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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上!床!

2022-09-24 作者:宇宙第一紅

 十二條法則實行的第二個月, 顧戚在辦公大樓的辦公室裡面,用線切割一隻黑色的角。

 這個角是之前人頭馬阿姨送給他的角,用利器無法切割, 只有用柔軟的線才能把它割開,顧戚將它切成一個匕首的形狀,捏在手裡揮舞了一下, 頗為趁手。

 這匕首看起來是琉璃模樣的,但是卻堅硬異常, 完全可以切割開顧戚的刀。

 從感染者身上扒下來的東西就是比這些凡鐵好用。

 顧戚將匕首裝在盒子裡, 順便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已經是晚上八點半了。

 一般這個時間, 江彧都會來接他。

 江彧跟羅梟兩個人現在兩班倒在整個安全區忙活, 一個監督小隊差點沒把他們倆榨乾,他們倆現在正在瘋狂物色新的小弟,彼此見面的第一句都是:今天你找到小弟跑腿了嗎?

 誰能想到末日之後,他們倆還要當社畜呢?

 看時間差不多了,顧戚乾脆自己站起身來往外走, 打算先去找江彧。

 但是他推開辦公室門的時候, 卻在門口看到了一道人影,他脊背都跟著麻了一瞬。

 西城裡面不服他的人太多了, 他管西城的時候下了狠手, 殺了太多人,他總疑心是有人來暗殺他。

 這人也不知道在這裡多久了,整個人靠在牆上,看上去像是一具行屍走肉,身上的衣服亂糟糟的,都深秋了,他還是穿著夏裝, 頭髮凌亂枯燥,眼眸裡滿是血絲,跟顧戚對上視線的時候,顧戚認出他、才放下了心。

 “白隊長。”顧戚問:“你來我這做甚麼。”

 靠在牆邊上站著的這個赫然就是前幾天死去之後又被顧七救活的白鶴歸,也不能說是救活吧,應該說是複製。

 白鶴歸被救活之後,一直都是李峰澤一手處理的,他具體怎麼處理的顧戚也不知道,只是從李峰澤的反應上來看,白鶴歸還有從前的記憶,和從前的習慣也一模一樣,甚至可以說他就是原先的白鶴歸。

 但是白鶴歸本人顯然接受不了,他甚至還有“自己”死去時候的記憶,在醒過來後,他一直都沒有出來見人,顧戚忙於管理西城,恨不得把自己一個人掰成兩半來用,確實沒時間打聽白鶴歸。

 其實顧戚也搞不懂這個白鶴歸還是不是原本的白鶴歸,異能這種東西也實在是說不清,複製一個物品還好,物品沒有思想,又不能跳起來說“你他媽憑甚麼複製我,這世上沒有兩片完全相同的綠葉,複製出來的我還是我嗎”,但複製了一個人,就讓人覺得有些不太適應了。

 顧戚總覺得眼前這個人不是原先的白鶴歸,而是一個重新的個體,連說話的時候眉頭都是不自然的蹙在一起的。

 白鶴歸正看著顧戚。

 他的唇瓣乾涸起皮,眼底帶著些黑眼圈,眉眼間滿是頹然和疲憊,他和顧戚對視了幾秒,終於開口,聲音嘶啞的問:“我聽他們說,顧七,為了救我死了。”

 顧戚點頭:“是,我親眼看見的。”

 白鶴歸身形一晃。

 他大概是不相信別人所說的,所以一定要來問一問顧戚,好像顧戚不會騙他一樣。

 “他是怎麼複製出來我的?我不信,他本來只能複製巴掌大的東西。”

 “李峰澤跟我說,我是被複製出來的,我原先的,原先的...他燒了。”

 “還有顧七,顧七也被他一起燒了,我——”

 白鶴歸看起來有很多話想要說,他顫抖著抬起手的時候,顧戚才發現他這幾天消瘦了很多,一件衣服套在他身上顯得寬大了不少。

 大概他也無法接受自己是個“複製品”吧。

 之前楚越還說過,幸好原先的白鶴歸死了,不然顧七要是這麼一複製,說不定還要搞出來一個“真假白鶴歸”來呢。

 斷斷續續的話從白鶴歸的喉嚨裡冒出來,說到了某一個字眼,白鶴歸似乎說不下去了,他空洞的目光盯著地板上的一塊磚看了半響,然後才艱難的吐出了幾個字:“他為了救我,死了。”

 顧戚跟顧七關係不好,跟白鶴歸關係也夠嗆,這時候也說不出甚麼安慰的話來,只能站在原地陪著白鶴歸安靜地站一會兒。

 直到某一刻,白鶴歸一言未發,沉默的離開了。

 後來顧戚才知道,那天晚上白鶴歸就帶著顧七的屍骨離開了,具體去了哪裡他也不知道,只是隱約聽李峰澤說,是去找盧博士了。

 當時南區發生亂子的時候,盧博士不知道為甚麼被陳老闆追殺,盧博士也是有本事的女人,居然硬生生逃掉了,她從安全區跑出去,目前都不知道跑到了那裡去。

 據說白鶴歸去尋找盧博士的原因,是想知道顧七在救他之前到底發生了甚麼事,畢竟顧七之前最後一次出現是跟著盧博士一起出現的,具目擊者稱,盧博士還讓顧七喊她媽媽。

 也不知道白鶴歸要出去尋找多久。

 也許有生之年,他們還能在某個地方再見,只是不知道那時候的顧戚和白鶴歸會是甚麼模樣。

 ——

 白鶴歸離開之後,顧戚才下了樓,他下樓時才發現江彧到現在還沒來接他,就自己往西城走過去。

 監督組設立在了西城,距離東城有一段距離,這一路上冷風颳的顧戚的頭髮都飛起來,他衣服還是穿的薄了點,又也許是降溫降得有些快。

 眼下已經是九月份、臨近十月份了,A市的天氣驟然涼下來,冷的人一哈氣就能吹出白霧來,地瓜又成了全基地最緊俏的東西,遍地都是烤地瓜的小爐子,香噴噴的香氣混著冷風飄了一路。

 顧戚走到西城的時候,才發現監督組裡面正熱鬧著。

 被羅梟抓著的正是顧戚的老熟人——顧立。

 顧立整個人都很狼狽,雙手被反剪背到身後,臉上有傷,隨意的被繩子捆著扔在監督組的審訊室裡,羅梟也沒甚麼耐心,手裡捏著一把刀,抽著煙說:“我問你一句,你不答,我就給你一刀,反正我只是要知道一些事,不知道也無所謂,你掂量掂量到底是你的命重要,還是我問的這些事兒重要。”

 顧戚推開門的時候,聽見顧立顫抖著說:“我真不知道,跟我沒關係。”

 門一推開,顧立看到顧戚,當即尖叫著求救:“顧戚,救救我啊,是我,我是你表哥啊,救救我,他要殺了我!”

 顧戚看了一眼羅梟。

 羅梟這段時間整個人都快忙飛了,也沒心情出去哄小孩兒吃糖了,一張臉面無表情,隱隱看去好像還寫了一個“煩”字,顧立一喊,他手裡的刀就開始嗡鳴。

 顧戚腦海中迅速過了兩遍。

 最近安全區裡開始調查之前南區出現感染者的事情了,安全區內所有人都對這一事件恨到骨子裡,這是一把導火索,不知道燒沒了多少人。

 只有顧戚心裡清楚,這件事肯定跟顧宴有關係。

 只是他沒證據,顧宴又一向聰明,肯定在事情爆發之前逃之夭夭,沒有足夠的籌碼他是不會回來的,所以顧戚也就沒有跟外人提過這茬。

 現在一看到顧立被抓,顧戚心裡就冒出來了點想法。

 難道顧宴回來了?

 “顧戚,顧戚!救救我啊,求求你——啊!”

 這個時候,羅梟已經不耐煩的用刀背抽了顧立一個大嘴巴了,用力之大牙都抽飛了幾顆,顧立含含糊糊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嘴裡不斷有血沫子冒出來。

 “我先出去等你。”顧戚掃了一眼地上的顧立,衝羅梟說道。

 從審訊室出去了沒有幾分鐘,羅梟就從審訊室內部出來了,他洗乾淨了手,臉上還帶著幾分不耐:“媽的,屁都問不出來。”

 顧戚隨口問:“除了他還抓到別人了嗎?”

 羅梟正在從兜裡拿煙的動作頓了頓,繼而說:“沒有。”

 顧戚也就沒有多追問這件事,而是換了個話題:“江彧呢?”

 羅梟點上了煙,叼在嘴裡模糊不清的回:“休息間裡呢,今天城區內有人墮魔成感染者了,江彧花費了不少力氣,現在在休息。”

 顧戚點頭,轉頭去了休息間。

 監督組佔地不大但是一應俱全,甚麼休息室,淋浴室,食堂,洗手間等公共場所、私人場所都一應俱全,畢竟他們所有人都是加班狗,為了整個安全區轉的命都快沒有了,硬體要是再跟不上,準得撂挑子不幹。

 江彧的休息間在休息區內的最後一間,也是最大的一間,顧戚有那間房子的鑰匙,江彧給過他,進門的時候顧戚本想敲門,但是手指一敲上去,那門居然自己“嘎吱”一聲開了一條縫,屋子裡有濃烈的血腥氣。

 顧戚蹙眉走進去,就看見地面上有一道血痕。

 門內先是客廳,然後是臥室,臥室的門半開著,血痕一路蔓延到臥室裡,顧戚抬腳走進去,走到臥室裡時,就看見江彧蜷縮在床上。

 他大概受了很嚴重的傷,衣服都貼在身上沒有弄下來,整個人倒在被子裡,悄無聲息的縮著,顧戚腳步雖然輕,但是對於三級動物向異能者來說也應該清晰入耳,可江彧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顧戚走近了,才聽到他淺淺的呼吸。

 江彧的半張臉埋在被子裡,他側臉下頜緊繃,長長的眼睫毛垂下來,面板蒼白到沒有血色,鱗片從下巴覆蓋到胸口處,身後的尾巴縮捲成一小團,看上去像是某種乖巧的大型動物,躲在暗處自己蜷縮起來,等著傷口慢慢長好。

 顧戚伸出手來,輕輕地摸了一下江彧的額頭。

 有點涼。

 顧戚的掌心亮起了白光,緩緩地潛入到江彧的身體裡,像是甘霖潤澤裂土一般,緩緩地治癒著江彧的身體。

 江彧就是在這個時候醒來的。

 他受傷太重,整個人都帶著一種倦意,眼眸裡含著些許茫然,抬起頭時正看見顧戚的臉。

 顧戚為了方便治療他,整個人是趴在床上的,臉距離江彧的臉十分近,江彧都能感覺到顧戚呼吸間噴灑在他臉上的輕柔氣息。

 “很快就好。”顧戚這樣說著,但江彧卻毫無反應,他的眼眸定定的看著顧戚煙粉色的唇瓣,像是在用眼神描摹它的形狀。

 “江彧?”見江彧沒反應,顧戚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本來是想問問江彧還有哪裡疼的,但是他才剛一伸手,腰上就“啪”的一聲搭了根東西。

 顧戚壓根都不用回頭就知道自己腰上搭著的、正在廝磨著他的皮肉的東西是甚麼,而江彧也被這根尾巴鬧出來的動靜驚醒,他原本有些混沌的視線驟然清明,這才反應過來原來那不是一場荒唐夢境,顧戚是真的爬到了他的床上。

 “你——”他想問顧戚是甚麼時候來的,但話才剛到喉嚨口,就被顧戚打斷了。

 “哪裡受傷了?”顧戚問他:“把傷處翻出來,我看看能不能治。”

 雖然動物向異能者恢復身體的速度一向快,但顧戚還是不太放心。

 他能治療的傷,他不想讓江彧自己恢復。

 江彧先是回了一聲“在後背”,然後又慢慢的翻了過去,將後背露給顧戚,顧戚隨意將江彧身上帶了血的衣服撕開扔掉,入眼處就是一片狼藉。

 江彧的後背沒有鱗片保護,他的變身還沒有變到這裡,有的只有一道道傷痕,像是被利爪劃過的,上面跟衣服緊緊地粘合在一起,顧戚撕開衣服的時候動作很快,雖然江彧沒有發出任何痛呼,但是皮肉跟衣服分開的聲音還是讓顧戚下手輕了幾分。

 “不疼。”江彧的頭埋在枕頭裡,甕聲甕氣的回。

 顧戚心想,哪有人是不疼的呢,只是江彧不說罷了。

 也就只有江彧,會真的這樣拼死拼活的去給他辦事,為了把西區穩定下來,豁出一條命去拼,把自己搞的滿身是傷後又不去跟他邀功,只會自己找個休息室,往裡面一紮,等著自我恢復。

 泛著白光的手指從江彧的脖頸處往下,輕輕地點著江彧稍硬的背脊,江彧的背部傷口太多了,顧戚就像是在解麻線團一樣,耐心的一點一點治過去。

 比起來那些傷痕,顧戚的手輕的就像是一陣風一樣,但是那隻手帶來的感覺卻比單純的疼更加熬人,江彧的臉埋在被褥裡,整個身體崩的很緊,連呼吸都要驟停了似的,顧戚的手指稍稍重一下,他都會不由自主的打一個顫。

 “疼嗎?”顧戚在身後問他。

 為了方便治療,顧戚乾脆騎到了他的身上,很認真得用手指在江彧的傷上走過。

 江彧的臉“騰”一下燒起來了,熱的額頭上都見了汗,這枕頭裡的空氣驟然稀薄起來,他沒辦法呼吸了,只能高高的昂起頭,深深地吸一口氣,然後從喉嚨裡囫圇的冒出來一聲“嗯”來。

 聞言,顧戚的手似乎更輕了些,像是小貓兒爪子撓過一樣,輕輕的撓著江彧的面板,顧戚越是輕,江彧的神情越是緊繃,到最後,江彧的尾巴已經開始拼命地在床上抽了。

 江彧的尾巴早都不是原先那麼軟軟細細的十幾厘米長了,現在它已經變成半米多長、黑鱗遍佈的大粗尾巴了,一甩起來都能把一個人甩飛,抽在床上的時候會發出“砰砰”的聲音,整張床都被它抽的發震。

 江彧的頭又一次埋進了枕頭裡,耳尖也跟著迅速爆紅。

 他控制不住這個尾巴,平時抽人的時候用的挺順手,現在就成了個累贅。

 江彧一抽尾巴顧戚就笑,他一笑,江彧就抽的更厲害了,最後顧戚沒辦法了,笑著伸手去抓後面的尾巴,一邊抓一邊說:“別抽了,床不行。”

 這張床被抽的都快斷了。

 顧戚可不想明天他們換床之後,聽到甚麼流言蜚語——比如顧城主跟江隊長屋子裡的床都塌了也不知道他們幹了甚麼之類的。

 “床不行”這三個字像是某種奇怪的暗示,江彧本來勉強壓下去的火兒又一次竄起來了,他趴在床上,尾巴是不動了,人卻焦躁起來了。

 顧戚這時候正好治療結束,他從江彧的身上翻下來,大概是有些懶了,也就沒起來,直接轉身倒在床上,陷進了柔軟的被褥裡,跟江彧臉對臉。

 江彧一眼就可以看到顧戚的眉眼,他在上床治療的時候摘下了眼鏡,露出來一張清雋的臉來,房間內部昏暗,沒有甚麼光,但江彧能看到顧戚漂亮的眉眼輪廓和奶白色的肌膚。

 顧戚似乎對他侵略性的目光毫無反應,甚至還翻了個身,平躺在床上,隨意的從身邊拿出來一個盒子遞給江彧。

 那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盒子,裡面不知道裝了甚麼,有點沉,顧戚遞給他的時候也沒說話,只是示意他開啟。

 江彧隨手開啟。

 裡面躺著一把匕首,是濃郁的漂亮的黑色,像是夜色一樣,泛著溫潤的光澤,江彧伸手握在手裡,發現這把匕首是有溫度的,不像是一般的金屬,反而有點像是琉璃。

 “之前人頭馬阿姨送給我的。”顧戚說:“我打磨成了一把匕首,這把匕首害怕很細很軟的東西,比如細線,頭髮之類的,記得要避開。”

 江彧似乎還沒有反應過來,他握著那把匕首,怔怔的看了兩秒,才聽見顧戚問:“喜歡嗎?”

 江彧還是沒甚麼反應,像是人傻了,連尾巴都不搖了。

 顧戚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耳朵。

 這一下有反應了,黑鱗從他的脖頸爬到了耳朵上,覆蓋住了顧戚剛才摸過的地方,又在幾秒鐘後消退下去,江彧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瞬,才嘶啞著聲音開口:“我沒有禮物送你。”

 他沒有準備。

 江彧的模樣太乖了,跟平時在外面的樣子完全不同,顧戚一時起了逗弄的心思,把鞋蹬掉,用腳指頭去踩江彧的腳指頭。

 “怎麼沒有禮物呢?”顧戚一邊踩一邊說:“這不是躺著一個這麼大的麼。”

 江彧被他踩上的時候小腿向上縮了一下,繼而就不敢動了,聽到他說這話的時候先是回過頭來看他,繼而又反應過來顧戚說的是甚麼,他的銀色眼眸裡像是燃著一團火,灼灼的看著顧戚。

 顧戚大概是欺負老實人欺負慣了,一時之間把握不住尺度,以為江彧是個任由他拿捏的小菜雞,蹭上來捏著江彧的下巴要親他。

 他上次親江彧的時候還是在廚房裡,親過之後就溜了,也不記得被親的是甚麼反應,反正他親完跑了,這次親的時候也是蜻蜓點水,點了之後就要撤。

 但是他的頭才一抬起來,後頸上就多了一隻火熱的手。

 那隻手帶著幾分力道,狠狠地把他向下一摁,顧戚被摁的悶哼一聲直接又倒回去,被江彧結結實實抱了個滿懷。

 抱起來的時候,顧戚才驚覺江彧的手臂這麼有力,胸膛這麼滾燙,心跳砰砰的撞著,像是要把他整個人撞成兩半。

 江彧一個翻身,把他壓在下面,給了他一個兇狠的吻,在長達幾十秒的糾纏裡,顧戚覺得江彧像是要把他從裡到外一點一點舔乾淨一樣。

 直到顧戚喘不過來氣,摁著他肩膀把他推開時,江彧才不情不願的挪開了半步,但也不肯徹底挪開,而是躺在旁邊緊緊地擁著他,在他耳邊像是小狗纏著主人汪汪叫一樣喊:“顧戚。”

 顧戚應了他一聲,他不說話,過一會兒又要喊一聲:“顧戚。”

 顧戚又應。

 江彧再喊,顧戚就伸手在江彧的大腿根兒上掐了一下,力道不重,但把江彧掐的渾身發顫。

 顧戚的唇瓣水潤,說話的時候語氣都有點發黏:“起來了。”

 江彧不肯起,還是抱著他,而且越抱越危險。

 顧戚腦子裡瞬間閃過了江彧當時進階三級的時候抱著他在地上躺著的樣子,顧戚倒不是嫌棄江彧,只是暫時有點不太能接受,畢竟一般人都只有一個來著,他可能需要點時間。

 “起來。”顧戚匆匆坐了起來,生怕一會兒江彧獸性大發,把他摁在床上起不來。

 江彧還是不情願的,顧戚起床的時候那根尾巴死死地纏著他的腰,最後見實在是纏不住了,才拿起匕首跟著起來。

 江彧平時在外面看起來是個冷血無情一尾巴一個的抽人狂魔,到了顧戚這裡卻黏黏糊糊的怎麼都扯不開,顧戚走哪兒他跟哪兒,他們前腳剛出休息室,後腳就碰見了羅梟。

 “我說過了,我們是監督小隊一隊的人,是負責監督規則的,不是讓你們上去亂管閒事的,只要他們沒違規,就輪不到你們插手。”

 “你以為你們是甚麼人啊?大羅金仙啊!有那麼多本事你還來我這幹活?”

 “下次在讓我看到你們誰上去亂當好人,我就把你們掉在安全區大門口抽!”

 羅梟這幾天整個人都肉眼可見的煩,大概是睡不好,工作又多,手底下的新人一個比一個廢,所以他比平時更加暴躁了,訓人的時候也沒甚麼好氣兒,說急了還要上前一腳一個,把手底下的人踹的滿地滾,他才覺得痛快點。

 “怎麼了?”顧戚臨走時隨口問了一句。

 “安全區外來的人太多了。”羅梟見是顧戚,才緩和了語氣回:“有人開始做“夾帶”生意了。”

 “夾帶”的意思就是把外面的人偷偷夾帶進安全區內,因為進入安全區是需要交一定物資的,以前管理制度混亂,進安全區的人還可以混進去,現在安全區內部如同鐵通一樣,進來很難,所以就有人開始幫著外面的人進來。

 也可以稱之為“逃票”,就是不交錢進安全區。

 被羅梟罵的那個小夥還有點委屈,低著頭說:“他們真的很窮啊,沒物資進來的。”

 羅梟抬手開罵,江彧扯著顧戚走了,他們倆出了大門口,顧戚才問:“最近安全區外集結的人數多嗎?”

 安全區內部的人只有五萬來個,算是A市常住人口的的二十分之一,安全區外部大概停留著幾千個人。

 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知道安全區的人越來越多,安全區外停留的人也越來越多,安全區內部進來的人也越來越多,安全區都有點不夠住了。

 “很多。”江彧想了想,說:“他們大多數都是後來趕來的,有異能的都進來了,沒異能,但是有一些特殊技能的人都被北城收走了。”

 北城這段時間一直給劉琛和簡易管理,劉琛負責種土豆種地瓜種辣椒種水稻種西瓜種蘋果,反正甚麼東西只要到他的手裡他都要思考一下能不能種,前段時間還種出來一支變異的食人花,鬧出來一起傷人事件。

 簡易負責收人,他能聽心聲,特別適合去篩選人,每次收人,他都挑那種性情好的人,一來二去,北城就來了不少心思純正的人,有沒有異能不重要,反正踏實肯幹就行。

 北城一時之間發展的飛快,種地種出來了不少花樣來,據說現在他們已經開始了內卷,普普通通的地瓜已經滿足不了他們了,他們現在開始比誰種的地瓜大,誰要是種出最大的地瓜,就可以獲得地瓜王的稱呼。

 對於地瓜王這個比賽,官方沒有具體的獎勵,但是卻可以收穫一大幫種地達人們的崇拜,這項專案可以堪稱為北城的年度大賽,據說獲勝的地瓜王可以親手把烤好的大地瓜送到顧戚的雕塑面前去祭拜,這可是北城人無限的榮耀!

 在聽到這件事的時候,顧戚表示自己再也不會去北城的那個廣場看了。

 比看見自己雕塑更讓人尷尬的是他看見一群人祭拜自己的雕塑還給自己的雕塑獻上地瓜。

 “外面的人這麼多,需要處理一下的。”從督查組出來,顧戚緊了緊身上的衣服,說:“安全區需要擴建一下,郊區其實還有很多地方,如果再不擴建,那些人都要死在外面了。”

 江彧對這些沒有具體概念,他現在滿心滾熱,只想纏著顧戚貼貼抱抱,最好今天晚上他們兩個能睡到一張床上去,洗的乾乾淨淨,再讓顧戚來拆他這個禮物。

 但是顧戚滿心滿眼都被安全區外面的人群給吸引了,他現在沒看江彧是個甚麼臉色,而是蹙眉嘟囔了一會兒之後,突然轉向要去辦公大樓。

 “我去找一下劉芸,這件事情我需要跟劉芸商量一下。”顧戚當時是這麼說的。

 江彧的大尾巴在身後委屈的甩來甩去,但根本勾不來顧戚的任何一點眼神,他只好跟在顧戚身後,一起去了辦公大樓。

 他們到辦公大樓的時候劉芸正在跟一幫異能者溝通關於南城建設的事兒,南城現在沒甚麼人,但是該建設還是得建,總不能任由南城荒廢。

 顧戚進去的時候她剛跟異能者們溝通完,等異能者們都出去、顧戚說完自己的想法之後,劉芸才嘆了一口氣,說道:“我知道,我也想把安全區外面的人都領進來,但是他們之間普通人居多,根本沒有甚麼生存技能,領進來之後我怕安全區吃不消。”

 安全區內部的平衡也是勉強維持的,如果內部平衡被打破,那他們就得不償失了。

 “要不然,叫他們一起去種地吧。”劉芸想著,突然一拍大腿說到:“讓他們全到你的北城去。”

 “北城快吃不消了。”顧戚說:“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讓他們去南城種地,我可以提供一批種子。”

 如果是幾個月之前,末世剛開始的顧戚一定不會這樣大方的把自己的生存之本交出去,他是想靠著北城的那些資源掌控安全區,大肆收攏人心的,但是在上一個月,南區發生感染者突襲的事件之後,顧戚突然明白了一個道理。

 安全區要是崩了,他們就甚麼都沒有了,甚麼陰謀詭計甚麼地位高低全都沒有了,把這個安全區建立好,比任何爭權奪勢都有用。

 雖然那些人和他素昧平生,雖然他一個都不認識,但是他想要為了這些人做點甚麼。

 大家如果能一起活下去,總比他一個人活下去要好,人們在這個世界上生存已經足夠艱難了,他不想再重蹈覆轍。

 “可以。”劉芸一拍大腿:“那我拿積分來換。”

 安全區的積分有一套完整的執行規則,劉芸已經成立了“積分銀行”和“收稅制度”,劉芸掌管的東區公庫早就成了負數了,她花費太多了。

 想了想,劉芸不好意地說:“我先賒賬。”

 “好。”顧戚答應下來,兩個人根據城市建設以及貸款事宜聊了半天,彼此都聊的頭昏腦漲,顧戚才出了辦公大樓的門。

 從辦公大樓的門走出來的時候,顧戚覺得自己在末世裡混的竟然如此艱辛,他已經淪落到要跟銀行貸款去建設城池的地步了。

 “江彧。”顧戚一時之間憂心忡忡:“我要是還不起積分怎麼辦啊?”

 他要是在末世裡破產了那可就鬧笑話了。

 “那我們就跑吧。”江彧隨手在路上買了兩個烤地瓜,他們兩個人一人一個拿在手心裡,江彧一邊吃一邊說:“我帶你跑出安全區,我們倆當兩個老賴,賴賬不還。”

 顧戚痛心疾首:“我在末世前可是個富二代。”

 江彧微微一笑:“誰不是呢。”

 他們倆從中心區走回到北城裡,被北風吹得臉都木了。

 今年的寒冬已經隱隱有了預兆,才堪堪十月底、將近十月初,冷風就已經吹得人頭皮發麻了,顧戚心說他估計得早點囤起來皮草之類的東西,用以冬天取暖。

 他們筒子樓裡是沒有“炕”的,那些普通人冬天估計受不住,他得想辦法去找一點冬天取暖的辦法來,當然,最簡單的辦法就是燒鍋爐,到時候再弄出來幾個村落的模樣,家家弄出來熱炕來,這樣他們才能撐住。

 除了熱炕還有糧食,北城的糧食囤積的差不多了,就是不知道外面的人有多少。

 顧戚盤算了一波,心說還得讓劉琛再開闢一些田地,到時候冬天來了,地都凍死了,甚麼都種不了,幹吃兩個月恐怕要把老底兒都吃空。

 顧戚一路上盤算這些事,江彧一路上也盤算別的事。

 他們回了家後,江彧第一個衝進浴室裡面,把自己扒了個乾乾淨淨,洗完了之後裹著浴巾出來,他出來的時候,顧戚還在廚房裡弄東西,江彧裹著一身水汽走過去,都走到廚房門口了,又停住了腳步。

 他那隻大尾巴在身後甩來甩去甩來甩去,最終一咬牙,還是回了臥室裡面。

 顧戚在廚房裡做好了飯,本來想叫江彧出來吃,但喊了兩聲江彧沒出來,他就去了臥室裡面。

 他推開臥室的門的時候,臥室裡面沒有任何光,窗簾被拉的很嚴實,也沒開燈,沒點蠟燭,入眼處就是一片黑,他剛抬眼,就被人從門內拖了進去。

 把他拖進來的人身上就穿了一件浴巾,薄薄的浴巾下是火熱的身體,顧戚被燙的縮了下手,腦袋裡突然冒出來一個想法。

 江彧這麼熱的身體,他冬天是不用怕被凍到了。

 抱著他的江彧塞給了他一樣東西,是指甲蓋大小,很硬、很薄、很鋒利的東西,被一根繩子拴著,顧戚的夜視能力沒有江彧那麼好,一時間沒看清,直到江彧抱著他坐上了床,點燃了一點銀色火焰,他才看清楚那是甚麼。

 那是一個鱗片,黑色的,和匕首的顏色差不多,被一根細細的黑色的繩子穿過,此時江彧正拿著,往他的脖子上帶。

 “是我的鱗片。”江彧抓著顧戚的手,讓顧戚的手心貼在自己的胸口處,聲線低沉的說:“從這裡拔下來的。”

 江彧的胸口處還有一點月牙形的傷痕,上面有血跡滲透出來,能看出來是剛剛拔下來沒多久的。

 顧戚的手心滾熱,心口也跟著滾熱,他盯著江彧的傷口看了許久,突然一附身,低下頭,在江彧的傷口上親了一口。

 江彧的心跳驟然加快,如同擂鼓一般,他的呼吸也跟著粗重,僵著身體沒動,等著顧戚抬起頭來。

 但是顧戚的頭卻不肯抬起來了。

 他的頭越來越低,越來越低,不知道低到了哪裡去,兩個人從床邊滾到了床上,顧戚的項鍊和江彧的匕首本來是在床上扔著的,但是不知道甚麼時候,這張床突然開始顫起來了,把匕首顫的滾到了地上,發出清脆的“啪嗒”一聲響。

 但是誰都顧不得了。

 那天的夜色很濃,北風很冷,但是屋裡很暖,木床和地板奏響了一曲美妙的樂章,從晚間響徹到黎明。

 他們拉著厚厚的窗簾,把被子從床頭踢到床尾,枕頭不知道被扔到了那裡去,床單被蹂的不成樣子,但彼此的心卻越發滾燙,用力的擁抱、撞向對方的胸膛,那力道像是要把自己的心掏出來,再塞到對方的胸膛裡一樣。

 第二天中午,顧戚才堪堪從床上回神。

 窗簾還拉著,只有一絲明亮的光線從窗簾間照進來,他頭腦還有些混沌,空氣中有奇怪的味道,江彧不知道去哪兒了,顧戚艱難的從床上爬起來,簡直有些頭暈眼花。

 他之前想的果然沒錯,江彧這個王八蛋,動物向變異也沒變不出甚麼好東西來,一看就不是個正經東西。

 那個正經人能把自己變出來兩根啊!

 他口渴,踉蹌著想去廚房找杯水來,結果一推開臥室的門就被凍得打了個哆嗦,顧戚眯著眼往窗外看,驚訝的發現安全區外面居然下雪了。

 一朵朵雪花從天上落下來,覆蓋住了這個安全區。

 這是末日第一年的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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