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土實在是好東西。
江荇的農場擴大了一倍,對厚土的需求量也很大。
畢竟農場的地盤實在太大了,他們之前從各個渠道收集過來的厚土根本不夠用。
真的好想要啊。
江荇看著那些厚土,完全挪不開眼。
江荇的眼神實在太明亮了,連驕蟲身後的廟眾都知道他在想甚麼。
驕蟲自然不可能忽視。
驕蟲微抬下巴,等著他說話。
江荇悄悄吸溜了一下口水,卻沒有跟驕蟲說的意思。
他雖然想要厚土,但也知道,此刻驕蟲正在故地重遊,心情好不到哪裡去,實在不宜過度打聽。
杭行一也知道他在想甚麼,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江荇朝杭行一笑了笑。
驕蟲忍了一下:“要不然我們抓緊時間過去?”
江荇點頭,快速催生藤橋。
藤橋長得飛快,一長出來,長長的藤蔓就朝對岸伸過去,眨眼間粗大的橋在懸崖之上立了起來。
藤蔓不僅組成了橋,還有護欄,看起來非常人性化,江荇都看愣了,抬手摸了一下這個藤橋,小聲嘀咕:“這也太神奇了吧?”
驕蟲抬抬下巴:“還行。它們不是普通的植物,而是靈植,自然跟普通的植物不一樣,走吧,我們快點過去,它們很快就會凋亡了。”
他們快速走過去,在走到對面的時候,江荇回頭看了一眼。
本來長得好好的藤橋漸漸凋亡,枝條葉子都已經掉到懸崖下去了,回來的時候必定要種新的藤橋。
杭行一輕輕拉了拉江荇的手,示意他往前走。
江荇收回目光,連忙跟著一起往前。
這道懸崖只是第一道,後面還有八道,一共九道。
江荇種了九株藤橋,整個人都快累得虛脫了,杭行一採取半扶半抱的姿勢,將他攬在懷裡,帶著他往前走。
不知道又走了多久,江荇忽然感覺有股風拂面而來。
再抬頭看時,眼前赫然出現了座地下城,而他們正站在崖上俯瞰這座地下之城。
眼前這座地下城與任何一座人類的城市都不太一樣,它是土石結構,從山頂看下去,能很明顯地看到城市的分割槽。
江荇說不清這是一種甚麼樣的分割槽,這座城市莫名讓他聯想到切葉蟻。
那種會養真菌的螞蟻。
然而俗世中的螞蟻建造出來的巢穴遠不如底下這座城來得精美且令人震撼。
底下的城是一種別樣的文明。
與人類完全不同的另一種“文明”。
江荇下意識去看驕蟲。
驕蟲臉上的表情很複雜,複雜到他臉頰微微抽動。
懷念?激動?近鄉情怯?
江荇說不出來,只是感覺現在最好不要打擾他。
驕蟲發呆的時間很短,很快便啞著嗓子跟江荇他們說道:“走吧,下去。”
他在前面帶路,所有人都跟在他後面,很快就到了城中。
這座靈蟲之城能明顯看到建築、街道和公共設施。
大多數建築上面還裝飾著江荇之前從未見過的花紋,那是一些極富美感的繁複線條。
驕蟲帶著他們走了一路,江荇就看了一路。
直到站在一座大殿前。
江荇轉頭去看驕蟲。
驕蟲的表情充滿著遲疑,站在外面一動不動,似乎腳有千斤重。
江荇的目光正好和他對上,驕蟲咬了一下牙,臉上的肌肉微微鼓起,他用發啞的聲音說道:“走吧。去拿崇黃石。”
杭行一低沉的聲音響起:“崇黃石放在這裡落灰,不如拿去滋養靈蟲,說不定哪一天這座城會重新活過來。”
“就怕城活不過來,崇黃石卻用完了。”驕蟲苦笑一聲,緊接著沒等任何人安慰,又低聲自言自語般說道,“總要賭一把的,白野大人都賭了。”
江荇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甚麼也沒說。
他們取崇黃石的過程非常順利,驕蟲來這裡就像回家一樣,沒遇到任何麻煩。
最後,他們一共取了四塊崇黃石出來,除江荇外,每人背一塊。
江荇還揹負著種植藤橋的任務,實在沒力氣一起背。
好在這些崇黃石已經夠了。
取了崇黃石後,他們開始打道回府。
回去的路比來時難走很多。
來時他們幾乎空手而來,江荇對一切都感覺很新奇,體力和精力還沒有消耗。
回去的時候,還沒走到一半,江荇就累趴了。
杭行一變回麒麟揹他,因為路比較窄,變成的麒麟只有平時三分之一大小,看起來精緻可愛了許多。
江荇趴在他背上,滿眼都是新奇,一路手沒閒著,又摸又擼,過足了手癮。
有杭行一揹著,江荇輕鬆了一些,不過一路催生藤橋還是對他造成了巨大的負擔。
等到了洞口,江荇看著對面的出口,感覺身上一絲力氣都沒了。
他抱著杭行一的脖子:“不行了,休息一下。”
可能因為看到了出口的關係,驕蟲的情緒也放鬆了:“都到眼前了,不拼一把?”
江荇:“是啊,就因為到眼前了才要休息一下嘛,不用趕了。”
驕蟲嗤笑一聲:“懶鬼。”
江荇靠著杭行一:“懶就懶吧,反正我一根手指頭都抬不起來了,誰也別想使喚我幹活。”
驕蟲也就說一說,實際他和兩個廟眾也累得不行,一放鬆,骨頭架子都快散了。
大家各自找地方坐好,望著出口,吹著崖下返上來的乾燥熱風發呆。
江荇靠在杭行一身上,舒適得都快要睡著了。
杭行一將他攬在懷中,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他的後頸,大有讓他儘管睡的意思。
就在這時候,江荇感覺到熱風中夾著一點靈力。
這點靈力不明顯,不過因為他現在太累了,身體還有一種空乏的感覺,哪怕一小點靈力都可以勾動他的反應。
他抓著杭行一的手,嘟囔著問:“底下好像有東西,你感覺到了嗎?”
杭行一說:“沒有。”
“怎麼會沒有?就在這個方向。”江荇往前兩步,趴在懸崖邊,朝杭行一示意。“你過來看看,這邊好像有東西。”
驕蟲隔著幾米,吹著風也聽不清他的話,看他探出懸崖,說道:“你不是說累得不行了嗎?怎麼還折騰?”
“底下好像有東西。”江荇說,“就在這個方向,你過來看看。”
驕蟲有氣無力:“有甚麼東西,岩漿嗎?”
驕蟲說著,還是過來檢視了一下。
江荇期待地看著他。
驕蟲搖頭:“反正我甚麼都沒感覺到。”
“怎麼可能?確實有東西呀。”江荇不信邪,“大概在底下二十幾米的地方,有細微的靈力波動。”
驕蟲看他篤定,隨口說道:“可能是厚土吧,當初運來的時候灑了一點在下面也說不定。”
提起這個,江荇就不累了:“那能撈上來看看嗎?”
驕蟲:“怎麼撈?底下是無底懸崖,哪怕從上面飛過,也會被罡風吹下去。”
江荇不甘心,眼睛看向四周,想找個甚麼東西把底下的厚土撈上來。
奈何這裡除了石頭還是石頭,根本沒有合適的工具。
杭行一拍著他的背:“你喜歡厚土,等回去後,我們再找於蒙換一點。”
“能換是能換,但就算換了,底下也還有一捧厚土丟在那裡呀。”
江荇在身上摸來摸去,想找個辦法。
就在他摸的時候,他忽然捏到了硬硬的東西。
是藤橋的種子。
江荇今天已經催生了十七株藤橋,對藤橋的性狀很熟悉。
摸到這顆種子後,他立刻說道:“我可以控制藤橋把底下的東西拿上來。”
驕蟲翻了個白眼:“你剛剛不是說完全沒力氣了嗎?”
江荇改口:“人的潛能是可以被激發的。我現在對底下的厚土充滿了興趣,力氣也回來了。”
驕蟲不理他,也不反對。
反正馬上就要出去了,玩一下也沒甚麼。
杭行一就更不至於反對了。
江荇得到他們的預設後,從口袋裡掏出藤橋種子。
現在還有二十三枚種子,足夠他嘗試。
他挑了其中比較小的一枚,種到旁邊的泥土裡,控制著藤橋的枝條,小心翼翼地往底下伸。
底下實在太黑了,江荇看不清藤橋究竟抓到了甚麼,只能在感覺到藤橋抓到了東西的時候就將藤橋的藤蔓拉上來。
拉上來的藤橋卷著肥沃的厚土。
這厚土的質量果然很好,甚至比專門用來種藤橋的土質量還好些。
江荇心裡有種奇怪的感覺一閃而過,不過也沒在這裡放太多的注意力。
他美滋滋地把藤橋收集到的土放到揹包裡,而後繼續催生藤橋。
催生到第五株藤橋的時候,江荇感覺到藤橋抓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好像是石塊,還是一塊體積頗大的石塊。
江荇隨手拎起來,想把它放到一邊,沒想到一摸,立即發現了這塊石頭不對勁。
這石頭的靈力好強!
江荇驚呆了,連忙用肩膀推杭行一:“快看,這塊石頭好像有點不對!”
杭行一:“哪裡不對了?”
杭行一說著接過那塊石頭,在接觸到石頭的一剎那,臉色也微微變了:“這不是石頭。”
江荇:“不是石頭是甚麼?”
“土晶。”杭行一神色鄭重地摸著石頭,“被石殼封起來的土晶。”
驕蟲在對面瞪圓了眼睛:“你開玩笑?!”
江荇心中也打鼓,土晶是靈晶的一種,但又相對特殊,它像泉晶一樣,放在土裡,能把泥土慢慢同化成泥土。
杭行一沒理會驕蟲的反駁,只將土晶塞給他:“你自己摸。”
驕蟲毫不客氣地接過來仔細摸了摸,片刻之後,臉色的變了:“這特麼--不是吧,土晶有那麼好找的嗎?!”
江荇小心翼翼:“真是土晶啊?”
驕蟲轉頭,將土晶塞回他懷裡:“你小子走大運了。”
驕蟲的語氣帶著一絲不爽,又有點委屈和不可置信。
江荇低頭看看這塊足有足球大的土晶:“這麼貴重,我們還能帶回去嗎?”
這可是靈蟲一族的領地,邊上的驕蟲也是正宗的靈蟲。
江荇雖然很眼饞這麼一大塊土晶,但不想和驕蟲鬧矛盾。
朋友那麼難得,因為外物鬧掰就太可惜了。
江荇想到這裡,又把土晶遞給驕蟲,臉上露出掙扎的神情:“你們靈蟲一族的東西,算了,我們還是不拿了。”
江荇說話的時候看向杭行一,杭行一沒有反對的意思,讓江荇鬆了口氣。
驕蟲卻沒接這塊土晶:“算了,路上的東西,稱不上是我們族的。”
“不算嗎?”江荇抱著土晶,實在很想要,也說不出甚麼客氣話來。
他試探道:“那個,那我就帶回去了?”
“帶吧。”驕蟲嘆口氣,“之前那麼多人來來往往,誰也沒發現底下居然有一塊大土晶,這玩意合該就是你的東西,它和你有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