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的空氣很清新。
江荇背了個帶蓋子的大揹筐, 從後面看，揹筐大得幾乎能把他整個人裝進去。
杭行一從他露面就開始笑：“倒也不必那麼誇張。”
“我感覺還好。”江荇轉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大揹筐，“要是真抓到了蚯甲蟲, 就不用直接用手拎了。”
哪怕沒看見那種甲蟲, 江荇都確定自己肯定不願意親手觸碰它。
杭行一伸手接過他的揹筐：“我來拎。”
江荇感覺背上一鬆，揹筐已經被杭行一接過去了。
杭行一的個子比他高得多, 巨大的揹筐在杭行一手裡變得不算甚麼了。
江荇要上山，橘貓很饞上次見過的那個大滑梯，纏著要跟著一起去。
丹參果們見橘貓都要跟著一起去了，自然不甘落後。
今天的江荇, 是拖家帶口的江荇。
橘貓活力十足地在前面跑, 時不時嗅嗅兩邊的草木, 抓一抓草裡的蟲子。
丹參果們則在江荇腳邊蹦蹦跳跳, 偶爾“嘰嘰”提示兩聲，告訴江荇林子裡的一些食物。
太杭山算是丹參果們的老家，它們在山裡長了數百年，哪怕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意識，對這座山林的瞭解也遠非江荇可比。
江荇在它們的指揮下發現了不少野果、野菜和菌子。
野果當場摘了大家分吃, 酸甜的野果，簡直是大自然最佳饋贈。
菌子和野菜也很棒，只是今天沒看到甚麼特別好吃的種類，需要擇日再來。
他們還要爬很高的山，現在把揹筐裝滿會很重，這對於他們的體力來說是個巨大的挑戰。
杭行一帶著江荇走了另外一條路, 這也是古太行山的路。
如果不是杭行一這個山神帶著, 一般人就算誤入也很快就會暈頭轉向。
江荇想起趙壑那裡那隻被揍的刺蝟：“那隻刺蝟做了甚麼, 惹你生氣？”
“異管局的人跟你說了？”
“提了一嘴。”江荇忍不住笑, “說你把那傢伙打成了彩虹。”
“也沒甚麼，不過連吃帶糟蹋，毀了山裡好幾株靈藥罷了。”
江荇聽著他淡淡的話，想了想：“當時我們禍害了大廣陽魚，你是不是也很想揍我？”
杭行一看著他的臉：“倒不至於那麼不講道理。你又是請吃飯，又是道歉，誰能對你下得了手？”
杭行一道：“再說，也是橘貓弄出來的，實在不行，揍它一頓出氣了。”
橘貓瞪圓眼睛：“喵喵喵？！”
杭行一瞥它一眼：“你比阿荇要了解修行界的情況，你覺得你不該捱揍？”
橘貓縮縮脖子，當沒聽見，飛快跑到前面去了。
他們爬了五個多小時的山，爬到了某一座山的半山腰。
古樸的石板路邊，有一株巨大的果樹，支著傘蓋，將一部分路遮住了。
這株樹實在太大，江荇一眼望過去，只想到了“獨木成林”這個詞。
它一整株樹就像一座小小的樹林。
樹上垂下來的氣根更讓它顯得龐大。
樹下掉著大量的落葉和紅褐色的果子。
這果子正是江荇吃過的無相果。
他們走過來 ，正在地上啄食無相果的小鳥們一鬨而散，撲稜著翅膀往遠處飛去。
江荇看見好幾只飛走的小鳥羽毛五彩繽紛，長長的尾羽後面撒著光點，想來也不是凡鳥。
杭行一：“蚯甲蟲應該在林子裡面，得進去找找。”
他話音剛落，橘貓和丹參果們從旁邊跳出來往林子裡跑去，爭先恐後地要去找蚯甲蟲。
江荇在後面喊：“你們小心一點，被咬到了我不管啊。”
橘貓和丹參果們都跑得沒影了。
杭行一示意江荇：“我們也進去。”
江荇跟著他彎腰進到林子裡。
林子裡有一股很濃郁的果香味，還有一點微微發酵的酒香味。
他們一路走進來，不時有鳥兒撲騰著翅膀往遠處飛去。
這些鳥都不是凡鳥。
地上掉下來的無相果其實也不算太多，但看得出來累積了很多年，一層疊一層，到處都是果殼。
樹上的無相果也很誘人。
一陣清風吹過，紅褐色的果子相撞，發出細微的噠噠響，果香味漾出來，味道更濃。
江荇仰著頭看那些果子，難得感覺到有些饞。
杭行一伸長手給他摘了好幾個果子：“想吃就摘。”
“謝謝。”江荇觀察著手上的果子，“這些果子都好熟啊。上面還沒有蟲咬鳥啄的痕跡，是這種果樹特別防蟲嗎？”
杭行一：“是我不允許它們吃樹上的果子。”
江荇：“……羨慕。”
對於一個農場主來說，防鳥和防蟲是一件很讓人頭疼的事，尤其江荇這種不使用農藥的農場主。
他的田裡放了陶瓷鳥，放了稻草人，還有專門的誘捕燈，然而瓜果蔬菜還是經常被蟲或者鳥吃掉。
江荇：“這種不允許小生物啃果子的技能可以學嗎？”
“山神專屬技能，我也只有在這座山裡才能用。”
“那出去山外面呢？”
“只能採用暴力鎮壓手段了。”
江荇笑起來。
無相果很熟，很甜，綿軟多汁，江荇和杭行一分吃了兩個，又喊橘貓它們。
橘貓它們不知道跑哪去了，根本沒動靜。
蚯甲蟲動作很慢，個頭又很大，江荇根本不擔心它藏起來。
兩人在林子裡走過，走過的地方沒看見就是沒看見了。
他們從林子的這一端走到另一端，沒發現蚯甲蟲的痕跡，又往前走了一段，開始折返。
就在他們走到中間的時候，江荇聽到了橘貓“喵嗷”的咆哮聲。
江荇喊：“橘饞饞？”
橘貓：“喵嗷！我在這裡，我們看見蚯甲蟲了！”
丹參果們：“嘰嘰！”
江荇：“你們等一下，我們馬上過來！小心一點，別受傷了。”
橘貓：“它動得沒我快。我會保護小一它們。”
丹參果們：“嘰嘰！”我們也很快，不用保護！
江荇和杭行一順著聲音趕過去。
他們很快就遠遠看見了被橘貓和丹參果們圍在中間的蚯甲蟲。
蚯甲蟲每次想突圍，都會被橘 貓一爪子拍回去。
蟲子確實很大，背部閃著金屬的顏色，動作也確實很慢。
橘貓和丹參果們圍成了一圈，將它牢牢圍起來。
蚯甲蟲在原地打著轉，打轉的動作也慢吞吞。
江荇走過去。
橘貓和丹參果們齊齊仰起小腦袋，眨巴著眼睛看著江荇。
江荇看著它們滿臉都是求表揚的小表情，笑了一下，挨個摸了摸腦袋和果蒂：“幹得不錯，值得表揚。”
杭行一看著地上的蚯甲蟲：“這隻蟲已經成年了，大概符合你的要求，帶回去吧？”
江荇重重點頭：“好！”
杭行一將揹筐放到地上，伸手一抓，拎著蚯甲蟲的背甲，將它輕鬆丟進揹筐。
揹筐看起來挺大，這隻蚯甲蟲一扔進去，直接裝滿了大半。
杭行一問：“還要再抓一隻嗎？”
江荇提著沉重的揹筐，滿足道：“暫時不用了，一隻應該就夠用，剩下的讓它們繼續守護無相果樹。”
杭行一“嗯”了一聲，提醒道：“它不是真的吃糞便，最好餵它一些果子或者河萬草。”
江荇點頭：“那要把它放到——”
杭行一：“籠養或者散養都可以，只要環境安全，它的糞便才真正能發酵糞便。”
江荇趕忙記下來：“那還有別的注意事項嗎？比如一天喂幾頓，需不需要喂水之類的。”
“每天給它準備足量的食物，不需要喂水，情況不對再找我。”
“好哦！”江荇提著揹筐，感覺杭行一的身影從未如此高大，高大得他都想給杭行一捏捏肩了，“等我這些果樹種出來了，你的水果由我承包！”
時間不早，抓到了這隻蚯甲蟲，他們準備回去。
杭行一摘了一把無相果下來，分給橘貓和丹參果們吃。
他們吃了一頓水果午飯。
江荇回去的時候還眼巴巴地看著無相果。
無相果沒有種子，沒法靠種子重新種植。
江荇看了又看。
杭行一招手，頭頂的一根無相果樹枝咔嚓一聲斷掉，落到杭行一手裡。
杭行一將長滿了無相果的樹枝遞給江荇：“喜歡的話帶回去吃。”
江荇掃了一眼樹枝上的果子。
這一根樹枝少說也有上百個果子。
那天杭行一讓小蛟絳顏下湖去撈茵蘆草，報酬也不過是十個果子。
江荇感覺到了朋友的偏愛，抱著樹枝，一時不知道該說些甚麼好。
杭行一輕輕推了推他的肩膀：“先回去。”
杭行一接過揹筐，江荇抱著樹枝，兩人帶著一群小傢伙要下山。
橘貓他們走著走著，卻頻頻抬頭看杭行一。
那眼巴巴的表情看著十分可憐。
江荇道：“無相果在我這裡，回去的時候再給你們分一點。”
橘貓小聲：“我們不是想吃無相果。”
橘貓：“可不可以再滑一次滑梯呀？”
丹參果們：“嘰嘰！”
丹參果們也仰起小臉。
它們的手和腳都很細長，整個果子就是臉，因 此小臉顯得格外沉重，每回仰起來的時候，江荇都怕它們因為重心變了往後摔個跟頭。
它們仰著臉時，眼睛也顯得格外大，一眨一眨，讓人難以拒絕。
江荇都忍不住想答應了，奈何他沒有在空中組建滑梯的本事，只能和小傢伙們一起看向杭行一。
杭行一頓了片刻：“沒到晚上，沒有螢火蟲滑梯。”
小傢伙們失望得眼睛都暗淡了，垂頭喪氣地收回目光。
杭行一看向江荇：“綠葉滑梯勉強能湊一湊，要麼？”
江荇沒想到還能峰迴路轉：“要！”
江荇：“會不會太麻煩？對你有損害嗎？”
江荇：“麻煩就算了，滑梯只是玩一下，還是你的身體比較重要。”
杭行一：“不是很麻煩，也沒有損害，只是要些力氣罷了。”
得到這個回答的江荇再也忍不住，走上前來幫他捏肩：“哥！那我們玩一下，回去後請你吃大餐！”
杭行一等他捏了好一會，掐訣召來一陣風。
風把林子裡的落葉捲到空中，在他們頭頂鋪開。
落葉變成了滑梯，一直往下延伸，像長長的落葉滑道。
杭行一撈起橘貓，將它腹部朝上，輕輕放到滑梯頂端橫著的那一段：“你坐在最前面。”
橘貓：“喵嗷！謝謝山神大人。”
杭行一將丹參果們一一放上去。
丹參果們：“嘰嘰！”
杭行一最後攬著江荇的腰：“走吧。”
長長的落葉滑道上方，橘貓在最前面，杭行一在最後面。
杭行一道：“準備開始滑了。”
他說完，橫著的那一段開始傾斜。
整個落葉滑道都變成了滑梯，胖乎乎的橘貓像一個糯米麻薯一樣，還沒有反應過來，整隻貓往下一滑。
“喵喵喵！”橘貓瞪大眼睛，揮舞著腳爪。
丹參果們把細長的手腳收了回身體裡，只留下長著五官的果子：“嘰嘰！”
江荇第二次滑，已經不覺得恐怖，只覺得無限暢快。
無相果樹的樹幹就放在他前面。
大家排著隊一起滑。
因為白天的緣故，無論是藍天、白雲，還是森林、山峰都看得無比清楚。
這種感覺有點像在坐索道，但是比索道刺激得多。
就很好玩。
江荇跟著橘貓和丹參果們一起叫起來：“啊啊啊啊——”
杭行一從後面看他，頭髮絲都帶著快樂的弧度，悄悄加深了一下傾斜度。
於是，從江荇到橘貓再到丹參果們，都叫得更大聲了。
杭行一坐在最後，眼睛微微彎起來。
他們從無相果所在山坡滑到山腳，總共也就花了五分多鐘。
江荇落到地面時，抱著無相果枝條，整個人意猶未盡。
唔，要不是屁股有點發麻，發燙，好像還可以再來一次。
橘貓和江荇對視一眼，彼此都明白了對方的想法。
從山上滑下來真的好爽啊！
丹參果們：“嘰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