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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唐落簡易第二版相識小腦洞

2022-09-24 作者:宇宙第一紅

 六月, 夜間,樹上的蟬吵鬧的鳴著,偶爾有飛蟲撞到玻璃窗上, 發出細微的響聲。

 宿舍樓裡格外安靜,偶爾傳來一點吵鬧聲,又很快靜下去。

 走廊雖然安靜, 但並不昏暗, 因為怕出意外, 所以走廊的燈永遠都是開著的。

 慘白的燈光從門縫外露出來一絲, 有半夜睡不著的孩子會盯著門縫看,幻想著門外會不會突然站出來一雙血紅色的高跟鞋, 亦或者會不會有巡夜的老師突然拉開門突擊檢查。

 總之, 睡不著的孩子提心吊膽的看了半夜之後,正昏昏欲睡呢, 突然聽見了一聲炸響。

 “我他媽說了多少次我沒聾, 我不住這所學校, 滾開, 放開我!”已經吼的嘶啞的聲音在走廊外炸響,期間還伴隨著沉悶的碰砸聲, 有好事兒的孩子悄悄拉開門往外看, 就看到兩個男宿管駕著一個人在往走廊的盡頭處拖。

 被駕著走的是個朋克少年,長得又颯又俊, 右眉中間被刀片颳了一點,是時下最時興的斷眉, 下巴弧線利落,眼睛是挺大的單眼皮,眉頭一壓下來顯得很兇, 嘴唇薄薄的,抿起來時候顯得有些冷峻,頭髮剃的短短的,只有一茬發茬,穿著破洞牛仔,身後還揹著個大吉他。

 他掙扎起來的時候,不斷踹宿管,宿管脾氣也不太好,硬拖著他往前走,他的大吉他砸在地上或者牆上,發出“砰”“砰”的沉悶響聲。

 “看甚麼!”聽到動靜的胖宿管回過頭,衝著門後吼道:“老實兒滾回去睡覺!”

 宿舍門被人慌亂的關上,宿管啐了口唾沫,低聲罵道:“他媽的,一幫殘廢。”

 另一個瘦宿管趕忙低聲說:“別說這個,讓校長聽見了扣錢。”

 “本來就是。”胖宿管嘟囔了一聲,又不耐煩地扯了一下手裡的人的胳膊,終於走到了地方,直接“砰”的一腳踹開了門。

 這是一間不大的宿舍,一共放了六張上下鋪的床,但是宿舍裡面只有一張床上有人,宿舍裡的窗簾沒拉,門一開,有淡淡的月光照進來,雖然不是很明亮,但是能視物。

 特質宿舍的門裡面是沒有門栓,為了預防裡面的孩子們出事兒,不止沒有門栓,連窗戶外面都要用鐵欄杆封上,但是宿舍門的外面是有門栓的,為了關住這些孩子。

 一腳踹開門,胖宿管和瘦宿管一起把人丟進來,臨關門前,瘦宿管還衝裡面喊了一聲:“簡易,你新舍友來了,叫唐落,好好跟人家做朋友!”

 一個“友”字兒還沒喊完,門就已經“砰”的一下被關上了,胖宿管眼疾手快鎖了門,任憑裡面的唐落怎麼撞都撞不開。

 寂靜的夜裡,身體撞到門上的聲音和少年人沙啞的吼聲格外刺耳,宿舍木板床上的被窩裡動了一下,卻沒有腦袋探出來。

 唐落在撞了第十三次門的時候,因為太過用力,直接“砰”的一下反彈跌坐到了地上,結結實實的摔了個大屁蹲兒,他一肚子怒火無處發洩,左看右看,就看到了左手邊的床上躺著的被子。

 裡面顯然有個人。

 不給我開門是吧?

 唐落啐了口唾沫,心說有種你就一直別開,他爬起來,一把扯下來那被子,衝裡面的人吼道:“起來!”

 被子被扯起來,床上的人打了個哆嗦。

 唐落一低頭,就看見了個渾身雪白,穿著個黃色小內褲,瘦的沒有二兩肉的小雞崽子。

 小雞崽子閉著眼睛,很害怕的模樣,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兩隻手捂著耳朵,緊緊的咬著嘴唇,胸膛快速起伏,看上去像是隨時要哭出來的模樣。

 唐落一肚子火兒頓時被澆滅了,嗓子裡梗著的一句“不開門我就打死他”怎麼都吼不出來,憋了幾秒,他一把將被子甩回去,把那小雞崽子給蓋上了。

 媽的,大老爺們哭唧唧的,看著就煩。

 唐落沒好氣兒的抓了兩把頭髮,他打累了,實在是沒勁兒再折騰了,他把自己背後的大吉他小心翼翼的拿了下來,打橫放在了頭頂的床鋪上,然後一屁股坐在宿舍門右手邊的床位上。

 床位上甚麼被褥都沒有,就是一大塊硬邦邦的破木板,唐落也不嫌棄,盤腿就坐下了,一門心思盯著那扇門看。

 今天不開門,明天總得給開吧?

 先歇會兒,明天門一開他就跑!

 唐落這一歇,就躺床上差點睡著了。

 迷迷糊糊的時候,好像是有誰往他身上蓋東西,估計又是劉媽起夜時候給他蓋的被,唐落體熱,不愛蓋被,他哼哼著伸出手去推被子,冷不丁摸到了一隻冰涼的手。

 唐落一驚,猛地清醒過來了,反手一抓,對方似乎被嚇了一跳,趕忙抽回手,跌跌撞撞的扭頭奔向了對面的床。

 似乎是因為太過慌亂,腦袋還撞上了鐵臺階,連撞了兩下,才捂著腦袋跳到床上去,然後把腦袋杵進了枕頭裡面,撅著小黃鴨的屁股裝死。

 唐落怔怔的看著那小雞崽子撅起來的屁股,又環顧了一下這狹小的宿舍,後知後覺的想起來了。

 這不是他家,這是特殊學校,專門給身體有殘疾,腦袋有問題的小孩兒上的學校。

 而他,現在也是這其中的一員了。

 一股無名火又燒上了腦袋,唐落恨不得跟所有人喊一遍,他沒聾,他能聽見,他還要彈吉他,要唱歌,要組樂隊,他還有那麼多事情沒做,他怎麼可能聾呢!

 但是偏偏,此時此刻,在他的耳朵裡,一點聲音都沒有。

 不管是那小雞崽子的腳步聲,還是他的呼吸聲,他甚麼都聽不見,他的耳朵此時此刻就像是擺設,所有的聲音鑽進耳朵之後就像是鑽進了一潭黑漆漆的死水裡,他的怒吼他的崩潰,他都聽不見。

 挫敗無力和被粗暴對待的憤怒攪和在一起,讓唐落都有些喘不過氣來了,他看了一眼對面那個把被子給了他,渾身光溜溜的、撅著屁股動都不敢動一下的小雞崽子,心裡突然有點後悔。

 他跟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屁孩發甚麼火。

 他彆扭的揪起了被子,起身走過去,把被子重新蓋在了這小崽子的身上,那小崽子動了一下,伸手抓了兩下,沒抓到,第三下才抓到唐落的手。

 唐落這才發現,這小孩的眼皮緊緊地閉著,驚慌的向後縮。

 看樣子是個瞎子。

 唐落不耐煩的把被糊在這小崽子的臉上,然後一路走到了陽臺往外看,站在陽臺口掏出兜裡的煙點了一根,又習慣性的掏了一下兜裡的手機,掏空了。

 他這才記起來,手機被沒收了,這煙還是他揣在裡兜裡,才沒被搜走。

 他要在這個破地方待兩個月,直到七月中旬放暑假。

 煩躁又一次湧上腦海,唐落吸了一口煙,又吐出來,正琢磨著怎麼想辦法從陽臺上的鐵欄杆裡鑽出去呢,突然覺得衣角被扯了兩下。

 他一回頭,就看見那小雞崽子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穿上了一套被洗的發白的灰色運動服,踩著一雙運動鞋,手裡拿著一個棍子,閉著眼睛把他往外拉。

 唐落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床鋪,被子都被疊起來了。

 可是他剛才甚麼都沒有聽到。

 挫敗還沒來得及湧上來,唐落已經被那小雞崽子扯著手指頭拽出去了。

 冰涼的觸感貼到手指上,冰的唐落一顫,他才想到“門被人從外面鎖上了”,就看見那小雞崽子把門給推開了。

 嗬!門開了!

 唐落頓時精神起來了,甩開那小雞崽子的手回頭就去宿舍裡扛他的大吉他。

 他得趕緊從這兒跑出去,他的樂隊還等著他排練呢。

 但誰料,唐落拎著自己的吉他從宿舍裡衝出來的時候,居然看見一個格外粗壯的小胖子拎著那個瘦巴巴的小瞎子的領口,正在把那小瞎子往地上扔。

 唐落只覺得一股熱血衝到頭皮上,想都沒想上去就是一腳。

 結果那小胖子被踹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居然“嗷”的一聲就嚎起來了,唐落動作一頓,一垂頭就看見了一張典型的弱智臉。

 小胖子的眼睛分得很開,瞳孔歪斜,嘴巴里不斷在往下流口水。

 這他媽的,是個傻子,打他感覺怪欺負人。

 唐落只能蹙眉先把小瞎子拎起來。

 小瞎子被扔到了地上,摔的半響爬不起來,但他沒有哭,也沒有鬧,一張小臉上甚至帶著幾分麻木的模樣。

 興許是因為沒有睜開眼睛的緣故,所以也看不到甚麼太多的情緒,相比之下,被唐落踹了一腳的小胖子反而顯得更悽慘了些。

 小瞎子被推倒之後,手杖也摔斷了,用不了了,唐落怕他摔跤,乾脆就抓著他的手,拽著罵:“人家打你你不會還手嗎?傻啊讓人家打?”

 掌心被滾燙的手掌包裹著,耳朵邊上瀰漫著震耳的罵聲,聽的簡易縮了縮耳朵。

 也許是因為新舍友是聾子的關係,所以聲音一直都很大,喊一嗓子整個走廊都能聽清楚。

 簡易想要張口說一句“不能還手,會被丟進反省室”,但又想到新舍友聽不見,就沒說。

 但宿管很快就聽到動靜來了,衝他們罵“又是你”,然後要把他們三個一起關進反省室。

 新舍友很生氣,在和宿管辯解,吵架,但簡易知道,沒用的。

 因為這整棟樓裡的人都是歲數不大的殘疾人和腦子有問題的人,所以經常會發生一些奇奇怪怪的矛盾,宿管早就懶得管那些雞毛蒜皮的小衝突了,有問題直接扔進反省室,關老實了再出來。

 反省室很冷,簡易一點都不想去,但是新舍友明顯不這麼想,甚至還想跟宿管幹一架。

 最後導致他們三個一起被扔進了反省室。

 反省室不大,就是一個空倉庫,因為背陰,所以很冷,唐落被丟進來的時候還抓著胖宿管的頭髮不肯松,一邊抓一邊吼:“你們他媽的是聾子啊!我都說了,是那個死胖子動的手!”

 “呸,你他媽才是聾子呢!”胖宿管鼻子都氣歪了,大聲吼:“打架就要進反省室,不管誰先動手都一樣!”

 可唐落聽不見啊!

 他固執的不肯鬆手,最後沒辦法,還是胖瘦宿管倆人合力把唐落扔進去的。

 身體瞬間騰空,後背砸到地上,唐落疼的直吸冷氣,從地上爬起來之後又是一陣狂踹門,一邊踹一邊吼:“一幫聾子嗎!”

 門外的胖瘦宿管齊齊大罵:“你才是聾子!”

 罵了半天,不僅沒作用,自己反倒還被關了,唐落覺得自己體內的小宇宙快控制不住了。

 “瞎子!”他氣的直喘氣,想問問這破學校到底是怎麼回事兒,怎麼能胡亂關人,結果一回頭,就看到那小瞎子蜷縮成一個小團,縮在倉庫的角落裡蜷著。

 而那個弱智胖子還坐在地上哭,只是沒嚎了,而是一直在抽噎。

 這他媽都是甚麼事兒啊!

 唐落煩躁的踹了一腳門,回頭去,蹲在小瞎子面前,儘量控制音調,問他:“你們這破學校怎麼能胡亂關人,犯法的知道嗎,要多久才能把咱們放出去?”

 耳朵邊上是震耳欲聾的聲音,簡易想說甚麼,卻打了個噴嚏。

 唐落正被噴滿臉,高喊了一聲“臥槽”,然後就是“砰”的一下,大概是上身不穩,坐在地上了。

 簡易“啊”的一下抱住了自己,語無倫次的道歉:“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

 但下一秒,他突然覺得身上一熱。

 一件帶著溫度的外套甩在了他身上,然後就是唐落粗聲粗氣的聲音:“穿上!大夏天還能感冒。”

 溫熱的感覺從衣服上蔓延到了身上,簡易的手都有些抖,顫微微地把衣服拽緊了。

 衣服上還有唐落的味道,陽光,熱烈,是一股蓬勃的少年氣。

 簡易忍不住用這件衣服把自己包起來,貪婪的去汲取這股味道。

 這是他從未見過的味道,像是他第一次聞到青草時的味道,讓他心生嚮往。

 “喂?”唐落在拍他的頭:“啞巴啦,說話啊!”

 簡易小聲的回了一句“校長一會兒會把咱們放走的”,但唐落還在拍他的頭:“大點聲!”

 簡易動了動唇,想起來了。

 多大聲唐落都聽不見。

 “九點。”他張大嘴,比劃了個口型。

 “九點。”簡易沒招了,也跟著坐在地上,心想,九點就九點,門一開他就跑出去,他不僅要出去,還要去公安局舉報這個破地方。

 一點都不正規。

 而且現在才七點,他還要在這裡坐兩個小時!

 唐落又煩又悶,就拉著這小瞎子說話,多數都是唐落問,小瞎子答。

 “你多大了?”

 小瞎子就比劃了一個十五的手勢。

 唐落驚訝的瞪大眼:“十五?這麼瘦啊?”

 他十五歲的時候壯的像是個小牛犢子。

 “你在這裡待多久了?”

 小瞎子想了想,比劃了一個“三”。

 唐落看的只蹙眉,剛想問甚麼,倉庫的門被人拉開了。

 唐落沒聽到聲音,是小瞎子聽見了,偏了一下頭。

 小瞎子面板很白,鼻樑高挺,迎著光線的地方偏頭的時候,能看到光芒在他細碎的眼睫毛上流淌。

 可惜了。

 這麼好看一小孩,咋就是瞎子呢。

 然後唐落才跟著一偏頭,就看見了門口站著的一個女人。

 穿著粗布麻衣,眉眼溫柔,很像是去世多年的媽媽。

 唐落竄到了喉嚨口的罵聲憋了回去,本來想跑的,但一看到這個女人,腳就莫名生了根,邁不動了。

 女人就走過來,先是把弱智從地上扶起來,溫柔的說著甚麼,又走向唐落,低聲說著甚麼,應該是自我介紹。

 唐落也聽不見。

 倒是小瞎子跟這個女人說了幾句,女人就歉意的和唐落笑,然後和唐落比劃手勢。

 唐落張了張嘴,想說一句“看不懂”,但被這女人笑的渾身的脾氣都沒了,就沒說了。

 最後,這個女人一手拉著唐落的手,一手拉著弱智的手,把他們都給拉著出來了。

 這個女人還親自送他們三個去了班級上課。

 唐落出來之後就看見了這個女人胸口前的工作牌,上面標著“校長”,這個女人就是這所學校的校長。

 校長先是把弱智送到了一樓一個班級裡,又把唐落和小瞎子送到了另一個班級裡。

 班級裡大概坐了二十來個人,大多數都是十幾歲的,男孩女孩都有,大部分都是有外傷的。

 唐落算是看明白了,這所學校裡是把學生按照殘疾型別分的班。

 智力沒問題、有外傷缺陷的人安排在一個班裡,智力有問題的人安排在一個班裡,唐落和小瞎子一個聾一個瞎,自然就安排到了一起。

 進門前,唐落還看了一眼頭頂上的班級牌。

 向日葵班。

 很好。

 淪落到跟蠟筆小新一個班了。

 唐落自嘲一笑,拉著小瞎子進來了。

 小瞎子大概是丟了手杖的緣故,所以自己走不了路,就一直跟在唐落後面,唐落有時候會把他忘掉,記起來了就抓著小瞎子的手,忘了就全靠小瞎子自己抓住他的衣角。

 走的也是頗為費勁,小瞎子幾次都差點摔倒。

 總之也是有驚無險的到了。

 向日葵班有兩個老師,一男一女,男的正在維護課堂秩序,女的跟校長交接,跟校長聊了幾句之後,校長走了,女老師拿來了一個小畫板,用筆在上面寫:“你好,唐落。”

 唐落看到這塊板的一瞬間,感動的都快落淚了。

 他媽的,整個學校終於來了一個能交流的人了。

 然後他不由分說的拿過了這塊板,在上面寫:放我出去,我沒聾!

 女老師的笑容有點僵硬。

 唐落鍥而不捨的寫:你們這是違法的,我是被強行關進來的!

 女老師把他往座位上帶。

 唐落嫉妒鍥而不捨的寫:你——

 女老師把他摁在座位上之後,寫了一個“好好上課”,然後扭身走了。

 唐落氣的想跳窗戶,結果往窗戶上一看,好傢伙,外面都是柵欄封死的,他正生氣呢,手臂卻被緊緊抓住了。

 他一回頭,就看見那個小瞎子可憐巴巴的抓著他,眼淚在漂亮的眼睛裡打轉,一副很害怕的樣子。

 像是他以前養過的一隻小狗,這隻小狗被拋棄過,在雨夜被他撿到,十分黏人,他一走,這隻小狗就要晃著四隻短腿跑過來,可憐巴巴的貼著他。

 唐落鬼使神差的補了一句:“別哭了,以後哥罩著你。”

 誰都別想欺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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