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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2023-01-28 作者:韞枝

 有風入戶, 吹動窗帷,輕輕晃盪。

 她的身形亦是掩在少年眼眸之中,隨著眸光, 乍一搖晃。

 “唔,小貓很想皇上。”

 才離開沒多久, 才休息了幾刻鐘,便又想了。

 姜幼螢任由他抱著, 紅著臉說出這些話後, 才猛然發現。

 那日玉池, 不僅是姬禮的一個開關, 更是她自己的一個開關。讓她忍不住想時時靠近姬禮,忍不住貼向他,忍不住抱住他。

 忍不住……

 呼吸一滯, 少年再度親吻下來。

 他親吻得動情, 薄薄的唇上是一片溫熱之意,杏花微雨推動著,染上一大朵旖旎的江南煙波。

 而後一路延下。

 姜幼螢抱著他,身子仰倒在桌案上。周遭是半攤開的奏摺,稍微一側首,便能看見其上筆跡不一的字眼。

 “姜氏出身卑.賤,德不配位……”

 心頭一晃, 姬禮分明也看見了那份奏摺,猛一揮手, 將奏摺砸落在地。

 “他放狗.屁。”

 只往前半步, 靴子便踩在那道人人敬畏的奏摺之上。

 “阿螢與朕,是天造地設,天作之合。”

 “朕會傳旨, 有人再罵你,形同於罵朕。”

 左腳踩在那份奏摺上,他親吻著身下的少女,幾乎要將那道摺子狠狠地碾碎。

 甚麼出身卑賤,甚麼德不配位。

 他恨得牙癢癢!

 慍怒之意瀰漫上心頭,讓他的手勁愈發大,那力道也愈發加緊。姜幼螢只覺得腰間又是猛地一沉,他一寸一寸齧咬著,不過頃刻,唇齒間便是一陣血腥之氣。

 “阿禮、阿禮……”

 姜幼螢被他嚇傻了,忍著唇上那陣痛,輕輕推了推他。

 他怎麼一下子……變成這般?

 他像是一隻突然癲狂的小獸,對著她的脖頸咬下去。少女肌膚嬌嫩,如四月裡豔麗的嬌花,一場大雨淅瀝,砸向盈盈不堪一擊的花瓣。

 回過神來時,姜幼螢兩手撐著桌子惶惶然站起,眼中有隱隱的膽怯之意。

 看著對方脖頸處的東西,姬禮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方才做了甚麼事。

 一瞬間,眸光激盪。少年有些慌張。

 “阿、阿螢。”

 他踩著那奏摺,慌忙上前,“對不起。”

 他也不知剛剛自己怎麼了,意識一下子變得混沌不堪。

 眸底一寸寸變得清明,接下來便是漫天的悔意。少年走上前,將她抱住,輕聲哄她。

 周遭是溫柔的暖流,姜幼螢將臉頰貼在少年胸膛處,仍有些發抖。

 恍然間,她想起阿檀先前所說過的話:皇上瘋了。

 不知道甚麼時候,皇上會發瘋。

 ……

 許是怕再出現那樣的事,又擔心著她的身子,姬禮沒有讓姜幼螢在坤明殿過夜。

 走出去時,天色有些陰沉,像是要落雨了,烏雲一寸寸漫上天際。

 不知道一會兒有沒有月亮。

 想起方才的情景,少女又有些心慌,綠衣在殿門口等了她許久,見主子前來,連忙迎上身去。

 “娘娘。”

 “回鳳鸞居罷。”

 即便是中午睡了一覺,如今她仍有些發睏。

 因為羞赧,她刻意將衣領子往上提了提,這才勉強遮擋住脖頸處的痕跡。綠衣沒有發現自家主子面上的不自然之色,扶著她欲往回走。

 鳳鸞居里坤明殿極近,來時她未乘輦車,如今更是想步行回去,散散心。

 忽然,她看見停在殿門口的一輛馬車。

 這儼然不是宮裡的馬車,車簾微垂著,裡面不知有沒有坐人。姜幼螢有些好奇,忍不住偏了偏頭,從牆角忽然閃過一襲白衣。

 容羲。

 沒來由地,她的心頭一顫。

 對方身形頎長,一身白衣更是素淨落拓。看著對方的背影,她竟如同著了魔般,忍不住跟上前去。

 許多年未見面,容羲變了很多,姜幼螢有許多好奇心。

 即便她這般,綠衣也沒說甚麼,靜靜地跟著主子走上前。

 忽然,那人一回眸。

 姜幼螢身側剛好是高大的牆壁,見男子頓步,她連忙帶著綠衣躲至牆後。不知道容羲有沒有看見甚麼,他的眸光稍稍一滯,而後雲淡風輕地轉過身。

 小後生走上前,恭敬地替他掀開車簾。

 還好沒有看見……姜幼螢撫了撫胸口,看著容羲的身影,一時間,有些感嘆。

 她慶幸,慶幸他發奮讀書、考取功名、出人頭地。

 但與此同時,她卻又不敢走上前去,與對方有任何一絲的交集。當然,這場“風月往事”她也不想刻意去告訴姬禮。看著容羲側首與下人交談,少女在心中暗暗祈禱:

 願他功成名就,前途無量,早日覓得良人,一生無憂。

 ……

 天色陰沉。

 下人走上前,輕聲道:“大人,咱們快些回府罷。一會兒怕是要落雨了。”

 雖然說出門帶了傘,但夜雨聲煩,回去還是有些麻煩的。

 一襲白衣之人靜靜點頭,目光溫和。

 就在他欲踏上馬車的一瞬,忽然間,腳步一頓。下人不解望來,“大人,怎麼了?”

 “沒甚麼。”

 男子手指修長乾淨,輕輕將車簾子掀起。

 “那樹叢裡,似乎有一隻很可愛的小貓兒。”

 突如其來的一句,下人聽得一頭霧水,還未來得及細究,對方徑直坐入馬車,清清平平落下一句:

 “回府罷。”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這下人竟覺得,方才那一聲,大人的語氣中竟平白添了幾分落寞之意。

 唉。

 也不怪大人覺得失落,要是換了位、自己坐到容大人那個位置上,自己難免也會感到寫落寞。

 大人是書生起家,一舉考中新科狀元,因為天資聰慧,再加上自身努力,才能不依靠任何人坐到如今這個位置上。對於這樣一位年輕有為的大理寺少卿,不乏有驚羨之人,可唯有他自己知道,大人有多難。

 年過二十,卻還未成家。

 外頭人送進府邸的姑娘,大人一個也都看不上。

 自家大人是那般的清心寡慾,不僅不求美宅美人,更是將全身心都投入到政務中。他像瘋了一樣,一頭扎進大理寺,忙著處理政事、處理大小案件,不過三年,便坐在了大理寺少卿這個位置上。

 那個僅次於大理寺卿、於整個大理寺而言,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

 小後生輕輕嘆息一聲,方欲將簾子放下,車內之人忽然又轉變了主意。

 “不回府了,去大理寺。”

 他還有許多政事未處理。

 下人手一抖,只得揚聲用馬車伕道:

 “去大理寺——”

 ……

 待回到鳳鸞居時,姜幼螢仍是身子難受。

 想起方才發生的事,少女面上一片燒紅,卻又徒生出幾分無可名狀的嚮往。驅散了周圍宮人,她偷偷地彎下身,於床底下翻找事先藏起來的花柳本。

 滿滿兩大卷,姬禮房中還有剩下的一卷。

 不過這也足夠了。

 少女屏息凝神,顫抖著手指,一頁一頁翻過。

 其上每一頁,都被她打了大大的黑叉,書頁翻動時,她更是有些不敢看那些畫面。忽然,姜幼螢手指一頓,有些驚訝地看著其中一頁。

 ——水、水池!

 水氣氤氳而上,竟與那日情形,幾乎一模一樣!

 姜幼螢的心都要跳出來,看著面前的這幅畫,一瞬間,似乎又回到了水池中,腦海中滿是那日的景象。

 一顆心怦怦跳動得飛快,她抿了抿唇,想把這一頁快速翻過去,可手指竟一下子變得十分僵硬,有些不聽使喚。

 她眼睜睜看著書本上那一幕。

 男子站起身,從身後進來。

 “啪”地一聲,書本落在了地上,重重地砸在腳面上。

 嘶,好疼。

 姜幼螢慌忙彎下腰,去撿書本。書頁被她打亂了,那幅畫也不知所蹤。她再也不想翻找書房的那一卷了,正欲將其重新塞回床底下,忽然聽到一陣腳步聲。

 來不及了!

 做賊心虛,姜幼螢忙不迭抓著那捲書,飛撲至書桌前,將其快速藏在一本詩集下。

 綠衣走進來時,只見自家娘娘規規矩矩地坐在桌案前,竟讀起一本詩集來。

 她不由得大為詫異。

 可她又不能白白掃了自家娘娘的興致,抿了抿唇,端著手裡頭的糕點走上前去。

 “娘娘餓了嗎,奴婢親手做的點心,娘娘嘗一嘗?”

 先前製作糕點這種事都是緋裳在做,自從她與檀昭儀東窗事發後,姜幼螢再未吃到合自己口味的點心。

 聽著她的嘆息聲,綠衣咬咬牙,決定自己去學,娘娘想吃甚麼,她便做甚麼!

 迎著小宮女期冀的神色,姜幼螢夾起一塊糕點,輕輕咬了一口。

 “娘娘,如何?”

 綠衣已是迫不及待。

 糕點是晶皮的,一咬,那夾心便流溢位來。只一口,她的口齒間便竟是香甜之氣。

 姜幼螢有些驚喜,“好吃!”

 好吃極了!

 足以媲美京城城腳那家鄒記桃花鋪子了!

 得了自家主子的誇讚,綠衣自然也是十分歡喜,一五一十地同她道:

 “娘娘,奴婢是同宮中大廚一步步慢慢學的呢。對了娘娘,過些時日是皇上生辰宴,娘娘不是說要給皇上親手製作些甚麼東西嗎?奴婢覺得,做點心再適合不過了!”

 綠衣興奮地提議道。

 姬禮今年正是弱冠之年,及冠禮辦過了,生辰卻還未到。按著大齊的習俗,生辰宴不必與及冠禮同時舉辦,及冠之宴一般要由人挑好良辰吉日,特別是皇帝的及冠禮,那就愈發慎重。需要人好生琢磨時日,擇日來辦。

 聽了綠衣的話,姜幼螢也覺得這是個不錯的主意。

 方要同她學習,可又轉念一想,綠衣所學的,不過也是宮中廚子教授的。姬禮在皇宮待了二十年,這些東西自然是吃膩了。

 她得搞一些不一樣的出來。

 “可是做甚麼不一樣的呢……”

 姜幼螢有些發難。

 苦思冥想之際,還是綠衣有辦法。她再度興奮地上前,同她道:“娘娘,您不是煙南人嗎,可以做一些煙南的菜品!”

 煙南菜……

 她是煙南花樓女子,又不是煙南的廚子。

 更何況,現在哪有會做菜的煙南人。

 不過她這麼一說,姜幼螢倒是想起來了,她可以去找柔臻。世子府的菜品總歸與皇宮不大一樣,柔臻在世子府生活了這麼多年,應該有些主意。

 身子有些乏了,姜幼螢決定,先睡上一覺,等明日醒來,再去意華宮找柔臻。

 雖然回了皇宮,但鳳鸞居離意華宮甚遠,柔臻又陪伴了德妃那麼久,姜幼螢實在不忍問姬禮將柔臻姐姐要過來。

 柔臻是個長情的姑娘,離不開姜幼螢,更是離不開德妃。

 若是對方在德妃娘娘宮裡,自己還好去找她說說話。

 可德妃娘娘卻是個鮮少踏出意華宮的,若自己將柔臻要了過來,怕是二人再也沒有機會相見了。

 時間一晃而過,便是翌日清晨。

 前去見柔臻姐姐,姜幼螢還特意打扮了好一番,將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而後興高采烈地往意華宮去。

 意華宮的宮女認得她,略一傳報,卻被告知,柔臻不在德妃娘娘的正殿。

 “那她如今在哪裡?”

 姜幼螢聲音溫和,“本宮也不急,在這裡等她便好。”

 對方誠惶誠恐,她怎敢讓皇后娘娘等著一個小宮女,只好如實道:

 “皇后娘娘,柔臻她去了檀昭儀那裡。”

 阿檀?

 姜幼螢一怔,“柔臻她不是德妃宮裡的宮女嗎?”

 對方戰戰兢兢:“德妃娘娘如今一心向佛、不問世事,很多事情都不再插手了。前些日子檀昭儀宮中缺了些人手,便問我們娘娘要了柔臻去。”

 看著對方面上的不自然之色,姜幼螢一顆心沒來由一跳,牽動著右眼皮亦是一陣跳動,慌忙轉過身,往檀昭儀宮中走去。

 可還未等她邁入阿檀那邊的院門,就遠遠地聽到一聲尖叫,緊接著竟是一通棍棒之聲!少女心頭一悸,慌忙推開綠衣的手,猛地往那房門口跑去。

 房門緊緊關著,那棍棒聲正是從屋子裡頭傳來的,一瞬間,姜幼螢似乎聽到小姑娘的隱隱啜泣……

 門口站了好一排人,都是檀昭儀的宮女太監,面上神色各異,卻都忍不住抬起頭,往窗戶上望去。

 她健步如飛,只覺得心一塊大石猛然壓在心頭處,悶悶的,下一瞬,竟無法喘.息!

 柔臻,柔臻……

 院內的宮人終於看見了她,急急忙忙一福,面上盡是慌亂之色。

 “皇、皇后娘娘?!”

 “奴婢參見皇后娘娘……”

 竊竊私語,以及周遭的跪拜聲,仍是掩飾不住殿內的打罵之聲:

 “你這個賤.婢,誰給你的膽子忤逆本宮?!本宮可是檀昭儀,是皇上親自封的昭儀娘娘!”

 “認識她了不起?與她交好了不起?說到底,誰又能比誰的出身高呢?!不過都是卑.賤的奴才,竟還蹬鼻子上臉……”

 ……

 姜幼螢壓根不顧眾人的行禮,推開身前的人群,猛一用力,推開房門。

 “誰讓你們進來的,滾!”

 她還未看清屋子內的場景,眼前忽然飛來一物,姜幼螢走得急,還未來得及細看,只聽“嘭”地一聲,好像有甚麼東西碎裂開來。

 像是花瓶,又像是瓷盞。

 那破碎的瓷片已然四分五裂,其中一片竟徑直朝這邊飛來!

 少女眼前一黑,脖子上猛然一陣刺痛,緊接著,所有人都嗅到了一陣濃烈的血腥味。

 在意識消散的前一瞬,姜幼螢似乎看見一個嬌弱的身形猛然衝開棍棒,不顧一切地朝她撲來。緊接著,便是一聲尖銳的嚎啕:

 “皇后娘娘!!”

 坤明殿內,坐在桌案前頎長的身形忽然一頓,姬禮微微蹙眉,下一刻,竟是一陣猛烈的、不自然的心跳。

 砰砰砰砰……

 他折斷狼毫,無端開始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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