小的石頭出去。
石頭精準的砸中面具男的嘴上,頓時出現血色,哨子被打飛出老遠。
宋幼珺暗驚,倒抽一口涼氣,沒想到如此狀態下的姜沂川踢出的石頭竟然又這麼大殺傷力,這塊石頭要是砸在她身上,非得給她打吐血不可。
面具男滿嘴是血,從馬背上翻下去,立即意識到自己輕敵了,從後腰翻出半臂長的刀。
姜沂川手無寸鐵,與這兩個受過專業訓練的暗衛打起來,勝負懸殊。
宋幼珺看得心焦,沒察覺自己的情緒已經完全不受控制,手抖得厲害。她甚至無法做心裡準備看見姜沂川中刀的場景。
兩個暗衛一左一右,訓練有素的同時朝姜沂川進攻,刀鋒收在手中,待逼近姜沂川時才露出鋒利的刃,一下就直逼致命之處。
姜沂川用手腕擋住了其中一人往下砍的手臂,手腕靈活的一轉,就將那人的手腕旋在掌中,只聽一聲骨頭脆響,那人的手立即失了力度,短刀脫了手。
宋幼珺都沒看清楚發生了甚麼,短刀就到了姜沂川的手中。
有了武器在手,姜沂川周身的氣質好像猛地變了,向來安靜沉穩的他迸發出一股難以忽略的殺意,雙眸鋒利無比,冰冷而無情。
他對兵器的運用,顯然要比這兩個暗衛好得多,下手毫不拖泥帶水,只要面具人閃躲不及讓他的刀刃或者是手碰到,必定會發出骨頭的清脆聲,和刺目的血色。
姜沂川的實力遠不如看上去的這般,若不是身體狀態太差,或許這兩個人他能瞬息間解決。
三個人的打鬥中沒有電視電影裡那麼多花哨的招式,宋幼珺知道,只要姜沂川的手碰到兩個面具人中任何一個人的脖子,就會當場擰斷那顆頭顱。
但是兩個暗衛防守嚴實,一時間沒能讓姜沂川找到致命的點。
他知道這場戰鬥不能拖下去,耗費的時間越久,他贏的機率就越小。
看著從左側刺來的刀刃,姜沂川沒再選擇躲避,反手握刀找到暗衛攻擊時的破綻,刀刃橫切他的脖頸。
以命搏命的瞬間,面具人本能的怕死,選擇了撤刀退讓,姜沂川卻抓住這個空隙改刀為刺,一把刺進了面具人的心口,用了極大的力氣,一下就把人扎穿了。
他抬腳踹飛那人的身體,棄刀轉身,動作毫無停頓的用手肘猛地擊中另一人的肋骨,在他躬身的一剎那,雙手摸上面具人的脖子,用力一扭,將他脖子徹底扭斷。
宋幼珺看得心驚肉跳,連忙從藏身處跑出來,撲鼻而來的血腥味讓她腸胃極其難受,兩個面具人死相慘烈,她不敢去看,只一心想檢視姜沂川有沒有受傷。
他站著不動,喘息久久不止。
將他俊俏的面容染上豔麗之色,褪去了滿身殺意,姜沂川抬眸看向宋幼珺,最後只說出了兩個字,“快走。”
說完他就再也撐不住,雙眼一閉暈過去了。
宋幼珺匆忙將他接住,免得他摔這一跤,順勢坐在地上,將姜沂川的手臂胸膛處細細觀察了一下,見他沒有再添新傷,這才稍稍安下心來。
他的身體應該是到了極限,再也無法支撐了。
宋幼珺把他臉上的血跡擦了擦,下定決心道,“辛苦你了,我一定帶你走出去。”
她把兩個暗衛騎來的馬牽了一匹,這馬受過訓練,她剛一來韁繩,馬的前蹄就彎了下來。
宋幼珺費了老大的力氣才把姜沂川抬到馬背上,她不會騎馬,只能牽著馬往前走,離開了那個滿是血腥味的地方。
害怕還有別的暗衛追來,宋幼珺一路上根本不敢有任何停留,雙腿哪怕走到沒有知覺,仍然不停的往前,到最後只剩下一股信念在支撐著她。
從晌午走到黃昏,宋幼珺彷彿不知疲倦,重複著向前的動作,每次她想要放棄的時候都回頭看了看馬背上馱著的姜沂川。
他面容安寧,閉著眼睛沒有絲毫生氣,好似死了一樣。
她很害怕,多次去探姜沂川的鼻息。
到後來宋幼珺覺得,不管是御前侍衛也好,還是那些暗衛也好,隨便來個人,只要能救救姜沂川。
如此想著,她無比盼望有人能出現在眼前。
最後沒注意斜坡,她一腳踏空,身體失重直接滾了下去。
躺下的一瞬間,全身上下的每一個細胞都寫滿了精疲力盡這四個字,她連眼睛都不想睜開了。
“這有人!”前方傳來了一聲叫喊。
宋幼珺顫抖著手,從腰間摸出了那塊身份玉牌捏在手裡,她頭都抬不起來,聽到有人走到她身邊,便將玉牌舉了舉。
“是婧安公主!”有人驚呼。
宋幼珺眼角落下淚水,她閉上眼睛,意識昏迷之際,她說,“救他……”
作者有話要說:我要勤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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