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泱打傷了謝簷這件事,被安氏得知之後壓了下來,順帶還警告了一番謝府裡的下人們,若是誰敢為謝簷打抱不平,便一概不論的發賣出去。
更不能讓謝止溪知道謝簷被打這件事,雖然謝止溪平日裡不曾有多關心謝簷這個庶子,可是她最看重的便是兄弟和睦,若是事情敗露,她肯定會對謝泱有所不滿,甚至還會讓謝泱去跪祠堂。
謝泱見父親幫自己善後了,忍不住撲到安氏的懷裡,將積攢的委屈全部宣洩了出來,包括他偷偷尋李文若贈玉,可李文若卻說他配不上那塊玉佩。
安氏聽完來龍去脈,輕輕拍了拍謝泱的背,嘆氣道:“泱兒,你太沖動了。”
李文若是何等清風明月的世家小姐,哪怕是真的在宴會上看中了謝泱,也會按照君子之禮來對待,像是謝泱這樣冒冒失失的主動去尋,不光掉了自己的身價,惹人議論,還會讓李文若覺得輕浮不喜。
在安氏看來,謝簷的那塊玉成色是極好的,也不知道他那死去的爹,一個屠孃的兒子是怎麼得到這樣的好東西的。
美玉,當然得配美人,安氏覺得那塊玉與謝泱十分相配,至於李文若為何會這樣對謝泱,安氏將自己的分析說給了謝泱聽。
“父親的意思是,二小姐是覺得我太過刻意親近了,所以才故意說這種話疏遠的?”謝泱哭得梨花帶雨,問道。
安氏點點頭,“依我來看,她這般冷情的性子,能夠出言幫我們,定然是因著你的緣故,等宴會結束後,說不定會主動來尋你,只是你太著急了些,導致適得其反。”
謝泱頓時慌了,抓著安氏的手,猶如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父親,那還有迴轉的餘地嗎?”
他不能就這樣錯過二小姐,這燕京城裡,再也尋不出第二個這般的女子了!
雖然在宴上受辱,可安氏能夠混到現在,也是有幾分厚臉皮在的,這件事轉眼就被他拋到了腦後。
他溫聲安撫謝泱,“當然還有迴轉的餘地,等下次宴會,你偷偷尋個機會去跟二小姐解釋清楚,將誤會解開,她便又會如初待你了。”
終於尋到了出路,謝泱破涕為笑道:“我知道了,多謝父親。”
安氏也跟著笑起來,他的兒子自然要配燕京城最出色的女子,他也迫不及待的想要攀附上陸國公府了。
謝泱慢慢冷靜下來,忽然想起來,“父親,我把玉佩丟到了謝簷那裡,我得去拿回來。”
那玉佩一看就是好東西,可不能就這樣便宜了謝簷!
安氏卻拉住他,“泱兒,你不能把玉佩要回來。”
謝泱不理解了,“父親,為甚麼啊?”
“你打了謝簷,我雖瞞住了你母親,可你若是再去他的院子,萬一他又激你做些甚麼,到時候故意跑你母親那裡告狀,可該如何?”安氏語重心長道:“何況你因為那枚玉佩跟二小姐有了誤會,倒不如不要了。”
謝泱有些猶豫,這樣的好東西,就算自己不隨身帶著,給了謝簷也是白白糟蹋了。
安氏道:“若你實在想要,等過陣子我去幫你要回來,有我出面,謝簷甚麼好東西不得乖乖交出來?”
謝泱這才聽了安氏的話。
謝簷的傷在額頭,是被謝泱用玉佩砸的,當即便流了血,商伯擔心他留下疤痕,可又沒有錢請大夫,便只得變賣了自己的家傳鐲子,雖不值得幾個錢,可好歹能夠讓謝簷用上傷藥了。
商伯沒有跟謝簷說,可謝簷卻察覺了出來,他憑感覺握住商伯幫自己上藥的手,問道:“商伯,藥是從哪裡來的?”
若是謝簷的眼睛是好的,肯定能看見商伯吞吞吐吐的神情。
商伯穩住聲音,好似說的是真話,“醫館的大夫好心給我的,小公子,還是先上藥吧,你這傷萬一留下疤痕就不好了。”
謝簷一聽便知是假的,他才不相信。
謝簷順著商伯的手往上,卻發現他的鐲子不見了,這鐲子可是商伯的父親留給他的,意義非同尋常,上次他病得快死了,也沒有同意商伯去變賣。
謝簷的聲音有些顫抖,“商伯,你實話告訴我,你是不是賣鐲子了?”
商伯嘴硬道:“沒有,只是今日忘戴了而已。”
謝簷已經認定商伯是賣了鐲子,給他買的傷藥了。
其實他原本就是瞎子,還在意疤痕做些甚麼,倒不如就這樣醜下去。
謝簷咬著自己的唇,苦笑道:“商伯,我真是沒用,只會連累身邊的人。”
商伯握住他的手,寬慰道:“小公子,會守得雲開見月明的。”
“有時候我會想,要是當時跟爹爹一起去了該有多好,也不用在謝府苟延殘喘這些年。”謝簷撫上自己的眼紗,自暴自棄道:“謝泱之前說得對,我甚麼都看不見,是個實打實的廢人。”
“小公子,還記得公子臨走前跟您說了甚麼嗎?”商伯頓了頓,一字一句道:“他叫您好好活下去。”
謝簷的手落到腰間,這是父親留給他的最後一樣東西,也是父親對他的期盼。
美人如玉,芳澤溫厚。
他若是死了,便是順了安氏的意,也不能讓商伯過上好日子,這些年受的苦就白費了。
他得活著,而且要活得比誰都要好,才能讓那些輕視他的人不敢再欺辱他。
“商伯,幫我上藥吧。”謝簷攥著玉佩,咬緊牙關道。
李文若好不容易同意去宋主君辦的賞花會,尚華郡子正翹首以盼好訊息呢,聽宋主君說,宋君揚言非李文若不嫁,哪怕是做妾也甘願,想必他肯定會願意嫁進陸國公府做平夫。
有個這樣能鎮住排面的平夫,那個屠娘之子生的,就算是佔著正夫之位也只能乖乖的縮起來。
可是尚華郡子沒想到,李文若居然中途就離開了,雖然是聽說有個出身低微的公子對她示好,惹得她不喜,才有這件事。
但是尚華郡子還是有些不滿。
這都沒能見到宋君的面,姻緣還怎麼成呢?
他想去尋李文若,再牽牽她和宋家嫡子的線,可李文若像是早就知道他會來一樣,好幾次都不見人影。
到最後,尚華郡子的脾氣被耗盡了,忍不住對書芳居的下人發火,“你們莫不是誆我的?到底是人不在裡面,還是不想見我?”
下人們都有苦難言,尚華郡子一個下午就來了好幾回,可二小姐是真的還沒有回來。
書芳居的掌事李笙聽到聲響,急忙趕來,對著尚華郡子行了禮,不卑不亢的回答道:“回郡子,二小姐去赴成家小姐的約了,此刻還沒有回來,若是郡子有急事尋二小姐的話,奴婢這就去老國公那裡,請她叫二小姐回來。”
尚華郡子哪裡有甚麼真正的急事,若是真的去尋了老國公,豈不是會抖出他想要牽線的事,到時候老國公不得狠狠的責罰他一頓。
尚華郡子頓時改了口,“倒也不是甚麼急事,既然若兒真的不在,那我就先回去了,等她回來告訴我一聲就好,老祖宗喜靜,這點小事就不要麻煩她了。”
李笙低頭道:“是。”
尚華郡子慌忙帶著貼身小侍離開了。
其實李文若並不是刻意在躲尚華郡子,就算是父親在她耳邊嘮叨再多,要求她娶哪家的公子,這些都不在她的聽取範圍之內。
因為只有祖母和母親才能決定她的婚事,就連她自己都無法選擇要娶哪個人。
想著這些事,李文若的心緒不知不覺間便被分散了,她盯著靶場裡的靶子,良久出神。
成景注意到她這副模樣,放下弓挑眉看著她,道:“怎麼,今日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這倒不像你,你不是甚麼事情都喜歡埋在心裡嗎?”
李文若在她心裡,就是個悶葫蘆,還是個特別無聊,只知道讀書的悶葫蘆。
李文若回過神,“無事。”
成景笑了一聲,重新拿起弓箭,這把弓足有兩個成人的重量,可對於出身將門的她來說並不難拉開,她今日邀李文若來靶場,也是為了讓李文若看她試弓。
她和李文若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友,家族之間的關係也十分要好。
是以對李文若的事情都知道個大概。
成景對準靶心,拉開弓箭,箭飛快的從眼前經過,下一秒便命中了靶心。
這弓試得也差不多了,成景準備收工。
她看向身邊站得跟松柏一樣直的李文若,摸著下巴分析道:“你都是快要成親的人了,讓我猜猜,是不是跟你那要進門的夫郎有關?”
成景開始大膽猜測,李文若是不是害怕自己娶個貌醜無比的夫郎?
那她作為好友,可得好好開解安慰。
“聽說尚華郡子先前就鬧了一通,就是擔心你後半輩子的幸福,現在事情都板上釘釘了,其實屠孃的孫子,也見不得就不好看。”成景下一句話卻十分離譜,“要不然我陪你爬窗去看看長甚麼模樣,免得你整日擔心。”
李文若涼涼看了成景一眼,“還未正式提親。”
成景聳聳肩,攤手無奈,也就李文若那麼守規矩,要是她,早就爬窗偷偷去看了,若是個醜陋無比的,她肯定得好好鬧上一通。
就在成景準備轉移這個話題的時候,李文若的嗓音慢慢響起,清潤好聽。
“並不貌醜。”
成景搖搖頭,剛想笑李文若,待聽懂她的話時,頓時忍不住驚訝的看向李文若。
乖乖,她居然早就跑去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