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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010

2022-06-27 作者:韞枝

 身後之人輕輕嚶嚀一聲。

 沈鶴書垂下眼,再度打量她的面容。她不知怎麼了,看上去十分難受。男子想了想,輕輕問道:

 “你是哪個宮的宮女?”

 幼螢意識不清,如實答了。

 沈鶴書與姬禮從小一同長大,二人關係融洽,姬禮允他不必通報便可自由出入皇宮。對於齊宮,沈世子還是有些熟悉的,帶著她抄了條無人的小道兒,往採秀宮走去。

 若是他沒記錯,採秀宮的宮女,是皇宮裡最下一等的宮女。

 這裡通常都是犯了事的宮人,或是些罪臣之僕。只要進了採秀宮,那乾的都是最髒最累的活兒。一想到這裡,沈鶴書竟有些隱隱的心疼。

 為了怕被人誤會,他只將幼螢送到了離採秀宮不遠之處。不知是出於甚麼心理,臨別之際,男子竟和低下頭同她說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我是永安王世子,沈鶴書。”

 小姑娘紅著臉,愣愣地點頭,十分嬌憨。

 晃晃悠悠地走入採秀宮,院內的宮人都在忙自己手上的活兒,來來往往的人堆,沒有人注意到姜幼螢。她覺得頭疼得難受,整個身子也無端散著燥熱的火,接連喝了好幾杯冷水,這才稍微舒服一些。

 屋內沒有炭火可燃,竟讓她面上的燒紅退卻了幾分。

 她發燒了。

 小姑娘一連燒了好幾天,迷迷糊糊地,只覺得一直有人坐在床邊給自己喂那苦澀的藥羹。恍惚之際,她似乎還聽到柔臻姐姐與旁人的爭吵聲。

 “她都病成這般,還剋扣我們屋的炭火,若是鬧出人命、鬧出人命……”

 在幼螢的印象裡,柔臻姐姐一向是十分溫柔的。她從未見過對方哭得這麼大聲。

 “嘭”地一下,似乎有甚麼東西砸在地上,頃刻間,四分五裂開來。

 ……

 坤明殿內。

 香霧嫋嫋,徐徐攀騰,沿著有些潮溼的晨光,緩緩漫到少年帝王眉目之上。

 姬禮坐在桌案前,微垂著眼,細密地睫羽如小扇一般垂下,遮擋住那清幽的眸光。

 忽然,他清冷一喚:

 “姜幼螢。”

 一雙素手奉了熱茶,姬禮下意識地轉過頭,微微一怔。

 “今日不是輪到她值勤了嗎?”

 不用他細說,肖德林也知道皇上口中的“她”是誰。德林公公抬了抬手,示意那面生的宮娥退下,而後賠笑道:

 “皇上,姜姑娘身子不適,告了病假。”

 姬禮淡淡“哦”了聲。

 少年眸光緩淡,輕輕落於攤開的奏摺之上,狼毫蘸了濃墨,忽然,他的右手一頓。

 裝作漫不經心地問道:

 “生病?甚麼病。”

 肖德林如實回答:“姜姑娘發了燒,如今還在採秀宮歇著,今日暫且由阿檀姑娘替上。皇上,可是要喚阿檀來磨墨?”

 “不必了。”

 不鹹不淡地一聲,姬禮已經落下了筆。他右手一揮,極為簡單地在奏摺一角落了個“閱”字,須臾,似乎在嘲諷。

 “身子真是嬌氣。”

 肖德林在一旁聽著,沒敢吭聲。

 直到晌午,他才將摺子都看完了,阿檀又端了些點心進殿,放在桌案一角。

 姬禮抬了抬頭,輕飄飄地睨了她一眼,目光有些冷。

 “肖德林。”

 “誒,奴才在!”

 “去採秀宮送些藥去。”

 他的語氣平靜,竟沒有一絲的波瀾。大太監一愣,只見皇上面色清冷如平,那眸光更是沒有分毫的溫存。

 肖德林回過神來,點頭哈腰:

 “噯噯,奴才這就給採秀宮送去。”

 姬禮手指修長,一本正經地夾開書卷一頁。

 ……

 幼螢一連發了三天的燒,柔臻亦是在床邊照顧了她整整三日。

 她們採秀宮的宮女皆是人下人,生了病,連藥都找不到,莫說請太醫了。柔臻手中緊緊攥著溫熱的毛巾,她知曉,這一場病,幼螢只能硬撐過來。

 寒冬臘月的,發了如此高的燒,屋內又沒有炭火……女子眼眶微溼,也不知她能不能挺過這一遭。

 如此想著,她咬了咬泛白的下唇,心中忽然想起一事,連忙將毛巾搭在少女額頭上,匆匆跑出了房門。

 昨夜剛下了一場大雪,院內盡是一片銀白之色,時不時有雪水從光禿禿的枝幹上落下來,讓柔臻猛一瑟縮。

 凍得直將脖子縮到了領子裡。

 她敲了好久,茉荷才緩緩開啟房門。

 “柔臻姐姐?”

 一股溫熱的氣息撲面而來,屋內正燃著炭爐,火熱的爐火將女子面上烤得微紅。

 “你怎麼來了?”

 那一聲叫得親暱而客套,可對方的身子卻未往裡偏上一絲一毫,似乎有些不願讓她進屋。

 柔臻站在房門口,有些緊張地道:“茉荷,幼螢她燒得很厲害,我們屋子內又沒有炭,你看,我能不能先……”

 她的話還未說完,就看見對方輕輕攏起了眉頭。

 “柔臻姐姐,你也知道咱們採秀宮分到炭火有多不容易。”

 茉荷的面色似乎有些為難,迎上對方眼神,一時間竟開始犯了結巴,“我、我屋內的也是最後一塊熱炭了,再沒有多餘的了。”

 柔臻神色一黯。

 片刻,小心翼翼地抬起臉頰,“那我可不可以先讓阿螢住過來,她病得很重,不能再著涼了。”

 說這話時,她的聲音很是溫緩輕柔,甚至帶了幾分乞求之意。

 茉荷頓了頓,“這個……怕是有些難呢,這屋子不是我一個人住的,縱是我願意讓她搬進來,屋裡的其他幾個姐妹也是不大樂意的。柔臻姐姐,不是我不幫你們,是我一人真的做不了主,萬一她的病還會傳染人……”

 “不會的!”柔臻連忙道,“她僅是發高燒,不會傳染人的。”

 “發高燒……”

 茉荷的眼珠子一轉,“那應該不嚴重吧,我每次身子發熱,睡一覺第二日便好了。最多也就兩三日,你也不用太擔心。”

 不嚴重?

 都發了那麼多天的高燒,怎麼會不嚴重?!

 柔臻急得直跺腳,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不對呀,柔臻姐姐。”

 對方站在房門口,歪了歪腦袋,忽然問道:“姜幼螢她不是得了皇上的賞識,都去御前了,怎麼連炭都沒有了呢?前幾日,不還送了許多首飾布匹進來嗎?”

 說著說著,她緩緩捏細了嗓子,竟擺起一副姿態來。

 “不像我們這些命不好的,只能留在採秀宮裡頭,眼巴巴指望著能有哪個娘娘貴人撈自己一把——對了,柔臻姐姐,我前幾日不是給姑姑繡了副刺繡嗎?姑姑似乎很是滿意,要讓我跟上她去打點國宴呢!”

 齊國國宴,幾乎宮裡頭所有娘娘都要盛裝入席,只要她在國宴上表現得好一點,就可以出去伺候主子了。

 柔臻愣了愣,只能強扯出一抹笑,溫聲恭喜她。

 茉荷趾高氣揚地也彎了彎唇。

 這幾句,不光是赤.裸裸的炫耀,還帶了幾分陰陽怪氣。柔臻性子柔,沒同她計較,一心只念著幼螢的事。正欲再度開口求她,院外忽然傳來一聲:

 “姑姑,肖公公剛剛派人來說,一會兒皇上要來咱們採秀宮,讓咱們抓緊時間收拾收拾——”

 皇上?

 眾人大驚失色。

 皇上怎麼來了?!

 採秀宮之於宮人,無異於不受寵的娘娘打入了冷宮,根本沒有旁人願意踏足,皇帝更是一向不踏入後宮,今日怎的……到這裡來了?!

 採秀宮的姑姑連忙迎上前,喊著所有宮人來到院中。

 與姑姑擦肩而過的一瞬,柔臻小心翼翼地道:“幼螢她還病著……”

 “病甚麼?昨日我明明見她醒來了。趕緊給我把她抬出來,皇上都來了,她還有獨自睡在屋內的道理?!”

 幼螢是醒來了,可身子卻不能吹冷風,柔臻眼中含了些淚,可對方壓根不顧著姜幼螢的死活。

 當她暈暈乎乎地被人駕到院子正中央時,忽然一道冷風拂面,那陣風涼得徹骨,宛若一把鋒利的冰刀,直將她的身子骨剜碎。

 姜幼螢縮了縮脖子,頭重腳輕地站在院中。柔臻站在她身側,萬分擔憂地看著她。少時,只聞一陣極為尖利的傳報聲,有小太監捏著嗓子喊道:

 “皇上駕到——”

 尖細的聲音落入耳中,終於讓姜幼螢的意識稍稍清晰了些。

 姬禮?

 她病了許多日,這才終於反應過來,自己已經有許久沒有見到暴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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