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戚抬著頭, 眼睜睜的看著那道身影一路飛上了天空,在藍色的天空裡留下一點白白的影子,最後完全消失不見。
他輕吸了一口氣, 在心底裡埋怨自己的粗心大意。
如果當時他能抽出一點兒心思來,先是帶簡易見一見這個白月娥,就不會讓事態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
江彧比顧戚態度還要更愧疚一些, 不過他們主要是對簡易愧疚, 之前他們帶簡易去找白月娥時候只是心存懷疑, 並且他們倆對自己的實力太過自信, 所以並沒有做甚麼防範措施,導致他們之間打了個照面兒後, 沒有任何攻擊能力的簡易直接受傷。
“白月娥認識簡易, 她知道簡易的異能是甚麼,當我帶著簡易出現在她的面前的時候, 簡易甚至都還沒有說話, 只來得及看她一眼, 她立刻就對簡易下了手。”
江彧看著正在被治療的簡易, 語氣漸漸低下來,低聲問:“簡易還好嗎?會不會留下一些難以治癒的舊傷?”
跟顧戚在一起久了, 江彧也搞明白了聖光這個異能的治療方式, 聖光是一種緩慢的慢性治療,它雖然可以治療一些外傷, 但是如果當這個外傷創面太大的話,聖光沒有完全治癒, 那就會留下岸上,當聖光第二次治療這些暗傷的時候,難度會加倍。
整個安全區內的治療系異能者少之又少, 顧戚已經是其中翹楚,如果連他都沒辦法完全治癒簡易的話,那其他的異能者也是白費。
簡易的身體本來就不算很好,如果真的留下暗傷,那會讓江彧很愧疚的。
“還好,不會有太大外傷,他躲開了關鍵攻擊,只是傷到了一些表面。”
顧戚鬆開了簡易的手,此時簡易已經昏迷了,他將簡易遞給了旁邊的監督組的成員,轉過頭和江彧說:“先找陳妄,陳妄肯定知道一些事兒。”
陳妄是感染者的事情顧戚從來沒有和任何人說過,就算是江彧也沒有,所以現在除了顧戚以外,別人都意識不到事情的嚴重性。
這個時候,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羅梟裹著一身橘子清香的味兒從公寓樓裡邊衝出來,他出來的時候,眉頭緊緊的蹙著,低頭吐出來一口血,有渾不在意的,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說:“白月娥飛走之後,她在陽臺養的橘子樹就攻擊了我,我剛把那棵樹切碎了,挖出來了一顆晶核,草,一棵樹居然也有晶核,媽的,你們說這棵樹,它是有思想的嗎?”
這個問題太深奧了,顧戚兩輩子都沒琢磨明白,現在也沒空琢磨,他揮了揮手示意羅梟過來,他有一些事要跟羅梟交代,但羅梟才剛向他的這個方向走過來,遠處突然響起了一陣陣槍響。
這些槍響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響起的,看方向應該是安全區的大門口,顧戚江彧羅梟三人匆匆對視一眼,轉頭就往安全區的門口跑。
今天註定是個多事之日,當他們跑到安全區門口的時候,正看見安全區外邊一陣騷亂。
準確的說,應該是安全區的外城一陣騷亂,外城本身就聚集著很多普通人,他們艱難的靠著這些建築度日,所有人都說在一個屋簷下面艱難的生活著,因為人太多了,所以這些建築裡邊都密密麻麻的擠著人群,一旦這些建築裡面發生甚麼意外,這群人跑都沒地方跑,甚至還會發生踩踏傷亡事件。
顧戚跑到安全區門口的時候,正看到這樣一幕。
在安全區外城的建築裡邊不知道從甚麼地方跑出來了,很多感染者,它們突然開始大肆捕捉殘殺普通人,根本沒有防備的普通人在死了一批之後,開始尖叫著扭頭跑掉,但是因為人數太多,一時之間竟然沒辦法從建築內跑出去,很多人甚至都被自己的同胞踩死。
安全區守門兒計程車兵在看到有感染者之後,立刻向感染者發動了襲擊,但是因為感染者的速度太快,四周的普通人有太多,所以士兵有些為首位腳的,他們打出去的槍多數都打了空。
顧戚顧不得太多,先是讓安全區門口計程車兵停止射擊,然後又緊急帶著一批異能者衝向了外城。
等異能者或者感染者的等級到了四級以上,子彈基本就沒有甚麼用處了,根本傷不到他們,反而會傷到旁邊的普通人,能對付感染者的只有異能者。
久違的刀鋒劃過感染者的身軀,腥臭濃綠的鮮血在半空中炸開,顧戚聽見了四周傳來了普通人的尖叫和哭聲,但是他來不及回頭,因為他發現,他面前的感染者們聚成了一團兒,悍不畏死的向他們發動了襲擊。
這是一場艱難的戰役,顧戚這段時間的經歷,都放在了建造城池,打造安全區上面,他已經很久沒有拿起他的刀去戰場衝鋒了,更關鍵的是,隨著時間的流逝,這群感染者的等級已經追上了顧戚,顧戚之前靠升級換來的體能強化在這群感染者鋒利的武器面前不值一提,治癒型異能者的弊端在此開始顯現。
不過是片刻功夫,鮮血就已經流了顧戚滿背,他不後退,不低頭,但是握著刀的手卻在微微顫抖。
剛才他把大部分力氣都拿來治癒簡易了,現在對自己的傷勢反而有些力不從心。
有那麼幾秒鐘,當那些感染者衝過來的時候,顧戚眼前的畫面和上輩子的畫面摺疊在了一起,在那時候,他也是提著一把重刀,無力的站在感染者的面前,看著那群感染者衝上來,看著刀鋒劃破身旁隊友的身軀,看著鮮血流淌滿地。
他會死嗎?像是上輩子一樣,死在感染者侵襲的浪潮裡。
在他恍惚了一瞬的時候,身旁突然暴起一聲巨響:“顧戚,回神!”
一直臂膀拖拽著他的腰,動作利落的將他帶出了戰場。
顧戚猛地清醒了過來,失守的心神再一次穩穩地立住他,握著手中的重刀,發覺自己的手心不知何時已經佈滿了冷汗。
是精神系控制!
顧戚猛的抬頭看了過去在不遠處的一個建築後面,白月娥那張臉一閃而過。
隨著白月娥的消失,外城的感染者們也迅速撤退離開,安全區的異能者們並沒有追上去,到時士兵瞅準時機放了一些冷槍,留下了幾個重傷的感染者。
一場戰爭結束,整個外城一片狼藉,屍橫遍野,死掉的感染者和異能者只佔少數,多數的人都是被連累的普通人,他們的事體橫七雜八的被堆在地上,紅色的血液將地面浸的有些溼潤,作戰靴踩在上面的時候,會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顧戚站在一片紅色之中,心裡冷的在發顫。
安全區倖存的人們不安的聚集在一起,他們不敢再躲進建築裡,只能死死的擠作一團,像是一群即將被逮捕的羔羊,驚恐的看著那些死去的人,那一雙雙眼睛裡滿滿的都是對安全區的渴望。
好想進去。
只要進了這道牆,他們一定就安全了,再也不會被感染者當成口糧,再也不會無緣無故的消失在犄角旮旯裡。
“顧戚。”拉著顧戚的人又一次開口,顧戚側過頭,想看見江彧的側臉。
江彧受了些傷,他的右臉頰上有一道淺淺的傷痕,此時正在逐漸癒合,顧戚聽見他說:“又不是你的錯,你不必自責,你已經做的足夠好了,你救了很多的人,如果不是你,他們根本都活不到現在。”
顧戚嘴唇輕輕的顫了顫,氣若游絲般的從喉嚨裡擠出了一句:“也許,我可以做到更好。”
“現在做也並不晚。”江彧有意的讓他放鬆,特意提起了以前的一些事兒:“你忘了嗎?咱們兩個的語文老師曾經說過,種下一棵樹最好的時間是十年前,其次是現在。”
顧戚回過神來,勾唇笑了一下:“我記得。”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兒了,當時他上課的時候遲到,還沒有寫作業,被語文老師罰站到最後面站著,江彧就坐在他被罰站的位置旁邊,他們兩個人偷偷玩兒石頭剪刀布,語文老師站在講臺上,翻開書本,假裝看不到下邊這些小孩子的小動作,輕輕的感嘆了這麼一句話。
“我知道了。”顧戚閉上眼睛刪了幾秒鐘,繼而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眼時又是那個永遠不會被打倒,永遠都有辦法的顧城主。
他先是去找了趙芸,和趙芸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當時他們就坐在東區的小酒館兒裡,這個小酒館還是當初顧戚第一次來的時候,坐下吃飯的那個小酒館,沒想到,不過幾個月,安全區就已經變成了另外一副樣子,顧戚也已經從一個毛頭小子變成了顧城主。
在聽完顧城主的想法之後,趙芸久久沒有說話,顧戚以為她不同意,語氣就放緩了幾分:“我知道是我太著急了,但是由不得我在這樣拖下去了,現在感染者已經盯上了我們這塊地方,如果我們放任外城不管的話,就是要放任外城那群人去死。”
趙芸定定的看著顧戚,輕聲開口:“我不是不同意,我只是覺得慶幸,顧戚,如果安全區現在是被我管著的話,我根本想不出來這些辦法,也沒有這麼大的魄力去做這樣的決定,所以...幸好有你,你是整個安全區的英雄。”
顧戚向趙芸笑了一下。
他自己知道他不是甚麼英雄,最開始他只是想救他自己,只是救著救著,他又覺得,也許他可以救救這天下人。
和趙芸商量過後,顧戚找來了安全區內部的一些異能者,要求他們在外層的四周再建立起一圈兒城牆,將外城圍繞起來,用以阻擋外城外邊的感染者,並且在安全區內頒佈了一些新的福利政策,如果內城的人願意在外城做生意的話,那麼他們的稅收將會減半。
之前安全區因為資金短缺,物資短缺的緣故,所以把稅率定的很高,所有做生意的人都要上交一筆不小的費用,現在顧戚定了這麼一條新規矩,很多商人都會蠢蠢欲動。
除了這個以外,顧戚還在外城設定了一個監督組,順便摘在外城,弄了一個巡迴小隊,專門負責維護外城的秩序和外城的安全。
總之,他仿照安全區內部的規劃,在安全區外部的外層實施,把外層也變成了和安全區域一樣的地方。
顧戚知道他現在這樣一通操作,會給安全區帶來很大的壓力,他把安全區勉強夠用的資源,強行挪出了一部分給了外城,很有可能會導致安全區內部出現一點問題,他早就做好了準備,但是想象之中的問題卻並沒有來。
或者說這些問題已經來了,但是安全區內部的所有人都在努力的幫助他解決所有問題,不管是他手下的監督組,還是北城的屬下,甚至就連線邊兒賣東西的小攤販都沒緊了,自己的褲腰帶,一聲抱怨都沒有,心甘情願的完成顧戚的指令。
安全區內部的一些物資在輸送到外城的時候,只由東區的軍人護送過去的,最開始路邊兒只是有人看著,但是當這個隊伍小攤販的時候,突然有一個小攤販拿起自己賣的食物,扔到了軍人護送的物資的上邊。
他物資的時候,旁邊有人看見了,低低的喊了一聲,問他:“你這是在幹甚麼?”
小攤販吹了一聲口哨,弄了一個文縐縐的逼。:“山川異域,日月同天,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四周的小販沉默了片刻,突然間有人也拿起自己攤販上的東西,遠遠的對著運輸隊扔了過去。
那天的安全區又下了一場雨,從安全區的內城下到安全區的外城,堆滿了一條運輸小隊的路,也點燃了安全區的冬夜。
天災人禍,永遠息不滅這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