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荇一直都有收集種子的習慣。
這是跟他奶奶學的, 他奶奶有將每一季長得最好的作物留下來做種的習慣。
村子裡其他人也是這個習慣。
春天的蘿蔔種子、油菜種子，夏天的西瓜種子、茄子種子，秋天的南瓜種子、辣椒種子, 冬天的大蒜種子、蔥頭種子……
一年四季，每個季節都有各種種子。
江荇家的這些種子中, 有些被取出來了單獨放置, 有些則和曬乾了的種莢一起放置。
單獨放置的種子，江荇都用紙包著了，曬乾的種莢則堆在箱子裡, 雜七雜八地放成一團。
現在要拿出來用，他還得再找一下。
家裡的小傢伙們跟他一起去雜物間的閣樓裡找。
丹參果們對種子放在哪裡記得很清楚，看到江荇找, 它們在前面帶路。
閣樓很久沒有人過來了，一上去, 一股塵土的味道。
江荇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摸索著開啟燈。
霎時間, 閣樓中光明一片，他們可以看見在木樓板上隨意堆著的幹茄子、乾絲瓜等。
江荇提起腳邊的一串茄子，“我們先來清點一下, 看一共有多少種子, 留夠我們自己要用的，剩下的清理出來拿去集市上賣掉。”
小一扯了扯江荇的褲腳, 仰起腦袋：“除了我們自己要用的, 剩下所有的都賣掉嗎？”
江荇：“差不多，先看看到底有多少種。”
小一伸手一指：“那裡有一大袋南瓜種, 當時我們說炒來吃, 最後沒炒完。”
江荇不太記得：“南瓜種啊, 我看看。”
小五也扯扯江荇的褲腳：“嘰嘰。”那裡有一袋西瓜種。
小六：“嘰嘰嘰。”還有菜瓜種，那個是我放的。
小傢伙們當時親手把種子放了進來，現在閣樓哪些種子放在哪裡，它們一清二楚。
江荇說要拿種子出來清點，它們吃力地將所有種子拖出來，一一擺到江荇腳下。
江荇家一共收藏了五十六種種子。
除了少數幾枚果核外，剩下的都是蔬果種子。
江荇摸出筆來，清點一種記一種。
最後他們一共清理出了二十七種能夠大量售賣的種子，其中包括茄子、豆角、辣椒、南瓜、冬瓜、絲瓜等常見種子。
江荇去廚房拿了小秤過來，依據每種種子的大小，把這些種子稱量後用紙包起來，並在外面寫上品類。
小傢伙們用細而長的手指，靈活地摺疊紙包。
最後他們收集到了一千三百三十九包種子，足夠他們出去擺一次攤了。
橘貓在旁邊喵喵叫：“這次去擺攤還帶牛奶去嗎？喵。”
江荇：“可以呀，你是不是想帶牛奶去？”
橘貓：“讓村裡的小孩們也嚐嚐。”
橘貓挺經常去村裡找秦奶奶玩。
現在正在放寒假，村裡的小孩們挺多。
橘貓跟小孩們湊一起的時候，得到了所有小孩的喜愛。
江荇親眼看見幾個小孩跟橘貓勾肩搭背，在一起玩彈珠。
也就橘貓這種十幾斤的大肥貓才能跟六七歲的孩子勾肩搭背，從背面看去，蹲著的橘貓和蹲著的孩子幾乎一樣大。
小孩們有時還給橘貓買零食吃，從辣條到丹果皮再到菊花飲，就沒有橘貓沒嘗過的零食。
後來還是江荇發現，跟小孩們說，貓不可以喂零食，小孩們才不那麼經常給橘貓上貢零花錢。
橘貓這傢伙連小孩的錢都騙，騙完還把小孩們當小弟，把小孩們指揮得團團轉。
它還挺喜歡小孩，沒少叼著水果、零食和魚去接濟小孩，江荇通常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聽橘貓提議，江荇又把牛奶加到售賣清單上。
他們家的奶牛現在產奶量一般，如果不是橘貓說，江荇這次不打算賣牛奶來著。
轉天就是集市。
江荇開車帶著橘貓和丹參果們去集市上擺攤。
狗子們已經大了，看上去威風凜凜，一般人都會覺得它們兇，並且會覺得害怕。
江荇沒敢把它們帶到人多的地方，這次就沒帶。
今天要擺攤，江荇專門帶了一張大號野餐布，在野餐布上放上種子和包裝好的牛奶。
印著田野花紋的野餐布上，種子一包包整齊地擺開來，像新開出來的花。
集市上人來人往，江荇不好使喚丹參果們。
丹參果們只能趁人不注意，悄悄乾點小活。
他家的攤子都還沒擺開，就有人上前問：“江荇，你來擺攤了？這次賣甚麼種子啊？”
江荇抬頭看一眼，見是村子裡的人，笑道：“包裝上面都寫了名字，五塊錢一包，自己挑哈。我先把其他種子給擺出來。”
村人問：“一包裡面大概有多少種子？”
江荇：“大概五十顆，我用秤稱的，多少有點誤差。你看著挑吧。”
鎮上的人絕大部分都認識江荇。
有了第一個人上前問，眨眼間他的攤子就被圍得水洩不通。
有的人牽著小孩來。
大人彎下腰仔細挑選種子，小孩則東張西望，看到橘貓也在，小孩眼睛都亮了：“橘饞饞！”
“喵嗷。”橘貓用翠綠的眼睛看那小孩一眼，伸爪拍了拍裝牛奶的桶，裡邊裝著一杯杯封好口的牛奶。
一人一貓對了個暗號，小孩會意，立刻纏著身邊的奶奶要買牛奶喝。
做奶奶的見孫女想喝，笑呵呵地問道：“阿荇，你家這牛奶多少錢啊？”
江荇說：“和以前一樣，五塊錢一杯。今天早上新擠的牛奶，已經消過毒包裝好了，直接喝就行。”
老太太笑道：“那給我來一杯。”
江荇從桶裡拿出一杯牛奶，連吸管一起遞給小女孩。
他家的牛奶甚麼都沒放，就是純牛奶。
現在奶牛吃的是茵蘆草和青貯玉米稈，玉米稈微微發酵了，帶著一股酸甜的味道。
新擠出來的牛奶也甜中帶一點酸，並且有著濃醇的奶味，嚐起來像是一款特別的酸奶。
小女孩一喝，眼睛立刻亮了。
橘貓蹲坐在牛奶桶前，驕傲地抬頭挺胸。
江荇的攤子前圍了很多人，來買他東西的大多都是熟人。
人多歸多，但是多而不亂，誰拿了種子，誰拿了牛奶，誰付了現金，誰掃了收款碼，江荇都一清二楚。
橘貓在明，丹參果們在暗，原本還想輔助江荇來著，沒想到根本用不著。
不到一小時，他家的牛奶和種子都賣得七七八八了。
江荇將種子重新歸攏，現在剩得最多的就是南瓜種子。
一般人家每年大概種五六株南瓜，五十顆種子實在太多，他們買回去之後還得跟親朋好友分一分。
江荇數了一下，還剩下八十二包南瓜種子。
他打算再擺一個小時攤，到時候無論剩多少都帶回去。
“江老闆，你這種子怎麼買？”一個年輕的女聲問。
江荇頭也不抬：“五塊錢一包，每包大概五十顆種子，想要哪種自己挑。”
女聲問：“除了南瓜和茄子，還有其他的嗎？草莓種子有嗎？”
江荇抬眼，攤子前面蹲著個年輕的女人。
看對方的穿著打扮和妝容，對方看起來和他們這個小鎮格格不入。
江荇說道：“草莓一般不用種子種，你想種的話，直接在網上買種苗就行。”
女人笑了笑：“江老闆你好，我叫仰蘭十。原本想進村拜訪你，沒想到在這裡遇見了。”
江荇意外：“你有甚麼事嗎？”
仰蘭十認真地說道：“我是‘江荇鋪子’的老顧客，來找你，是想買你家的菜。”
江荇轉頭看橘貓，忽然問了一句：“暱稱是甚麼？”
仰蘭十一下沒反應過來，愣了一下，趕忙回答：“十八厘米的腿毛。”
江荇：“……”
江荇看橘貓一眼。
橘貓對這個暱稱記憶深刻，衝江荇喵了一聲，示意確實有這麼個人。
仰蘭十原本想跟江荇進行商業合作，沒想到一開頭就敗在了自己的沙雕暱稱下，瞬間精緻沒有了，氣勢也沒有了。
她尷尬地輕咳一聲：“是有的吧？”
江荇笑：“對，謝謝你照顧我們家的生意啊。”
對完暱稱，氣氛緩和下來。
仰蘭十說明來意：“我在鎮上裡開了一傢俬房菜館，聽說可以到你那邊進貨，就冒昧過來打擾了。”
江荇委婉：“我家的菜你是知道的，比較貴。”
仰蘭十忙道：“我知道。我聽說鎮上有其他人在你家進貨，就想試試。不用鋪子裡賣的菜那麼好，品相差一點也沒關係，只要是你家的菜就行。”
他家品相比較差的菜都用來餵雞鴨豬羊了，仰蘭十願意要，賣她點倒也沒甚麼。
江荇想了想：“你每個星期要多少菜？”
仰蘭十忙道：“三百斤就差不多了，多一點也行，五百斤以內我們都能消耗掉。”
江荇意外：“你的店就開在鎮上嗎？這麼多菜，鎮上有那麼大的市場？”
仰蘭十笑笑：“可以啊。我們做私房菜嘛，一天賣個三五幾桌就能消耗完了。”
江荇還真沒聽說過鎮上有私房菜館。
仰蘭十將地點指給他看，說和男朋友今年才回來，客源來自附近幾個鎮和過來旅遊的遊客。
他們家弄平價私房菜，幾十一百多一個菜，一般人過來他們那邊打打牙祭也是可以的。
江荇考慮了一下，說道：“這樣吧，你等我賣完這點種子，去我們農場看一下甚麼樣品相的菜你能夠接受，然後我們再來談賣菜的事。”
仰蘭十高興地答應了。
他們說話的時候，又有不少客人圍在攤子前。
江荇又做了半小時生意，基本把種子賣光了，最後剩下十來包種子，他免費送給了附近幾個攤主。
他們家客人多的時候，沒少打擾到附近的攤子。大家都沒介意，還幫忙維持秩序，他是記得的。
仰蘭十開了車過來，江荇開著車帶著她的車回去。
鎮上離他們村很近，他們開車五分鐘就到了。
他們家門口就是農田，現在田裡長著蘿蔔、芥菜、包菜、姜蒜等冬季的蔬菜，奶牛和瘤牛在上一點的地方吃草。
大鵝則在更上面的地方，也在吃草。
狗子們分散在各處，全神貫注盯著他家的牛和鵝，免得它們禍害蔬菜。
仰蘭十看到眼前的田園景象，眼睛亮晶晶。
江荇讓仰蘭十把車停在路邊，帶著仰蘭十進院子裡。
他們家的院子是水泥院，不過清掃得很乾淨，葡萄架、枇杷樹和丹參果樹給院子添了不少生活氣息。
江荇直接帶仰蘭十到廚房外面，把今天早上挑選出來準備喂牲畜的蔬菜給仰蘭十看：“如果是品相不那麼好的蔬菜，那就是這種了。”
仰蘭十接過蔬菜。
這些蔬菜有碰傷的，凍傷的，長畸形的，還有極少數被蜂蟲蛀了的。
江荇家不用農藥化肥，哪怕有驕蟲的腦袋在這裡，也不能百分百保證，所有的蔬菜一定沒有蟲。
他們也不完全追求無蟲，昆蟲是生態系統中的重要一環。
蔬菜水果需要靠昆蟲傳粉，而這些昆蟲有時候也會啃食蔬菜水果。
只是有驕蟲的腦袋在，他們農場能儘量避免害蟲罷了。
仰蘭十拿著各種醜醜的蔬菜，先看後聞，最後還直接掰一小塊放進嘴裡品嚐。
江荇讓她儘管看。
仰蘭十看了一圈，說道：“這些蔬菜很棒，我可以接受。”
江荇道：“你要是可以接受的話，那我按給鎮上其他人家的價格給你，會比普通的蔬菜貴一點。”
仰蘭十用力點頭：“沒問題，這個品質的蔬菜，哪怕你比普通蔬菜貴三倍都沒關係。”
江荇笑：“那倒不至於，頂多貴一倍，要是貴太多，你們就完全沒有利潤了。”
仰蘭十道：“還是有的，頂多薄利多銷嘛。”
江荇請仰蘭十喝茶，好奇地問：“你們的私房菜館開多久了？”
仰蘭十說道：“開了一個月，剛結束試營業的狀態。我們私房菜館除了有自己的選單之外，還可以外送和代客加工，歡迎來品嚐啊。”
江荇：“那麼親民的嗎？”
仰蘭十：“做生意嘛，多些渠道多賺點錢。”
兩人加了社交軟體的好友。
仰蘭十見江荇心動，直接刷刷刷地發了好幾套選單給他：“我們的選單還挺全面，華夏菜、西餐、南餐等都有，會根據不同的季節變換選單。”
仰蘭十：“要是有甚麼想吃的，選單上又沒有，也可以和我們商量。”
江荇掃了一眼，蝦籽燜飯、辣炒山坑螺、芒果班戟、蜜桃冰激凌……確實比鎮上的其他飯館要多了不少新鮮的風味，難怪生意不錯。
仰蘭十對江荇說道：“要是選單上沒有感興趣的菜，你們帶著材料來加工也可以。我擅長華夏菜，我男朋友擅長西方菜。”
江荇忽然想到家裡的乳酪：“可以請你們幫忙做個披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