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荇仔細問過小蛟, 它帶來的灰色種子種出來的草長得不會很高，大概跟蘆葦一樣。
草的習性也有些像蘆葦。
如果是蘆葦的話，江荇所承包的土地中, 水塘邊最適合種蘆葦。
正好池塘的塘堤上一直沒有種東西，江荇打算把種子種到那邊去。
杭行一來找江荇時, 江荇跟他說了草的事情。
杭行一說道：“這種草叫做牙下草。”
“哪個牙下, 怎麼取了那麼奇怪的名字？”
杭行一從他桌上拿出紙筆，將字寫給他看。
江荇原本看一下究竟是哪兩個字，一看之下，注意力更多地放在杭行一的字上。
杭行一的字俊秀鋒挺, 落筆在紙上的時候, 像落了一座座山。
江荇拔不出目光：“你的字真好看, 練的是哪一張字帖？”
杭行一抬頭看他, 他俊秀的鼻尖就在眼前。
與一般男性不同，他的面板非常細膩, 那麼近的距離也看不見毛孔。
杭行一頓了頓, 說道：“沒有刻意練過，慢慢就寫成這個樣子了。”
“真是令人羨慕的字跡。”江荇笑, “看來等你甚麼時候有空, 得求你寫張字。”
“現在就有空。”
“現在不行，沒有好紙好筆, 怕委屈了你的字。”
兩人對視一眼。
杭行一問：“蚯甲蟲怎麼樣了, 還適應嗎？”
“挺好的, 今天早上才剛餵過一波。”
江荇說著帶杭行一去後院。
蚯甲蟲就養在後院裡。
這小傢伙不會飛，動作又慢吞吞, 江荇也不怕它逃跑。
每天早晚, 江荇會各喂一次, 喂的都是河萬草和水果。
蚯甲蟲在他家後院過得越發滋潤，一動不動。
江荇作為一個合格的鏟屎官，會把蚯甲蟲的糞便專門收集起來，每隔幾天帶去雞舍。
他在山上修了一排雞舍，還專門修了特定的房子，房子裡有個大池子，專門用來堆雞糞。
蚯甲蟲的糞便的發酵效果確實很好。
江荇專門把雞糞送去趙壑介紹的機構檢測了一下。
蚯甲蟲糞便發酵出來的雞糞發酵得很完全，裡面的細菌全都燒死了，還有特別的物質，可以幫助植物生長。
可惜蚯甲蟲的糞便能發酵的雞糞有一定限制，比例大概一比一百，要不然江荇都想從外面額外購買一批雞糞回來發酵。
不過目前他手中的肥料也夠用，他想了想，遺憾地剋制住了自己的貪慾。
江荇的農場走上了正軌，無論山上山下還是屋裡屋外，都被打理得井井有條。
他們的日子忙碌又充實。
最近天氣不太好，下了好幾場雨。
對於野外的植物來說，倒是一個喜訊。
江荇種在池塘邊上的牙下草發芽了，它們的葉子綠茸茸的，看起來有點像禾科植物。
怪不得小蛟說它像蘆葦。
塘堤上面堆了一層烏黑的塘泥，這些塘泥源源不斷地給牙下草提供生長需要的養分。
牙下草長得很快，不過十多天，它們的葉子就有二三十厘米，靠近水邊的一部分垂到水塘裡。
江荇偶爾巡視的時候，能看見魚蝦游到水塘邊上，吃芽下草的葉子。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江荇看見的魚蝦都很肥，讓他很是詫異。
他將魚苗放下去也沒有多少天，沒有想到魚塘裡竟然有成長起來了的魚蝦。
也不知道這批魚蝦是清塘的時候藏在淤泥裡留下來的，還是他放水的時候從進水口游進來的。
見到魚塘裡有很大的魚蝦之後，江荇精神一振，決定先弄一批魚蝦出來嚐嚐。
橘貓第一個對這事表示了贊同：“用茵蘆草和牙下草養出來的魚蝦肯定很好吃。喵！”
橘貓躍躍欲試：“要怎麼抓呀？我跳下去抓？”
江荇道：“用不著你，我上網買個魚籠回來。”
橘貓眼睛盯著池塘，不肯挪動爪子：“我的捕魚技術也很不錯。不然我們今天先抓點一下，嚐嚐再決定要不要買魚籠？”
江荇笑著將它的毛反過來擼了一下：“控制一下你的饞意，過兩天就可以了。”
橘貓喵喵叫著把毛舔順，不甘心道：“那得等多久啊！喵。”
江荇買的魚籠很快就送到了。
他根據賣家的提示研究了一下魚籠怎麼用，在魚籠裡塞了河萬草，打算直接這麼丟進水塘裡。
橘貓探頭探腦：“光塞河萬草就可以了嗎？會不會抓不到，要不要塞點肉進去？喵，我看他們都塞肉。”
“他們是指誰？”
“網上那些釣魚的人。”
“放心，肯定能抓到，實在抓不到，我允許你下去抓。”
橘貓舔了舔嘴巴，這才不說話了。
橘貓抱著懷疑的態度，跟江荇回去的時候一步三回頭，就怕明天還是沒有魚吃。
丹參果們毫不擔心，只在江荇腳邊跳來跳去：“嘰嘰！”
第二天一早，橘貓難得沒有賴床。
它也不敢打擾江荇睡覺，起了床之後就在江荇門邊蹲著。
等聽到了裡面江荇的動靜，它才敢撓門，小聲叫喚：“阿荇，起來看魚籠了，喵。”
江荇一走出來就對上它的眼睛：“這麼早？”
橘貓翠色的眼睛又大又圓，站起來用腦袋蹭了一下江荇的腿：“可以去看看魚籠裡有沒有魚了。”
“那行，我們去看看，小一它們起來了嗎？”
在一起生活久了，丹參果們也調整了作息時間。
現在家裡的所有生物都是晚上睡覺，白天起床。
只是中午和下午太陽比較曬的時候，小傢伙們會統一在房間裡看電影或者玩遊戲。
江荇話音未落，門外傳來聲音：“嘰嘰！”
丹參果們推門跳進來，以行動表示它們也起來了，可以出發了。
江荇道：“我們提一個桶去。”
橘貓不用他動手，飛快跑去，廚房叼著一個大桶過來。
這個桶是廚房最大的桶，橘貓身子敦實歸敦實，它的體型總體而言還是比較小。
叼著桶的時候，只能叼著桶的提手拖著桶走。
它的小短腿一顛一顛地跑動，桶就在地上一撞一撞，發出咣噹的聲音。
桶那麼吵，它還豎著耳朵搖著尾巴，特別歡樂。
江荇：“……”
這貓好像二哈啊！
江荇輕輕接過它嘴裡的桶，摸了摸它的腦袋，頓了一下，還是說道：“這個桶以後我來提就好。”
橘貓蹲好，挺起胸膛，毛茸茸的臉上露出驕傲的表情：“喵。我也提得動！”
丹參果們不屑：“嘰嘰！”
江荇帶著它們出門，上山的路有些遠，橘貓和丹參果們一直活力十足地在江荇身邊跳來跳去。
他們比平時更快地到了池塘邊上。
朝陽才剛剛升起來，晨風吹過，池塘裡波光粼粼，鳥叫聲在水波上飄蕩。
水面不夠平靜，池塘底下又長滿了綠色的茵蘆草。
他們一眼望過去，滿眼都是綠色，誰都看不清魚籠裡究竟沒有魚。
橘貓著急地拿爪子拍系在岸邊的魚籠繩子：“我先拖上來看看喵。”
江荇：“別急，我看到有魚了。”
橘貓：“真的？喵。”
丹參果們：“嘰嘰！”
江荇肯定道：“有，要不然水面上就不會有漣漪了。”
江荇說著拉起繩子，慢慢將魚籠拖過來。
橘貓和丹參果們都專注地看著魚籠。
橘貓抽了抽粉色的鼻子，冷不丁地跟江荇說道：“我聞到魚腥味了。”
丹參果們跳著仰起腦袋看江荇：“嘰嘰！”我們還看到魚了。
江荇將魚籠拖到岸邊。
越靠近岸邊，他們越能看清楚裡面藏著的魚。
魚兒不安地在魚籠裡來回遊動著。
橘貓心急地往前一步，爪子踩在魚籠的繩子上，喵喵叫著：“快看看裡面都有甚麼魚！”
丹參果們：“嘰嘰！”
江荇將魚籠提到離魚塘遠一點的位置，如它們所願將魚籠開啟，把裡面的魚倒到草地上。
“嘩啦”一聲，裡面的魚倒出大半。
大大小小的魚在草地上跳動著。
江荇提桶打了點水，把桶放在旁邊。
“喵！好多魚！”橘貓伸爪子去按，叼著魚努力往桶裡放。
它挑的桶實在太大了，以至於站起來也不夠水桶高，只能腆著肚皮，用前爪勾住桶沿，努力往裡面放。
“嘰嘰！”丹參果們焦急地按住桶，免得水桶翻倒。
橘貓和丹參果們合作，總算將魚放進去了。
江荇看了一眼，見它們那邊沒有問題，便將注意力重新放到魚籠上面。
魚籠裡還有不少魚，江荇將魚抓出來，辨明是甚麼品種，大魚扔桶裡，小魚中長不大的也扔桶裡，能長大的則重新扔回魚塘。
清理完魚籠，他看向草地，將裡面能長大的小魚挑出來，重新扔回魚塘裡。
裡面有一條半大的廣陽魚也被他扔回去了。
廣陽魚的主要作用是用來養魚塘，除非它們在魚塘裡繁殖得太多了，不然江荇並不想把它們當作食用魚看待。
偶爾撈一條解饞另算。
江荇扔完魚之後，再把地上跳動的大魚及長不大的小雜魚扔進桶裡。
“喵，這裡還有螃蟹！”橘貓爪子準確地一踩，踩住了一隻想往池塘裡跑的山螃蟹。
“幹得不錯。”江荇誇完橘貓，也誇丹參果們，“你們抓的這些小蝦足夠吃一頓了。”
丹參果們：“嘰嘰。”
早上出來抓魚，大家都抓得很開心。
等抓完後江荇看了一下桶，裡面大概有小半桶魚獲。
加點配菜，做一桌全魚宴是足夠了。
江荇回家後，點香邀請杭行一下來吃午飯。
杭行一來是來了，卻帶了一個小跟屁蟲。
小跟屁蟲從他身後探出腦袋：“咕！”
杭行一：“我收到訊息的時候正跟這傢伙在一起，它纏著也要來。”
“沒關係。”江荇笑著對小蛟說道，“你進去找橘貓它們玩，很快就能吃午飯了。”
上午丹參果們已經幫著江荇把主要的配菜都弄出來了，現在直接下鍋炒就行。
江荇一共準備了八菜一湯。
其中酥炸小河魚、清蒸魚、爆炒河蝦、剁椒魚頭、山蟹蒸蛋是這頓魚宴的重點。
杭行一幫忙做飯，他們把菜端出來的時候，基本每一道菜都熱著。
河鮮熱著吃最好。
丹參果們擺好碗筷，江荇把櫃子裡放著的覆盆子酒拿出來。
這些酒泡了將近兩個月，色澤紅亮，酒液粘稠，倒出來的時候既有酒香又有果香。
江荇給每個小傢伙都倒了一點，又提醒它們：“魚刺比較多，慢慢吃。”
“喵。”“嘰嘰。”“咕咕！”
小傢伙們一齊給出了回應。
江荇笑了笑，不管它們，轉向杭行一：“今天多吃點啊。”
杭行一：“好。”
飯菜分好了。
橘貓嗷嗚一口吃著餐盤裡的河蝦，尖尖的牙齒叼著使勁啃，用左邊的牙啃完用右邊的牙啃。
一條小河蝦嚥下去，它喵嗚喵嗚的，幸福得眼淚都要飈出來：“喵嗚！這蝦好好吃，比之前要好吃！”
小蛟看看橘貓，又看看丹參果們，低頭叼了條酥炸小河魚。
它第一次吃這種炸過的小魚，吃完後，甚麼也沒說，只是吃東西的動作更加快了。
丹參果們也用勺子挖著餐盤裡的食物，飛快地品嚐著。
吃著吃著，還會“嘰嘰”地跟左右的兄弟交流自己的看法。
江荇第一筷先夾清蒸魚。
他沒有夾魚腹，而是夾了魚眼睛下面那塊活肉。
這塊肉細嫩，又沒有刺，一夾能一整塊夾下來。
他夾著魚肉點了一下盤子裡的蒸魚醬油，然後才放進嘴裡。
在魚肉入嘴的那一剎那，鮮美的滋味在舌尖升騰起。
好鮮！
這並不是廣陽魚那種靈物的鮮，也不是海鮮那種濃郁的鮮，它就是河鮮的鮮。
小時候嚐到過的那種鮮。
鮮甜細嫩。
不，比小時候嚐到那種魚還好吃。
小時候的魚還有點腥味，它鮮甜得很純粹。
江荇將嘴裡的魚肉嚥下去，正好和杭行一對上目光。
他說道：“好吃！你快嚐嚐。”
杭行一的筷子轉了個彎，去夾清蒸魚。
江荇身子往杭行一那邊傾了傾，壓低了聲音：“魚眼睛下面那塊最好吃。”
杭行一露出點笑意，夾了另一邊的魚眼睛下面那塊肉，和江荇夾的肉對稱。
江荇看著他，示意他快吃。
杭行一動作優雅地將魚肉送進嘴裡，細細品嚐後說道：“味道真不錯。”
江荇彎起眼睛：“我說得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