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清晨。
安全區的太陽早早的掛上天空,今天是個萬里無雲的大晴天,灼灼烈日燒的地面都開始燙腳, 但安全區外窩棚下的人卻早早地開始忙碌起來。
他們往往要忙上一天才能換來一口吃食,所以誰都不敢懈怠,但今天,他們才剛剛走出窩棚, 就被人給攔住了。
攔住他們的人極好說話, 給了他們食水,還說要帶他們進安全區,領頭的人是個叫李青的異能者, 他在大太陽底下衝著窩棚裡的人振臂高呼,說要創造甚麼北城新天地, 共建和諧家園,希望大家都來幫助他。
所有人都開始往他哪裡彙集, 沒有人聽他說甚麼,都是灼灼的盯著李青的背後。
在李青的背後是三箱小麵包和水,在末世裡, 足夠換十條人命。
沒人管李青說了甚麼,他只要拿出小麵包來,一群人就蜂擁而上,李青在人群裡挑出了二十個看起來還算壯碩的男人帶進了安全區——這個壯碩在他看來也只不過是普普通通, 但是放在沒異能的流浪漢裡已經是混的很不錯的了, 最起碼他們能吃飽。
在臨走之前, 李青又挑了兩個看起來就就很能撒潑的中年婦女來,一路上給他們洗腦。
“我要在城北建造一片房屋,讓安全區外的流浪漢們都住進來, 就是你們這樣的人,讓你們有地方活下去,這事兒是趙區長都給我批了條的。”
“但是啊,有個人非要在我那裡種地,不讓我建房,不讓你們有地方住!你們說,這人種的那些地是不是該燒了?”
李青的話裡帶著極大的煽動意味,用“給你們所有人地方住”這個巨大的餅把所有人的胃口都給釣起來了,被他帶走的人眼睛都綠了,恨不得親手燒了那片礙事兒的地。
——
七月夏日,北城山區裡的地才耕到一半兒,那群天殺的王八蛋又來了。
劉琛這回早有準備,他跟顧戚約定好了,顧戚早上自個兒會過來看一眼,免得有人鬧事,除此以外他還給每個人都弄了點防身的東西,順帶在地外弄了些絆腳繩之類的小暗器,決心跟惡勢力抗爭到底。
大概是因為顧戚回來了的緣故,劉琛就覺得自己有了靠山,他的心裡一下就有了底,因此今天澆地的時候也信心百倍,手掌一揮出去一團水波波波的鑽進地裡面,滋潤著新出來的秧苗。
綠油油的秧苗象徵著希望跟未來,一點一點從黝黑的土地裡鑽出來,劉琛在心裡面盤算著日期,心裡頭隱隱有點興奮。
今天他們種下的第一波糧食要豐收了。
當時顧戚給他的是一大把種子,讓他們自己試著隨便種,劉琛專門把這些分門別類過,挑著種了挺多,經過大範圍種植,小範圍挑選,終於挑出了一塊最高產的糧食。
劉琛蹲下身,動手抓起了一把綠色的草,用力向上一扽,卻沒扽起來。
他現在已經是一級異能者了,體力比以前好得多,但抓這草還要費一把力氣,他費力抓了好一會兒,才把地下的根莖抓出來。
這些草的根莖上綴著一團團黑色的塊狀物,小的有女□□頭大小,大的有人半個腦袋大小,被水煮火烤之後都能吃,味道不鹹不辣,有點微甜,像是地瓜,但是卻比地瓜高產很多,他們最開始種植到現在都不到一個月的時間,頂多二十天,這些東西基本上二十天就能收上一次,產量還很大。
劉琛算了算產量和人工投入,頓時喜上眉梢,也不管這玩意兒是不是地瓜了,直接就把它命名成地瓜,又喊來那群給他種地的人,讓所有人一起跟著挖。
雖說這些地裡的東西是他們一點點看著長起來的,但收穫的時候還是讓所有人欣喜若狂,一群人蹲在地裡像是碰見了甚麼寶貝一樣,就連幾歲的孩童都跟著去挖,笑嘻嘻的捧給自己的媽媽看,媽媽接過地瓜,又含著淚珠捧給了劉琛。
他們現在終於不做賠本買賣了,這地裡產出來的東西不僅夠他們所有人吃,甚至還能有剩餘,還能存起來。
劉琛捧著那塊地瓜,頭一回體驗到甚麼叫雙手脫貧勞動致富,有感性一點兒的人當場抱著地瓜就哭出來了。
天娘啊,他們這群人可算是能吃一頓飽的了,說不準還能拿出去換一碗肉湯回來喝喝。
“兄弟姐妹們!”劉琛站直了身體,振臂一呼:“今天晚上我去市場上買兩斤肉回來,咱們改善改善伙食!”
一時之間整個地裡的人都驚動了,一群人舉起手來“啪啪”的鼓掌,劉琛享受著掌聲和誇讚,恍惚間覺得自己已經站上了人生巔峰。
老天爺給了他水系異能果然沒給錯,他就是末世種地第一人吧!
以後不如就自稱種地王好了。
就是在這個時候,李青帶人從外面衝了進來。
這一回他沒有動手,而是指揮著身後憤怒的人群,不知是誰吼了一聲“把這都燒了”,炸的劉琛後背的汗毛都立起來了,他下意識地環顧四周,沒見到顧戚,他心裡就慌了三分。
這時候那群人已經衝到了面前來了,他們所有人手裡都拿著武器,見了面話也不說一句,直奔著地裡就衝過來,又砍又砸,瞬間激怒了劉琛的怒火。
泥人都有三分脾氣,更別提這些地裡種的可都是劉琛的寶貝,他一揮手,水珠如同子彈一樣砸了出去,重重的砸在來者的身上,一句“你們幹甚麼”吼出來的時候,劉琛發覺自己的胸腔都在憤怒的發抖。
他只是想種個地,吃個飽飯而已,為甚麼偏偏誰都不讓他活著?
真是苦難專找老實人,越是慫包忍讓,就越被人踩在頭上。
劉琛難得的動了大氣,平時看見江彧那銀眼珠子都哆嗦的人愣是抽出了鎬子要跟人拼命,但他還沒等衝上去,地裡的其他人卻先他一步。
一雙雙曾經在地裡刨食的手拎起了武器,混亂無章、充滿憤恨的砸過去,恨不得將這天都砸一個窟窿,用血肉之軀擋在秧苗前面,連喊聲裡都帶著血腥氣。
劉琛恍惚了幾秒,聽見有孩子在哭。
他低頭看過去,就看見剛才給媽媽遞地瓜那個孩子此時正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一股火兒湧上心頭,劉琛覺得自己都要被燒著了,火山噴發似的吼出聲來:“夠了!你們到底想要幹甚麼?這是我們的地,我們種出來的糧食,你們憑甚麼動我們的地?”
他這一聲吼終於平息了衝突,在後面看了半天的李青這才晃晃悠悠的走出來,兩手一攤,一臉無辜的說:“這位劉琛兄弟,我這也是無可奈何,你這塊地不動,我這群人就沒辦法安置啊。”
說話間,李青從兜裡掏出來一張紙來,那上面蓋著趙區長的印,他扯著虎皮開始吹,一本正經的說:“我啊,打算在城北建造出房屋來,專門供給區外的那群流浪漢住,你也知道的,外面那群流浪漢過得都是甚麼日子,我這人有善心,見不得他們受苦,但是呢,要想給他們蓋房子,就得要把你這塊地給推了,我這也是沒辦法啊,要不然我賠給你們點積分,你們就行行好,給這些兄弟們一條活路,怎麼樣?”
李青這一番話說的半真半假,好聲好氣,好似是他這人為了世界和平受了多大的委屈一般,劉琛被他的話激的頭皮都發脹,太陽穴都跟著突突的跳。
好傢伙,末日都要搞強拆這一套!
劉琛過了半天才擠出來一句:“城北後山不知道多少塊地,你為甚麼非要我們這一塊,這裡是陳老闆早就劃分給我們的,你弄毀了,我們這麼久的精力不都白搭進去了?”
“後山的地多是多,但是隻有這裡最平緩,最適合造房,至於陳老闆嘛,陳老闆現在是西城的話事人,人家不管咱們北城的事兒。”
李青用手指彈了彈手裡的紙,又說:“我這可有區長給我蓋的章,區長說了,只要是外面那群流浪漢能進來,剩下的隨我來安排。”
頓了頓,李青又說:“當然了,我也不會讓你們吃虧,我給你們積分就是了,你們這些地,我給個五十積分可以了吧?再說了,現在這年頭,種地有甚麼意思呢?只有沒本事的人才會在這刨食,出了安全區,外面但凡抓到一個感染者,一顆晶核都能換來一家幾口三天飽飯,像是你們這樣幹活兒的啊,都太傻了。”
“兄弟,我這也不是特意針對你們,我這都是為了安全區外的那些流浪漢啊,不知道多少流浪漢無家可歸,我這人啊,看不得他們受苦,所以還請劉琛小兄弟行方便,你要是不讓這塊地,就是要活生生逼死外面那些人啊。”
劉琛被他的話震得半天回不過神來,岩漿一般的怒氣在他的心裡翻滾,但他愣是被這歪理邪說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就種了一塊地,怎麼就活生生要逼死外邊那群人呢?顆偏偏李青說的有理有據,讓他無法反駁。
人家要毀他的地是為了救人,還不白毀,毀了之後還給錢,聽起來好像是個大好事兒,但他心裡就是不痛快,一大塊石頭堵著,堵得他要把自己憋死了。
而李青也不急,他好整以暇的站在那兒,笑眯眯的看著劉琛,等著劉琛反應,他嘴上不說,心裡卻十分得意——這位不知名的小兄弟給他出的辦法是真好啊,用不了多久,他就能把劉琛給逼出去了。
如果劉琛死活不退,他就直接帶人砸了這塊破地方,他師出有名,又是為了外面那群流浪漢,誰都說不了他甚麼。
但就在李青張嘴要催促劉琛的時候,突然聽見一道聲音響起:“所以,李大哥要佔我們這塊地,並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外面那群流浪漢,是嗎?”
這聲音就在身側響起,李青都不知道這人來了多久了,他頓時打了個哆嗦,扭頭一看,發現自己旁邊站了一個帶著笑的年輕小夥,他穿著一身灰白色的運動服,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笑起來的時候嘴角還有小酒窩。
完全是一副純良無害的模樣。
李青下意識地答了一句“那是當然”,然後又記起了這人是誰。
這不就是那個在後山佔了底盤的顧戚嗎!
李青心裡警惕,臉上的笑容卻更深了些:“這位就是顧戚兄弟吧?哎,我這也是沒辦法,你說,咱們總不能看著外面那群人活生生的耗死吧?總得有人接手啊!”
他一笑,顧戚也跟著笑:“李大哥說的對,我也是這麼想的,可是我總覺得你這法子沒多少用,那群人就算帶進來,李大哥怕是也養不活,我覺得還有其他法子救外面的那些流浪漢,李大哥要不要聽聽我的想法?”
李青臉上的笑意更深了:“我知道我這法子不一定管用,但是那也得先帶進來試試啊,我不怕試,我也不怕賠錢,我就是想救救他們,我這人心善,見不得那些人受苦,至於小兄弟你是甚麼想法,我可就顧不上了,嗨,我這人就這麼點精力,只想早點救人。”
顧戚伸手扶了扶金絲眼鏡,說:“李大哥真是好心人,既然李大哥願意試,那我們就一起試試吧。”
李青臉上的笑容一頓:“試甚麼?”
“李大哥不是要救人進來嗎?這樣,這塊地我讓給你來建造房屋,我挪到別處去種地,到時候你領多少人進來,我就領多少人進來,看看是你救人的法子管用,還是我救人的法子管用。”
顧戚說到這裡的時候,聲音都放的很輕,像是怕驚到李青一樣,細聲細氣的問他:“到時候誰救的人少,誰自動離開北城,李大哥覺得,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