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江荇家的農場霧氣瀰漫。
這是秋霧,晴朗的天氣經常看見。
山上的葉子已經黃了,從山下往上望去,整座山宛如一個世外仙境,看上去十分漂亮。
每當這時候江荇就會從心底裡湧起來一股自豪,這個世外仙境是由他們一手打造出來的。
也許世界範圍內,會有更漂亮的農場,但在他們心中,這個就是全世界最漂亮的農場。
農場裡的公路已經修得差不多了,大部分地方都可以通車。
今天是摘咖啡的日子,他一大早就帶著九陰開著卡車從山下往山上走。
卡車像一隻小動物在盤山公路上爬來爬去,穿梭在雲霧之間,顯得非常寧靜。
江荇起得已經算早了,山上的野鴿子們起得比他更早。
他一上去,野鴿子們喔喔喔地飛下來,告訴咖啡果子已經摘好了,搬下去就行。
混在野鴿子們中間的白枕鶴也飛下來,巨大的翅膀扇起一陣陣冷風。
它睜著黑豆一樣的眼睛,親暱地往江荇身邊蹭,絲毫不知道越往江荇那邊擠,掀起的寒風越大。
江荇忍不住裹緊了外套。
他推開嘰嘰喳喳的熱情野鴿子們,去看摘下來的咖啡果。
現在的咖啡果已經紅透了,放在筐子裡,一筐筐的,宛若櫻桃,顯得非常誘人。
江荇隨手抓了一把,用衣袖擦了擦,然後咬開果子吃。
酸酸甜甜的汁水迸濺出來,充分滋潤他的味蕾。
江荇仔細品味了一下,能感覺到今天摘的咖啡果比上一次摘的要更甜一些,似乎更成熟,風味也更加獨特。
這代表這批咖啡果摘回去之後需要單獨存放。
其實他們摘的每一批果子都有微妙的不同,一般人可能嘗不出來,但在那些舌頭靈敏的客戶中,他們能很清楚的區分出這是哪一批次的咖啡,是否用了和上一批次同樣的發酵方法。
江荇在發現這點之後,每一個批次的咖啡都會單獨標明。
雖然價錢都一樣,但是客戶可以選擇自己喜好的那個批次。
為此,他們還專門開發了單品試飲。
不確定要買哪種咖啡或者衝著他們名聲買咖啡的客戶,就可以直接買試飲款。
江荇品嚐完咖啡果子,野鴿子們飛下來,環繞著他喔喔地叫著。
這是在邀功。
江荇隨手摸了摸離他最近的那隻野鴿子,眼帶笑意:“知道了,玉米粒已經在車上放著,你們去吃就行。”
野鴿子們瞬間騰飛起來,嘩啦啦撲倒卡車的貨鬥。
那裡裝滿了玉米粒,它們要收取這次摘咖啡果的報酬。
野鴿子們吃完玉米粒就回去了,江荇和九陰抬著裝著咖啡果的筐子放到卡車上,一筐筐清點。
今天收穫了三十二筐咖啡果。
這是一個非常不錯的數字,代表著他們的咖啡進入盛果期。
將所有的筐子搬到車上後,他們開著卡車往山下走。
雖然農場裡的人嚴格來說也就江荇和杭行一,但幹活的小傢伙們真的不少。
他們開著車往下走的時候,一路都能看到兩邊的小傢伙們正在幹活。
有的狗子正在放牧,有的丹參果正在採摘,還有九陰的分|身正侍弄農田。
哪怕太陽還沒出來,他們農場已經上演了一幅勞動景象。
江荇回到家的時候,杭行一正從家裡出來。
江荇一看到他,立刻喊道:“過來幫忙搭把手,把咖啡果搬下來。”
杭行一:“今天是個大豐收?”
江荇:“算
吧,已經進入了盛果期。”
江荇把筐子搬下來,對杭行一說道:“池塘裡的廣陽魚消耗不了那麼多咖啡果了,我們要考慮一下是不是把這批咖啡果撒到湖裡去?”
他們的池塘雖然有二十畝,但這個數字放在整個農場來看並不算大,裡面的廣陽魚數量也比較少,大部分廣陽魚幼魚和尚未長成的魚他們都挪到湖裡去放著了。
江荇一直想把咖啡果放到湖裡去發酵。
不過湖裡的廣陽魚比較小,要整個吞下那麼大的果子比較困難。
另一個則是那個湖太大了,像池塘的話,有小蛟幫忙,他們很輕鬆就能把所有的咖啡果給回收上來。
湖裡就不一樣了,那麼大的湖,又那麼深,哪怕是小蛟,想要在裡面撈咖啡果都有一定的難度。
如果放到湖裡去,他們只能在湖裡設定漁網,人工限制廣陽魚的活動範圍,讓它們咖啡果同處於一個空間。
這樣也不是不行,畢竟湖那麼大,只是圈定範圍,讓廣陽魚們生長,不至於對它們產生太大的影響,只是這麼一來人工成本就高很多了,他們要做的事情很多,也會比較累。
這就是江荇這些日子一直在猶豫的原因。
杭行一說道:“放過去也行。”
江荇:“主要是如果放過去的話,人工成本實在太高了,而且我們現在已經那麼忙了,要兼顧湖裡的咖啡果,我怕有些時候會兼顧不過來。”
杭行一:“先少量試一試,可能讓咖啡果在湖裡待久一點也沒關係,湖裡有靈氣,不會那麼容易壞。”
江荇嘆氣:“只能這樣了。”
咖啡果運回來之後,他們還要蜜漬。
除此之外,他們要進行初步挑選,不合格的先放到一邊,只有合格了的咖啡果才有資格拿去喂廣陽魚,總之程式很是複雜。
當然,他們現在有工廠,不必事事親力親為,比如挑選果子和以後的剝離果皮、烘乾咖啡豆等步驟都可以交給工廠來完成。
有蛇老闆在,他們也不必擔心品控方面有甚麼漏洞。
弄完咖啡果已經九點多了,江荇簡單吃完早飯揹著筐子上山去看扶桑樹。
扶桑樹種得不遠,就在稻田裡,他走路的話十分鐘就到了,比開車要快,也比開車方便。
今天的扶桑樹跟昨天看起來沒有任何差別,都瘦瘦弱弱,葉子發黃,在寒風中輕輕抖動,看起來頗為可憐。
江荇又想嘆氣了。
他輕輕摸了一下葉子,能感覺到執著裡面蘊含的生命力,只是植株也在苦苦掙扎,猶如風中殘燭,隨時會熄滅。
江荇圍著扶桑樹轉了幾圈,努力想辦法,奈何怎麼也想不到。
其實他們已經用上了所有能用的資源,每天給扶桑樹澆的水都是靈泉水,施的肥料也是正宗河萬草發酵出來的肥料。
奈何這小樹苗一點都沒有茁壯成長的意思,一直在苦苦堅持,似乎哪一天它撐不住了就會直接死亡。
江荇原本還想等這株小樹長大一點,再告訴外界。
現在看來不能再拖下去了,如果再拖的話,說不定扶桑樹死亡了,他們也沒能告訴外界這株小樹苗曾經存在過。
江荇叼著草莖給白野打電話。
白野接到他電話的時候正在上班,一看是他的號碼,立刻高興地問道:“你現在打電話給我是有好訊息嗎?”
江荇:“的確有好訊息,不過一個好訊息,一個壞訊息。”
江荇深沉地嘆口氣,截住他的話頭:“放心,沒有讓你猜是先聽好訊息還是壞訊息的意思,我得先告訴你好訊息。”
“哈哈哈哈哈。”白野高興地問,“你怎麼一點都不按套路出牌?好訊息是甚麼?”
“好訊息是扶桑樹發芽了。”江荇一口氣說道,“壞訊息則是它長得不怎麼樣,十分瘦弱,一副看起來隨時要死亡的樣子。”
“啊?”白野傻眼了,從大喜到大悲,只有一線之隔,“你說甚麼?我沒有聽清楚,你是說扶桑樹發芽了,但是看起來快要死了?”
江荇說:“對,我就是這個意思。”
江荇:“你要不要過來看看?我們之前打算把這株小樹苗養壯一點再告訴你們,不過你們再不過來看的話,我怕等不到告訴你們的那一天。”
白野那邊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真發芽了啊?你等著我,我馬上過來,需要我給你們帶點甚麼過來不?”
江荇:“不用了,你人過來就行,我估計你那邊也沒甚麼東西可以救這種小樹苗的命。”
江荇說得很絕對,白野在那邊不太服氣地想反駁,不過仔細想了想,發現他說的是事實,只能不說話了。
白野嘟囔:“行吧,我這就過來,今天晚上能到你們那邊。”
江荇:“那我等你,對了,這個訊息我要告訴異管局那邊。”
白野:“你說吧,這麼大一件事確實應該報告給他們知道。”
趙壑是江荇的聯絡人,江荇直接把事情跟他說了一遍。
他聽完都傻眼了,全程沒跟上江荇這邊的速度。
趙壑撓了撓腦袋,遲疑地問道:“我怎麼沒聽明白你在說甚麼?要不你再說一遍?”
江荇:“沒事,你直接向你的上司報告,他們知道我在說甚麼。”
“也行。”趙壑嘆口氣,“我這就跟他們說。”
趙壑掛上電話就忙去了。
江荇打完電話還不到二十分鐘,山旬的電話就打過來了:“我聽說你種出了扶桑樹?”
“是的。”江荇意外,“這條訊息最終報告到你那邊去了嗎?”
“不是。”山旬說,“只是我跟你比較熟,上面讓我來跟你對話,真的種出來了嗎?現在情況怎麼樣?”
“情況很不好。”江荇咽咽口水,再次重複道,“我還打算等它長大一點再跟你們說,現在怕它長不大,就提前說了。你們要感興趣的話,可以派人過來看看。”
山旬立刻說道:“那你等我們幾小時,我們很快過來。”
江荇:“行。我讓白野也過來了,就是那位白澤大人,到時候你們可能會碰面。”
山旬:“沒關係,他也是我們內部的人。”
江荇倒不知道白野還在異管局任職,不過這也不是甚麼要緊的事情,他只聽了一耳朵,就把這個訊息扔到腦後去了。
江荇看過扶桑樹後心情很是沉重。
螣蛇跟在他後面,說:“靈植本來就不容易種,你們不是應該有心理準備嗎?”
江荇垂頭喪氣:“我以為發芽會是最難的,沒想到都已經發芽了,現在還可能夭折。”
螣蛇:“發芽當然不容易,不過在它生長的每一個階段都不容易。”
江荇:“怎麼會那麼難啊?現在大概是甚麼問題?”
螣蛇:“靈氣不足。”
螣蛇道:“它發芽時,用的是種子裡面儲存的靈氣,等它已經開始生長著,需要從外界吸收靈氣。”
螣蛇說著轉頭看他們農場一眼:“我預估錯誤了,農場裡面的靈氣比我想象中還要差一點,不足以供應這種上古靈植生長。”
江荇都要絕望了:“我們現在用了農場裡最好的靈泉水和肥料,如果要更多的靈氣,能從哪弄去?”
螣蛇擺擺尾巴:“我也不知道,要是知道的話,我的前身就不會死亡了。”
螣蛇想了想,又說道:“其實也不是完全不行,如果它長大了,化形之後變成精怪,就可
以直接吃各種靈草了,應該也能活下來,就像我們一樣。”
江荇:“現在它都快夭折了,哪有那麼容易長大再成精?”
江荇越想越覺得鬱悶,他搓了搓自己的臉,感覺腦子裡暈暈乎乎的,完全想不出別的辦法。
想了很久,他最終放棄,反正要真的論起來這件事也不是他一個小小的人類能做成的。
沒必要那麼苛責自己?
不過想歸這麼想,江荇還是覺得不甘心。
吃完午飯他扭頭回自己的房間查閱典籍去了,典籍上記載有催芽的方法,說不定記載著讓靈植生長的方法呢?
杭行一巡山回來,看到他又在努力查詢資料,便坐在旁邊跟他一起看。
江荇越看越鬱悶,整個人低落得不行,雙手抱著杭行一的肩蹭他:“你說我們真的種不出來怎麼辦,那也太倒黴了吧?前期都已經投入進去那麼多成本了。”
杭行一摸摸江荇的後頸:“應該不至於種不出來。”
江荇哀怨地看他一眼。
杭行一:“就算真的沒種出來,我們也不是沒有收穫。那麼多經驗,如果遷移到其他靈植種植上去,基本上甚麼都能種出來。”
杭行一親了他額頭一下:“如果真的把這塊硬骨頭啃下來了,全天下的靈植就沒有你種不出來的。”
江荇的表情好看了些。
杭行一:“真種不出來,就當我們付學費了。”
下午的時候,山旬先到。
他是直接帶著專家組乘坐著直升機過來。
直升機就停在山下,裡面下來六個專家。
江荇發現他們當中甚至有一些在中影片道出現過的面孔,心裡咯噔一下,再一次明白扶桑樹對這個世界有多重要。
專家們都很和善,說話也很客氣,令人如沐春風。
山旬簡單為雙方做介紹。
大家也沒有寒暄的心思,都說要先去看扶桑樹。
江荇二話不說帶他們上去稻田那邊看。
江荇對扶桑樹非常用心。
他雖然沒有給扶桑樹蓋塑膠薄膜,但是在旁邊安裝了監控儀器,這邊的溼度,溫度,風速等等都被記錄在案
電腦裡甚至有完整的一套資料,隨時可供查閱。
扶桑樹是一種非常特別的靈植,不過再特別它也是樹,大家一看到那瘦弱的小苗,立刻明白,這樹長得確實不算好。
江荇看向專家組,以為會從他們臉上看到失望的表情,沒想到專家開口說的第一句話就是:“真了不起,竟然真的種出來了。”
其他專家紛紛點頭,看起來對這句話非常贊同。
江荇的心原本提著聽到這句話莫名的放鬆了下來。
山旬在旁邊拍了拍江荇的肩膀,萬分感慨:“你怎麼那麼牛?”
江荇原本心情還沮喪著,聽到這話,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也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杭行一和我一起做出了非常多的努力,家裡的小傢伙們也幫了忙,尤其是螣蛇。”
江荇把螣蛇在其中做的努力說了一遍,專家們聽的連連點頭,終於明白為甚麼他能將這棵扶桑樹給種出來了。
江荇道:“我原本發芽了就好一點,這邊的靈泉水跟肥料都挺足的,按理來說它應該能從外界吸收靈氣,慢慢成長。沒想到長得那麼不好,現在我這邊也沒甚麼辦法了,只能向你們求助。”
有位專家說道:“已經長得很不錯了,只要還沒死亡就有機會。你介意我們採集相關資料嗎?”
江荇:“當然不介意,你們只要不傷害植株就行。”
專家們得到他的同意,開始戴著手套在四周取樣。
這株小樹苗實在太脆弱了,他們原本
應該在樹苗上採集一點標本,但他們怕任何一絲損傷都會妨礙小樹苗生長,於是最終大家決定不採集標本。
雖然沒采集標本,但他們用各種儀器記錄了這株樹苗的生長情況。
採集完標本之後,他們下山討論扶桑樹的生長情況。
專家們來的時候比較匆忙,江荇的注意力都在專家們身上,等下山之後他才知道,專家們竟然給他帶了一大堆禮物,其中包括五個特製盒子裡裝的靈晶。
當這些靈晶塞到江荇手上之後,他整個人都愣住了,有些無措:“就這麼直接給我嗎?不需要走甚麼程式?或者你們有沒有規定這靈晶的用途?”
他抬頭,專家們朝他笑。
山旬解釋:“不用,這就是為你特地申請下來的,沒規定用途,你想怎麼用就怎麼用,哪怕拿去送人都可以。”
山旬:“來這裡籤個字,只要證明是你收的就行。”
江荇一目十行的看了下那份檔案,檔案上沒甚麼特別的說明,只是證明檔案,需要他簽字證明確實收到了靈晶。
江荇在上面簽了字,心裡還是不踏實,看看靈晶又看看專家組們:“這也太貴重了。”
有位專家安慰他:“這已經不算甚麼了,我們原本想幫你再多申請一些,奈何現在異管局的家底子也薄,沒辦法,只能湊出五塊,你先用著,等以後論功行賞的時候,再給你申請其他物資。”
大家坐下來,討論扶桑樹的生長情況。
在這一群人當中,江荇對扶桑樹的情況最熟。
他把電腦裡的檔案調出來,向大家說明了一下扶桑樹從還是種子的時候,到現在成為一株小植株的所有情況。
扶桑樹這還是種子的時候,生命力很足,在地裡它並沒有甚麼特別的表現,很多時候江荇甚至意識不到那裡還有一顆種子,更別說感覺到它勃勃的生命力。
江荇將一份份檔案展示出來,專家們聽得很認真,時不時還會打斷一下,進行詢問與討論。
在他的所有檔案展示完的時候,專家們開始展示他們帶來的檔案。
江荇這才知道大家對扶桑樹的種植從很早就開始了,最早的檔案記錄甚至來源於兩百多年前。
江荇有些難以理解,大家為甚麼會那麼鄭重?
專家們說,句芒是春神,如果句芒能從扶桑樹上醒來,那說明春回大地,末法時代會徹底結束。
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大家眼底裡都閃爍著光芒,似乎他們不是在種一棵樹,而是在種一種名叫希望的東西。
江荇抹抹臉,隨著瞭解越來越深入,他心中的沮喪也被堅定所替代。
靈氣和這世界上的每一種生物都有關,只是修行者和靈氣的關係更加密切。
也許這個世界上有很多像他一樣的人,他從來不知道還有另一個世界,也不知道和修行相關的任何事物,但他們有過靈根,受靈根困擾,甚至生過病。
普通人和動植物也一樣。
儘管所有人都不知道靈氣,可沒有靈氣之後,大家的情況都變得更糟糕。
追逐靈氣,讓末法時代過去,這並不是一件虛無縹緲的理想,而是真切地關係到每一個生命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