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荇家的梅花開得越來越好了。
遠遠望去, 一樹樹梅花像雲一樣裹在枝頭,輕盈柔軟,風一吹,梅花似雪, 紛紛揚揚, 顯得寧靜而唯美。
江荇遠遠看著一樹樹梅花,心也跟著寧靜了起來。
他還特地拿起手機拍了好幾張, 才拍著小天馬的脖子, 讓小天馬上前去。
小天馬配合地揚蹄奮進, “唏律律”叫了幾聲, 三兩步就帶著江荇靠近梅花林了。
等到了近前, 江荇才發現梅花林遠不如他看到的那麼寧靜。
這裡蜂蝶正忙,嗡嗡嗡的,到處都是蜂舞聲, 明明是冬天,卻舞出了春天的繁忙景象。
江荇一介正兒八經的農場主,看到這個場面,心裡還挺欣慰。
這麼多蜜蜂在,明年的青梅豐收應該不成問題.
這樣想著, 江荇靠近了一些。
蜂群在他附近飛舞,也不蟄他。
他甚至還捏了一隻蜜蜂, 檢視情況。
蜜蜂毛茸茸的身上裹著花粉,看著還挺可愛。
他手一放, 蜜蜂又扇著飛出去,辛勤傳粉去了。
梅花林的蜜蜂很多, 花也很多, 唯一一隻蝴蝶混在其中還挺顯眼。
江荇過去跟蝴蝶打了聲招呼, 問蝴蝶:“這些梅花怎麼樣?”
蝴蝶細聲細氣地跟他聊天:“靈氣很足,蜜也很好,開得茂盛還很香,我喜歡這些梅花。”
江荇難得聽它說這麼一大段話,知道它真的喜歡:“那就太好了,我之前還擔心梅花長得不好來著。”
“不會。”蝴蝶認真反駁,“花苞很多,肥料一補充上來,就會開花了,不會長不好。”
“那就辛苦你們幫忙傳粉了。”
蝴蝶用力點頭。
江荇跟蝴蝶說了會話,讓蝴蝶去家裡玩。
蝴蝶挺喜歡他的邀請,表示過兩天沒那麼忙的時候就去。
江荇不至於打擾蝴蝶的正事,它說過兩天那就過兩天。
江荇檢視梅花的情況,發現梅花的花瓣已經漸漸飄落,能初步看見小梅子。
幾個月後,這些梅子就會成為青梅,青梅再漸漸黃梅,呈現另一種風味。
看完梅子,江荇又去看河萬靈草。
河萬靈草長得很好,瘦且綠,看著非常有精神,只是還很矮小,估計要好一段時間之後,才能移栽去下面。
扶桑樹長得倒健壯,枝頭上的葉子也穩步成長。
江荇拍了幾張發給白野,得到了白野好幾個誇讚的表情包。
白野還跟他說,等週末有空了,會再過來看看。
農場裡一切都好,江荇他們的日子也過得很平靜。
這天,江荇在家裡招待蝴蝶。
蝴蝶不常來他們家,不過在江荇心裡,蝴蝶也算是他們農場的一員,因此在招待蝴蝶的時候,江荇特地拿來融金蘭靈酒和菊花露招待它。
蝴蝶那麼小,也喝不了多少。
江荇怕它尷尬,特地讓小一它們進來陪蝴蝶聊天。
蝴蝶性格溫和,見多識廣,丹參果們則單純質樸,小傢伙們還挺聊得來。
江荇在邊上有一耳朵沒一耳朵地聽著,並不管它們的事。
就在大家聊得正開心的時候,驕蟲過來拜訪。
江荇直接請他進來裡。
等驕蟲看到蝴蝶後,幽怨地看江荇一眼。
江荇才想起來,這倆傢伙有仇,是不能放在一起的。
不過現在說甚麼都晚了。
江荇頭皮都發麻了,匆匆帶著驕蟲到屋外:“你聽我解釋。”
驕蟲雙手環胸:“行啊,我聽你狡辯。”
荇嘆氣:“我幹了甚麼啊,就狡辯?”
驕蟲:“要不然我幫你回憶一下,看看甚麼叫做吃獨食?或者用你們人類的話來說甚麼叫做不患寡而患不均?”
“這就太過誇張了吧?”
“嗯哼?”驕蟲斜睨他,“要不然你跟我說一下,為甚麼蝴蝶有而蜜蜂沒有?難道蜜蜂就不是你們農場裡的靈蟲?沒為你們農場做出應有的貢獻?”
這個質問江荇還真招架不住,他哭笑不得:“都有,明天我就給蜜蜂們安排上。”
驕蟲為蜜蜂們爭取到了他滿意的待遇,臉色總算好看了些。
這傢伙跟蝴蝶在同一個空間裡,氣氛就平和不起來。
江荇趕忙將他拉到廚房去喝酒,他們廚房剛好烤了一隻雞,現在差不多能吃了。
烤雞端上,靈酒倒上,兩人先喝了一杯。
氣氛緩和下來,江荇問道:“你來找我是甚麼事啊?”
“還不是蜜蜂的事?你們農場現在蜜源不足吧?”
“不會,我前兩天還看到蜜蜂在梅林裡看到……”
話還沒說完,江荇忽然噤聲,他知道哪裡不對了。
梅花樹一共也就兩百株,上面的梅花有限,還有一些正在凋落,根本用不著那麼多蜜蜂過去採蜜。
他們家的蜜蜂是因為沒有別的地方可去,才一起擠到梅林裡,勉強採食一些梅花蜜。
當初驕蟲拿了蜂王漿過來,賣給江荇家的農場,雙方便約定好,江荇家蜜蜂一年內產出的蜜蜂都歸驕蟲。
不過這個產出要扣除蜜蜂們自己吃的蜂蜜。
畢竟蜂蜜是蜜蜂的口糧,還要餵養小蜜蜂,全部割掉,蜜蜂們就要餓死了。
江荇和驕蟲熟,驕蟲又是飼養蜂蟲的老手,這段時間江荇都讓驕蟲自己上山割蜂蜜,一時間還真沒意識到現在蜜蜂主要靠蜂蜜存活。
江荇懊惱地拍了拍腦袋,為自己的失職而羞愧:“是不足,接下來一段時間可能要讓它們吃蜂蜜,你有甚麼建議嗎?”
驕蟲看著江荇:“蜜蜂在你們這裡忙碌了一年,現在到了冬天好不容易喘口氣了,你們該給它們供點好吃的吧?”
這傢伙是在為蜜蜂謀福利呢。
江荇也很喜歡自家的蜜蜂,對此並無意見,他問:“沒問題。應該供甚麼好吃的?”
驕蟲立即說道:“融金蘭來點啊。蜜蜂們好歹為融金蘭授了那麼多回粉,嚐嚐不過分吧?”
江荇點頭,表示這個可以。
驕蟲:“你們家的河萬草靈草收穫了,這東西挺難得,給它們嚐點鮮?”
這也沒問題,江荇應下。
驕蟲:“還有靈酒,剛剛你答應了給蜜蜂們安排上?”
江荇:“靈酒好說,家裡最不缺的就是靈酒了。”
江荇一口氣把驕蟲的所有條件都答應了下來,驕蟲臉色恢復了,靠在椅子上沉默了下來。
聊到這裡,江荇也明白過來了:“你找我是有甚麼正事吧?”
剛剛這些條件肯定是較重,看到蝴蝶在他們這裡喝靈酒,臨時開出來的。
如果是正兒八經談條件,他就會提前約好再上門了。
畢竟蜜蜂是他們家的蜜蜂,和驕蟲雖然有關係,但關係不算太大,他要為蜜蜂出頭,得好好商量。
江荇給了梯子,驕蟲卻沒有接話。
他端起酒杯來喝了一杯酒,面上依舊帶著猶豫。
江荇看他還沒拿定主意,也不催他。
驕蟲酒一杯接一杯地喝,連喝了三杯,才開口:“你知道我的身份吧?”
江荇答得毫不猶豫:“當然,你是山神,掌管天下蜂蟲。”
驕蟲:“除了這個。”
除了這個?江荇想了想:“你還是異管局的人吧?我好幾次看到你和山旬在聊天。”
驕蟲:“還有。”
江荇仔細思考了一下:“還有甚麼?打遊戲方面的?職業選手?”
驕蟲抬眼看他:“我還是寺廟主持,手底下有一眾廟眾。”
江荇尷尬地摸摸鼻子,驕蟲喝酒吃肉打遊戲,常年待在農場村,他還真忘了驕蟲跟佛家有關係了。
驕蟲問:“你知道我待的那個廟叫甚麼名字嗎?”
江荇搖頭。
他第一次和杭行一去的時候就沒有太注意,主要是門匾上用的繁體,好像還用的篆書,他沒看明白,掃了一眼就沒注意了。
驕蟲:“摩雲廟。”
“等等。”江荇總覺得這個名字在哪裡聽過,“有點耳熟。”
驕蟲:“神話傳說中聽過摩雲洞?”
江荇這才想起來:“對,就是神話傳說中聽過。可是——”
江荇欲言又止,它不是個妖怪洞嗎?
驕蟲又喝了一碗酒:“摩雲洞曾經是個佛洞,只不過後面再沒真佛,慢慢沒落了,只剩一些修行者,再後來連修行者也沒有了,現在已經隱世。”
江荇聽他娓娓道來,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半晌,又不解地看向他,張了張嘴要問。
驕蟲未卜先知,打斷他:“你是想問我跟你說這個幹嘛?”
江荇跟他碰了一下碗:“要不然你直接跟我說唄,讓我猜來猜去多難猜。”
驕蟲:“這麼說吧,裡面幾乎已經能肯定修行者在,不過好東西還是不少,我最近在猶豫要不要把裡面的好東西拿出來。”
提起這個江荇可就不暈乎了:“都有甚麼好東西?”
驕蟲手指敲了敲碗:“有一種石頭叫崇黃,給靈蟲做窩的話,能一定程度促進靈蟲生長,讓它們向更高等級進化。當然,我是萬蟲之祖,這個對我也有用。”
江荇聽他這麼說,立刻說道:“那你還猶豫甚麼?”
驕蟲喝著悶酒:“摩雲洞很深,到處都是懸崖峭壁,根本沒有橋,人要過去的話,只能驅使藤橋鋪路。”
江荇滿頭霧水,不知道藤橋又是甚麼?
這次不用江荇催促,驕蟲自己就從腰間的口袋裡拿出兩粒種子,放到桌面上對江荇說道:“這就是藤橋的種子,它能紮根在最堅硬的石頭上,只要給它相應的靈氣,它就能迅速生長成一座橋。”
江荇:“一定要橋嗎?我記得很多修行者都可以騰空而行,小天馬就可以。”
驕蟲搖頭:“那地方不行,那地方只能鋪藤橋。”
江荇撓撓腦袋,感覺事情有些棘手。
驕蟲說道,“我之前沒打算把崇黃石拿出來。”
江荇:“那你現在怎麼改主意了?”
驕蟲:“因為你。”
江荇沒想到又繞到了自己身上,他反手指著自己:“因為我能把藤橋催生出來?”
驕蟲:“這只是其中一部分原因。最主要的是,你種出了扶桑樹,還製作出了酒肥。修行界現在達成了一個共識,那就是雖然不知道甚麼時候會靈氣復甦,但是你的存在讓靈氣復甦成了板上釘釘的事。”
這個名頭江荇還真不敢領:“太玄乎了,萬一呢?”
驕蟲臉上露出個冷峻的笑容:“管他甚麼萬一,有那麼多前輩在上面頂著,真有萬一也算不到我們的頭上。我只是覺得靈氣復甦的希望很大,如果未來修行者又佔了主流,興許我們應該給靈蟲多爭取一份生存空間。”
江荇聽得挺感興趣,又有點頭疼。他揉揉腦袋:“這件事情我要跟杭行一商量一下。”
“肯定的,你們兩口子嘛。”驕蟲說,“我也還沒確定去,先跟你說一聲,讓你有個底。如果要去的話,我們可以合作一下。”
江荇:“沒問題,那我們明天再聊這事。”
驕蟲沒意見,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既然這樣,我就先回去了,這兩顆藤橋種子給你玩吧。”
驕蟲丟下兩顆種子就走了。
這兩粒種子跟芸豆差不多,又大又白,摸起來還挺重,涼沁沁的,他拿在手上能感覺到裡面蓬勃的生命力,於是忍不住好奇翻來覆去把玩。
江荇不知道玩了多久,螣蛇從外面遊了進來:“玩甚麼呢?手一直沒停下來。”
“藤橋種子。”江荇將手上的種子露出來給它看,“你聽說過這種種子嗎?”
“聽說過,怎麼沒聽說過?”螣蛇張大嘴巴打了個哈欠,冬天到了,它總想冬眠,“這玩意不好種啊。”
江荇將種子放在桌面上:“需要的靈氣特別多嗎?”
螣蛇在椅子上盤著,懶洋洋地不太愛搭理人:“以你現在的靈氣量,一天撐死了催生兩顆種子吧。”
江荇將種子又拿起來把玩:“你聽說過摩雲洞嗎?”
這次螣蛇沒立刻給出肯定的回答,而是思考了一會兒,才說道:“聽說過,還在古籍上看到過,很久之前的事了,記不太清楚。”
江荇問了一堆,也沒問出甚麼有價值的訊息,只好收了碗筷,決定等杭行一回來再說。
傍晚,杭行一回來,江荇迫不及待地跟他說了藤橋跟摩雲洞的事,又把兩顆藤橋的種子拿出來。
杭行一脫下大衣:“想去?”
江荇跟在他屁股後面:“有點想,反正最近也沒甚麼事情要做,不如去看看,湊湊熱鬧,你覺得呢?”
杭行一:“想去就去,沒甚麼危險。”
江荇:“沒甚麼危險嗎?不是說那裡到處都是懸崖峭壁,只有種出了藤橋,才能借藤橋當路。”
“不至於,那裡只是不好走,不是完全不能走。”杭行一轉回來,朝他笑了笑,“再說,以我們的身手,就算真出了甚麼事,也不至於摔死。”
“怎麼還跟摔死扯上關係了。”江荇哭笑不得,“那我回復驕蟲,說我們想去,看他那邊的意見?”
杭行一:“等會兒我跟他說。要是真的去,還有許多東西要準備。”
他明顯心裡有數,江荇點點頭,沒有多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