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嘰嘰！”
朝陽下，一排長著手腳的紅果子跟在江荇腳邊，蹦來蹦去。
它們的表皮非常紅潤且光滑，紅得非常生動。
江荇手裡提著河萬草製成的肥料，走著的時候還得小心不要踩到腳下的果子：“你們讓開一些，別激動。”
“嘰嘰！”小一它們跳得更高了。
江荇只好盯著腳下，免得踩到它們。
院子裡的丹參果樹已經完全長好，濃密的樹冠生機勃勃，一看就養得極好。
江荇走到樹下，在離樹根一段距離的地方挖了個小坑，把河萬草肥埋進去。
“嘰嘰！”小一它們更高興，挨個蹭江荇的腿，蹭完腳一蹬地，彈射到樹冠上，將果蒂穩穩掛到樹枝上。
江荇被它們蹭得發癢，摸了摸樹幹，又給它澆了半桶水，這才提著水桶回去。
今天的蔬菜已經打包好讓快遞小哥取走，丹參果子們掛回了樹上休息，橘貓也出門玩耍了。
家裡沒甚麼事要做，江荇在家中轉了一圈，又去了魚塘。
魚塘的水十分清澈，又是活水，把船推到魚塘中心躺著，水汽沁人，比在家裡消暑要舒服得多。
江荇帶了一本書去看。
他看一會兒書，看一會風景。
船晃晃悠悠，人也晃晃悠悠，跟躺在搖籃裡一樣。
江荇躺著躺著昏昏欲睡。
他正要放任自己在這湖光山色間睡個午覺，忽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你這日子過得舒坦。”
江荇聽到聲音轉頭看，杭行一就站在岸上，江荇笑：“你今天怎麼有空下山來？”
“聽說你挖了個魚塘，過來看看。”
江荇坐起來，往船後半部分挪了挪，拍拍讓出的位置：“要不要來船上坐？船上比較舒服。”
他當初買船時，特地買了最大型號的船，船上坐五六個成年人不成問題。
杭行一接到他的邀請，抬腳往魚塘走去。
江荇低頭找船裡的船槳，正要划過去接杭行一，不料一抬頭，杭行一的腳穩穩走在水面上，如履平地。
江荇驚訝地睜大了眼睛，杭行一長腿邁動，從容地走到他面前，上船坐下。
船微微晃動，江荇伸手劃了一下水，水還是水，底下沒有任何支撐。
江荇不由讚歎：“你這一手真厲害。”
杭行一：“獨門絕技，一般人學不來。”
兩人相視而笑。
江荇將保溫杯裝的咖啡及三明治拿出來：“要不要嚐嚐？”
“你午飯就吃這個？”
“懶得回去了。”
江荇擰開蓋子，用蓋子給自己倒了一杯，保溫杯直接給杭行一，三明治一分為二，其中一半也給了杭行一。
杭行一淺淺啜飲一口：“這香味倒也奇妙。”
江荇：“你要是喜歡，等會兒我給你點咖啡豆。”
“你喜歡喝咖啡？”
“我一般咖啡和茶換著來，兩種都喝得慣。”
兩人喝著咖啡分吃三明治。
船在水面上慢慢飄，清涼的山風夾著溼潤的水汽吹過來，將暑意吹散。
江荇將垃圾收回袋子裡，對杭行一笑：“我這地方不錯吧？”
“是很不錯，廣陽魚長得怎麼樣？”
“還行，我一週喂三次，它們長得挺快。”
見杭行一往水下看，江荇道：“白天它們藏起來休息了，傍晚可以看見。”
“喂河萬草？”
“我那裡也只有河萬草可喂啊，喂別的它們又不吃。說起來，你之前給它們喂甚麼？”
杭行一之前養了一條很大的廣陽魚，那魚最後還被江荇和橘貓撈了。
那魚能養那麼大，杭行一那裡肯定有可以喂的東西。
杭行一道：“無相果和一種水草。”
“水草？”
“嗯，山裡也有湖，湖底下有一種水草，各種靈獸都挺喜歡吃。”
江荇一骨碌爬起來：“真的？那水草長甚麼樣？”
“你想種？”
“種啊，給池塘裡的魚多提供一種食物。我能種嗎？”
杭行一轉頭四望：“你試試。這裡環境不錯，說不定真的可以。”
“水草在哪裡？我去撈一點。”
“說給你聽，你也找不到，我帶你過去。”
江荇眨了眨眼：“我今天下午就有空，你呢？”
杭行一看著他眼巴巴的神情：“路有點遠，明天再去。”
“沒關係，我不怕遠，我打電話給橘貓說一聲，晚上晚點回去。”
橘貓沒有手機，不過有電話手錶。
江荇定製了項圈，電話手錶就藏在它的項圈裡。
江荇打電話跟橘貓說了一聲，讓它晚上自己吃罐頭。
橘貓乖巧地表示毫無問題，它會好好看家，讓江荇放心去玩。
兩人吃完簡單的午餐，江荇把船推到岸邊停好。
他的書和保溫壺就放在船上，這一片都是他承包的地，平時不會有人過來。
山上有山泉，兩人不必下山拿水，從這裡上山還近一些。
江荇跟在杭行一後面，注意到他抬腿往山上走時，路兩邊的植物會自動避讓他，輕輕為他分開一條路。
江荇跟在他後面，發現山路比平時好走許多。
杭行一帶他走過山腳下那一段，再往前走時，江荇發現路兩邊古木參天，落葉堆積，雜草少了許多，腳下的路漸漸鋪上了石板。
他們像直接從荒山上走到了公園裡。
江荇看著路邊的樹，一株都認不出來。
杭行一：“這是古太杭山。”
“古？”江荇吃驚，“我們回到了過去的時空？”
“只是把一部分山藏了起來，這部分山上面的草木還保持著古時的樣子。不是回到了過去。”
杭行一帶著江荇慢慢往上爬。
明明沒走出多遠的距離，江荇感覺越往上走越冷，冷得他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可能是山勢高了，也可能因為這裡曬不到太陽。
杭行一轉頭看他一眼，伸手一抓，不知道從哪裡抓出了一隻小葫蘆。
“喝點就不冷了。”杭行一說道。
江荇顧不上跟杭行一客套，開啟小葫蘆，聞了聞，裡面是一種奇特的酒香。
他隔空往嘴裡倒了一口酒，酒液略苦中帶著醇香，嚥下去後，暖意湧上來，就像大冬天走進桑拿房一樣。
舒坦！
江荇又往嘴裡倒了一口，嚥下後眯著眼睛感受那股醇香與溫暖。
杭行一伸手將酒葫蘆要了回去。
對上江荇不解的目光，杭行一說道：“再多喝一口你就醉了。”
江荇：“我現在還十分清醒。”
“所以不能喝第三口。”
江荇的目光落在那個酒葫蘆上，罕見地感覺到有些遺憾。
好酒！
喝完酒之後，江荇不僅沒感覺到冷，也沒感覺到累。
往上爬都是階梯，階梯極陡峭，兩邊還沒有護欄。
江荇爬著爬著，不得不手腳並用。
儘管如此，有些陡峭地方他還是過不去，得杭行一回頭拉他一把。
爬著爬著，江荇不僅沒感覺到冷，一張臉還全熱紅了，連鎖骨都帶上了一抹薄紅。
他面板太薄。
杭行一伸手拉他，“再走一段，到了你洗把臉。”
江荇氣喘吁吁：“這裡山怎麼那麼多，爬了一座又一座，我們是走到大山深處了嗎？”
“不是深處，是頂處。”杭行一伸手指了指上面，“一座山的山頂是另一座山的山腳，我們一直在往山上爬。”
江荇頓感腿軟：“我走不動了，我們休息一下。”
江荇轉過身來，一屁股坐在石階上。
杭行一笑笑，從虛空中摸出一葫蘆水來，遞給江荇。
江荇接過，噸噸噸灌下半葫蘆，甘甜清冽的山泉水緩解心中的燥意。
再抬眼往前看，他眼前層巒疊嶂，樹濤萬里，無盡的綠意佔滿視線。
樹天分界，上半部分是碧藍的天空，下半部分是青翠的森林。
“真漂亮。”江荇輕聲說道。
杭行一：“喜歡我們可以在這多休息一會，餓嗎？”
江荇摸摸肚子：“有點。”
杭行一從虛空中抓出幾個山竹一樣的果子遞給他。
江荇聞到了果子的香味，輕輕捏開果子，裡面是淡紅的果肉。
果肉綿軟，有種奇特的香氣，吃起來非常清甜，甘美多汁。
“好吃，你試試。”
江荇將果子分了一半給杭行一，杭行一和他並排坐著吃水果。
山風颳過，不冷不熱。
今天的天空意外乾淨，連鳥兒都沒飛過，湛藍天空上只飄著白雲。
江荇吹了一會風，感覺睏意湧上來，他往後靠在石階上，手肘撐著上一階石階，眯著眼睛打盹：“我撐不住了，休息一會。”
杭行一低頭看他：“睡吧，快到山頂了，多睡一會也沒事。”
江荇太累，得到允許後，靠在臺階上睡著了。
杭行一沒叫他，等他再睡醒時，已經到了晚上。
江荇一動，杭行一的聲音響起：“睡醒了我們繼續爬。”
江荇睜著眼睛往四周看，星光灑下來，樹林變成幢幢黑影，他只能勉強看見石階的輪廓。
“還要爬多久？天色那麼暗，會不會有危險？”
“沒多久了，我叫幾盞燈來。”
江荇沒聽明白，他抓著杭行一的手臂。
環境太暗，他怕自己一動就摔到石階下面去。
底下可是有上千階，一摔得滾到山底了。
就在江荇想要再次詢問時，石階兩邊的樹林飄出了點點熒光。
是螢火蟲！
數不清的螢火蟲從樹林裡飛出來，像河流一樣流淌到石階上。
石階變成了光帶，再也不昏暗。
江荇微微張著嘴，震驚地看著眼前的情景。
杭行一反手過來拉著他的手：“走吧。”
江荇懷疑自己喝醉了，他帶著幾分暈乎往上爬。
到處都是螢火蟲，不見蟲身，只見光點。
人置身其中，如置身星河中。
江荇走著走著，忘記了時間，直到杭行一在他耳邊說：“到了。”
他抬頭看，天寬地闊，前面再無遮擋。
他們已經走到了山頂，往前幾步就是一個湖。
湖不算大，他一眼可以望見對岸，看起來像是個火山湖。
天色太暗，看不清湖水究竟是甚麼樣子。
他被湖面倒映的漫天星辰吸引住了，一時不自覺地屏住呼吸。
杭行一伸手一指湖：“水草長在下面。”
江荇感覺自己完全被震撼住了，他暈乎乎地蹲下去，掬了捧水：“這個湖是淡水湖嗎？水可以喝嗎？”
杭行一：“可以嚐嚐。”
江荇得到允許，低頭輕舔了一下。
甘甜的滋味自舌尖傳來，不鹹。
“是淡水湖啊。”江荇喃喃，“那確實可以移植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