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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2023-01-28 作者:韞枝

 與其說是翹首以盼, 不如說是提心吊膽。

 燕昭儀之流不知曉姜幼螢的來路,阿檀心中卻是十分清楚——在外人看來,她是所有人又妒又羨的檀昭儀, 實則……

 女子闔眸,重重嘆息一聲。

 這一聲, 使身側的宮女小心翼翼地轉過頭來。

 作為阿檀的心腹,紫荊自然也知曉自家主子的處境。宮娥微微垂首, 恭敬地倒了一杯熱茶。

 “娘娘, 姜幼螢回宮, 對您來說, 其實算不上是一件壞事。”

 熱氣緩緩向上升騰,拂於女子面上。這幾年的榮華富貴,儼然讓阿檀迷了眼。

 她握了握杯盞, 聽那宮女輕聲寬慰道:

 “娘娘, 您想想,皇上為何對您那般,還不是因為三年前的那樁事兒?如今她回來了,皇上對您的恨意自然也就煙消雲散了。”

 她的聲音緩緩,像茶杯中冒著霧氣的熱水,卻讓檀昭儀的面色一變。

 下一刻,女子緊緊握住水杯。

 不成。

 不能再讓她順利回宮。

 她一個人熬了這麼多年, 一個人承受了這麼多痛苦,豈是姜幼螢一句“回宮”就能彌補的?三年了, 整整三年了, 即便是被那人憎惡,被那人折磨,她也全都認下了。在這後宮, 他總歸是待自己與其他女子不一樣。

 可姜幼螢回來了。

 阿檀知曉,只要那人一回來,整個後宮立馬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她緊緊握著茶杯,身子靠在軟椅上,聲音有些恍惚:

 “你不知曉,她原先在時,後宮是怎樣一番模樣。”

 紫荊是那件事發生之後才入宮的,只知曉,姜氏出逃在與皇上大婚前夜。第二天清晨,皇帝一人從婚房中走出,一襲婚衣鮮紅似血,砍光了宮裡所有的桃花樹。

 “這是他第一次穿紅色。”

 少年眼尾,亦是一片緋紅。

 “她在時,齊宮完全不一樣,皇帝也完全不一樣……整個後宮,彷彿都充盈著一股精神氣兒。甚麼都是生龍活虎的。”

 “你沒有見過她盛寵六宮的樣子……”

 紫荊一愣。

 在她的認知裡,皇上一直都是那般不近人情,更是拒女.色於千里之外。

 她從來沒有見過皇上對任何女子上過心——豔麗動人的燕昭儀、靈動可愛的凌美人、博學多才的襄才人……

 他整個人就好像是一塊不會堅固的冰,不會為任何女子融化。

 而昭儀娘娘如今卻是同她說:

 “那人在時,好像整個齊國的恩寵都是她的。明明皇上的脾氣那麼差,可她無論犯了多大的錯,皇上永遠都不會責罰她。就好像,她做甚麼都是對的,大齊所有的禮法都是為她而設。她就那般,張揚恣肆、毫不避諱地獲得了皇帝所有的恩寵,獲得了他毫無保留的愛。”

 紫荊只見著,自家娘娘忽然一眯眸,眼中是遮掩不住的嚮往。

 “如若,如若本宮是她,那該多好……”

 所以,她斷不能讓姜幼螢回宮。

 若是旁人也就罷了,姜幼螢,會奪去皇上對後宮所有的愛意,旁人休想從她哪裡搶到一丁點恩寵!

 思量間,殿門口忽然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讓所有人皆一提氣,只見一小太監從院外跑了進來。

 “娘、娘娘,”他跑得很急,上氣不接下氣,“皇上他……”

 阿檀猛一坐直身子,急忙問道:“皇上他怎麼了?!”

 心中祈禱著:千萬莫是那人、千萬莫是那人……

 只見那小太監戰戰兢兢:

 “娘娘,皇上他、他翻了姜姑娘的牌子……”

 ……

 姜幼螢是被軟轎抬著進了坤明殿的。

 她方才被人引去沐浴了一番,身上盡是甜甜的薰香味,柔順的烏髮只用一根簪子險險地盤起,幾縷溼潤的發依稀垂在耳側。

 聽見動靜,坐在桌案旁的姬禮抬了抬頭。

 見著她這副打扮,男子微微一怔,又快速低下頭去,握緊了手中的狼毫。

 周圍宮人相互對視一眼,不等皇帝吩咐,便退散了下去。

 姜幼螢屏息凝神,坐在一邊,不敢出聲。

 時隔三年,這裡還是沒有甚麼變化。

 姬禮垂首於桌案前,似乎不願意搭理她。深夜寂靜,姜幼螢能聽見他落筆的聲音。桌前燈火明晃,正將他柔和地籠住。於一邊,小姑娘悄悄抬眸,望向他。

 即便是過了三年,阿禮還是一如既往的好看。

 雖是低垂著眉眼,卻難擋星眉劍目的英氣逼人。說也奇怪,明明是那般凌厲的氣質,他的眉目卻是緩淡,一瞬間讓她想起那隱隱青山。

 以及青山遠歸處,那一泓碧綠的春波。

 他低垂著臉,幾縷髮絲落下,垂在周遭。

 姜幼螢盯著這張臉,出神。

 不知過了多久,對方忽然抬起雙目,四目相對的一瞬,姬禮似乎又是一愣。只見姜幼螢傻乎乎地坐在床邊,一雙眼直勾勾地盯著他看。

 他抿了抿唇,放下手中的筆。走到床前,她才恍然回過神來。

 面上是一片燒紅的羞意。

 姜幼螢忍不住低下頭,去遮擋面上的羞紅,那抹明黃色的衣角卻不肯放過她,偏偏出現在她的視線中。

 他又往床邊靠了靠,腰間一塊瑩玉在眼前墜著,愈發惑人心神。

 別、別搖了!

 那玉佩搖得她心神不寧!

 她羞得只咬唇,嬌嫩的唇瓣兒被她咬出了個淺淺的印兒。見她此般,姬禮知曉,她是在害羞。

 一瞬間,他彷彿又回到了三年前。

 她越害羞,他便越發想逗弄她。

 於是他輕輕晃了晃衣服,又讓那玉佩愈發逼近了些。瑩玉被月光照著,散發出一陣溫潤的光澤,既如此,墜入少女眼中。

 他就是她的一塊玉。

 姬禮忽然勾起她的下巴,讓她抬頭。

 “為甚麼不敢看朕?”

 在害羞甚麼?

 少女眼眸柔軟溼潤。

 “姜幼螢。”

 他喚她,聲如琅玉,一顆顆滴落在玉盤上。

 “今日,是朕翻了你的牌子。”

 姜幼螢坐在床上,忽然有幾分侷促不安。

 “需要朕教你,怎麼伺候人麼?”

 “不、不必。”

 這一聲,讓她一下子從床邊跳起,慌忙點了點頭。兩手微微顫抖著,探向他的腰際。

 先是寬衣……

 她去捉皇帝的衣帶子,姬禮垂著眼,靜靜地看著她手忙腳亂的模樣。他的腰很結實,雙手環過暴君的那一瞬,姜幼螢想起了先前——

 她也曾用雙手,抱過他結實的腰身。

 那是一種令人十分心安的感覺,暴君身上帶了些淡淡的馨香,正是讓人心曠神怡。

 心中如此想著,她的手竟緊張地不聽使喚,解了好久,竟一直將衣帶扯不下來。

 姬禮似乎被她氣笑了,一下子抓過她的小手,“蹭”地一下把衣帶抽開。

 姜幼螢的臉“噌”地一下變得通紅。

 他的眉眼真好看。

 他的腰身真結實。

 他的目光……

 姬禮目光垂落,看著她漲紅了的一張小臉,眸色微微一動。

 “笨。”

 時隔三年,她好像還是有些饞他。

 姬禮忍不住勾了勾唇,卻只垂下手捻了捻她垂在耳側的髮絲,忽然,他一吹氣。

 “還要朕再教你怎麼伺候人?”

 從翻她牌子的那一刻起,姬禮就沒打算放過她。

 三年前,他是念著她太小,有幾分於心不忍。

 而如今……

 他即將及冠,而她亦是一十有八。

 姜幼螢一抬頭,便看見對方眼底的情動。

 是了,他如今二十歲了。

 儼然不是當初那個,只碰碰手指頭,就會害羞,就會滿足的少年。

 更不會因為偷看她一眼,就面紅耳赤。

 姬禮眸光晦澀,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臉頰。

 不知是不是穿得少了,他的掌心很涼。男子就這般站在床邊,垂下眼眸,看了她一會兒。

 時間滴滴答答的過去,仿若又突然在此刻停滯了。他的眸光中帶了些銳意,冰冷的霧氣在四周彌散開,只一瞬,便將姜幼螢整個身子裹挾。

 她想起眾人的話。

 他兇狠,他暴戾,他陰毒。

 他就是一頭吃人的狼。

 大霧散去,姜幼螢知曉,他將會丟掉全部的溫柔。一想起這件事,她忍不住蜷了蜷手指,一顆心打著顫兒,小扇似濃密的睫羽亦是忽閃。

 一道溫熱的氣息襲來,少女闔了眼,等待著他的審判。

 對方靠近了些,卻仍是站著,望向她。

 聲音微低。

 “姜幼螢。”

 姬禮喊她的名字。

 他好像很喜歡喊她的名字,聲音無端有些發啞。也僅僅是這一聲喚,居然讓她的身子下意識地繃緊,緊張地咬了咬唇,應了一聲:

 “嗯。”

 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

 “你這次,還跑麼?”

 還要離開朕麼?

 他將手掌置於那人面頰上,少女青絲垂落,碎髮撓動著他的手背,讓他有幾分心神不寧。

 姜幼螢一怔,終於抬起一雙眼來。

 那眸底清澈,月光盡數落於少女眼中,更襯得那瞳眸皎潔明晰。她只見著,對方稍稍垂目,眼中竟閃過幾分痛楚。

 不止是痛楚,還有思念,有挽留,甚至有……

 哀求。

 他在求她,不要離開他,不要再離開他。

 原本的清冷,原本的疏離,在這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姜幼螢身前,只剩下少年紅著眼,低三下四地哀求。

 不要離開朕。

 朕……很想你。

 姬禮雙手捧著她的臉頰,輕聲問她,固執地非要她回答:

 “你還跑麼?你還離開朕麼?你還……”

 他吸了一口氣。

 “姜幼螢,你還願意,做朕的皇后麼?”

 少女眸光一閃。

 “阿螢……願意。”

 ……

 這一場春雨,來得有些遲了。

 姬禮傾身,將她輕輕抱住。她很瘦,楚腰纖纖,男子輕而易舉地就將她整個人抱起來。

 姜幼螢感覺自己身子一騰空,轉眼間,對方又把她往裡放了些,眼中是剋制不住的欣喜。

 他歡喜得好像一個孩子。

 所有春意都彙集在男子眸中,一瞬間,他仿若又變成當初那個青澀的少年。姬禮抿著唇,極力壓制著唇角邊的笑意,可那笑容卻止不住,一下子跳上眉梢。

 他彎下身子,親自給她脫鞋襪。

 小姑娘的腳,豈是能隨便看的?

 姜幼螢忍不住縮了縮,可姬禮卻不以為然。脫鞋襪算甚麼,他先前,還用龍袍給她擦過腳呢。

 啪嗒兩聲,鞋子敲在地面上。姜幼螢心頭一動,轉眼間,他坐進了床帳。

 男子身上的稚嫩之氣盡數褪去,也沒有先前那般猴急與毛躁了。姜幼螢靠在床邊,感覺到對方低了低身子,一垂頭,似乎想親吻她。

 這一場,闊別許久的親暱。

 他的動作輕輕的,胳膊一展,將少女的身形裹住。她像貓一樣縮在姬禮懷裡,那道溫熱的呼吸落了下來。

 “姜幼螢,”

 姬禮又喚她,“不許再離開朕了。”

 她的烏髮垂下,披在肩上。肩頭一點輕紗,素色的柔紗之下,盡是那瑩白的玉肩。

 看得姬禮心旌盪漾。

 這一場情動,他等了三年有餘。

 三年來,他一直將自己封鎖起來。姜幼螢的出現就像是一把鑰匙,將他從暗無天日的狹小的空間中帶出來,帶他去看看,外面的窈窕春景。

 “可以……親親嗎?”

 她下意識地探出手,有幾分羞赧,捂住了臉頰。

 手指細長,像一根根玉。忽然,小指處閃過一道碧綠的光,那道光澤落入男子眸中,讓他微微一皺眉。

 那是一隻做工精緻的尾戒,被她戴在小拇指上,正是玲瓏。

 姬禮撫著她鬢角的手稍稍一滯,下一刻,有些怔忡地抬眼,望向她面上的緋意,忽然有些慌亂。

 她她戴這枚尾戒……是、是甚麼意思?

 是她這三年變心了,不喜歡他了麼?

 一瞬間,姬禮想起來了。

 將她接入宮後,他又派人去了遠巷一趟,幾番打聽得知。她一直寄居在一家許姓人家下。

 她的身側,似乎一直有一位,名叫許籬的男子。

 ……

 妒意橫生。

 在喜歡上姜幼螢之前,姬禮從來都沒想到,自己會是這樣一個小肚雞腸的男子。

 碧綠色的尾戒在眼前直晃悠,讓他生生忍下了欲.望。

 姜幼螢一愣,只見著對方忽然鬆開了手,眼神複雜地看了一眼她。

 這一眼,似乎在隱忍著些甚麼。

 沉默良久,他轉過身,埋頭躺下。

 姜幼螢回宮十天,除了前三天昏迷不醒,往後的八日,皇上連連翻了她八道牌子。

 她覺得奇怪。

 自己明明能感受到,姬禮眼中的情動,可他偏偏又生生忍著,從來沒碰她一下。

 幼螢不免產生了些懷疑。

 莫不是……這三年……

 她震驚地捂住嘴巴,坐在床邊,靜靜候著他。

 姬禮處理完了政事,回到寢殿,只睨了她一眼。

 少女立馬走上前,輕車熟路地將他的衣帶子解開。

 她的動作輕輕的,力道也是柔柔的。姬禮冷冷垂眼,一下子就看見了對方手指上的東西。

 男子不由得一咬牙。

 他很想問。

 一連八天她都戴著那個尾戒,究竟是甚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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