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如說完一甩靚麗長髮, 給她拋了個媚眼,轉身就往樓上走。
徐酒酒輕嗤一聲“有病”,心裡卻嘀咕, 臉上也露出疑惑的表情。
思緒迴轉,場景轉換,樓梯口波浪卷精緻妝的徐酒酒瞬移成車裡謝雲衿,兩人的面容和疑惑起來眉心皺起的弧度都一模一樣。
江暄很瞭解徐酒酒:“我猜你一定去了。”
“對。”謝雲衿堅定地看向江暄, “我赴約了。”
徐酒酒有個優點,從小膽子就大, 天不怕地不怕, 甚麼死過人的禁地,她壓根沒放眼裡。
同時, 她還有個缺點, 就是好奇心過重,她猜測霍如約她沒甚麼好事,但好奇心驅使,她還是打算去那個所謂禁地看看到底是件甚麼爛事。
當天晚上六點多, 食堂吃完晚飯, 徐酒酒就打算赴約了。
她走過熱鬧的教學樓,走過寂靜的學校小禮堂, 走過教師宿舍,走過教師宿舍後面那一大片茂密小樹林。
當時時間還不算太晚, 天沒黑,不過因為天氣原因樹林裡面略顯陰沉。
遠遠的,她就看到了那間被臨江學生們成為“倉庫”的小平房, 在陰暗樹林深處顯得孤寂可怖, 她漫不經心地收回目光, 懶著步子繼續往前走,直到在門口站定。
倉庫的門低低矮矮,敞開著,徐酒酒聽到裡面有些窸窸窣窣的聲音,好像甚麼東西在摩擦地面。
於是徐酒酒背過身去,開口說道:“霍如,我來了,你到底甚麼事?出來說吧。”
話音落下,裡面細碎的聲音也停止了,然後,四周安靜得可怕。
徐酒酒有些疑惑,又轉身過來抬了腿,想進去看看霍如到底在裡面搞些甚麼鬼!
“然後呢?你見到霍如了嗎?”
謝雲衿摩挲著自己戶口處的糙繭,回答江暄:“沒有。”
她垂眼幾秒:“但我見到了另一個人。”
“誰?”
謝雲衿咬緊字眼:“楊姝岑。”
那時,徐酒酒想進去看個究竟,她的視線警覺地往裡瞟了一眼,左腿剛踏進倉庫的門,有個身影從裡面衝出來直直撞上了她。
事發突然,徐酒酒沒有準備,被這衝擊力撞得往後踉蹌幾步,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因此事故製造者更慘,被反作用力撞得直接往後跌倒在地。
幾秒後,徐酒酒終於站穩,她以為撞擊之人是霍如,因此不掩怒火地朝地上看去,卻沒想到,撞她的人不是霍如,而是楊姝岑。
她本就生得唇紅齒白清純漂亮,眼下狼狽地跌倒在地,眼眶也盈了些淚光,此時看起來楚楚可憐。
見是楊姝岑,徐酒酒壓抑了火氣:“你沒事吧?”
楊姝岑倔強地咬緊下嘴唇,搖了搖頭。
“我拉你起來吧。”
楊姝岑的表情閃過一絲奇怪:“不用、不用,我自己起來。”
徐酒酒瞟了一眼門內,眼珠子一轉,“霍如是不是在裡面?我進去看看。”她說著抬腿要往裡走。
楊姝岑麻利起身阻攔住她的去路,結結巴巴說道:“沒、沒有,她不在,我剛剛一個人在裡面呢。”她語氣裡摻雜些許慌亂。
徐酒酒因此止步,不過她也奇怪:“對了,你怎麼會來這裡?不害怕啊?”
畢竟“倉庫”可是傳言吊死過一個學長的禁地。
而楊姝岑給她的感覺,膽子小,性格文靜溫柔,因此對於在這裡看到她感覺疑惑。
楊姝岑逃避著徐酒酒的視線:“快要藝考了,我想找個沒人的地方練練聲音,就來了這裡,大白天的,沒甚麼好怕的。”
“也是,大白天,確實沒甚麼好怕的。”
突然,徐酒酒想到甚麼:“你有見到霍如嗎?她約我來這裡,說有事情找我。”
楊姝岑低著頭,聲音有些抖,她複述了五個字,“約你來這裡?”
“嗯。”
楊姝岑揪緊衣角,“我沒見到她,”頓了頓,她猶疑著說道,“你有沒有可能,可能是被她耍了,她並沒有來這裡。”
耍人這事,徐酒酒相信霍如這種無聊的人一定能幹得出來。
沉默一會兒,徐酒酒沒好氣地聳聳肩,自嘲道:“我真是有病才會信她的,算了,回去了。”
原本來就是好奇霍如找她到底是甚麼爛事,這下倒好,連爛事都沒一件。
無趣至極。
她轉過身去,見楊姝岑還愣在原地:“快上晚自習了,你不回教室嗎?”
“回。”楊姝岑小跑兩步到她的身邊,剛站定,徐酒酒從她身上聞到一股味道。
一股淡淡的香菸味,楊姝岑張嘴說話時也溢位這種味道。她似乎抽完煙沒多久。
回憶戛然而止,謝雲衿也驟然深吸一口氣。
如果這件事發生在謝雲衿身上,以她的敏感多疑,一定能從楊姝岑的回答和神態中找到諸多疑點從而尋根究底。
但經歷這件事的,是當年的徐酒酒,那時的她,並沒有這樣的敏銳力,且懶得理會那麼多,自然也沒有多想,沒等兩天,徐酒酒身上遭遇巨大變故,父親被害,她跳江求生,自顧都不暇,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早被她忘到九霄雲外了。
如果不是因為這份筆錄提到她的名字,謝雲衿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去回憶這件往事。
“所以,你去赴了約,但從始至終沒見到霍如?”江暄問。
謝雲衿點頭:“嗯。”
謝雲衿閉眼緩了幾秒,拿起手機繼續翻看霍如失蹤案的材料。
在三個跟班之後的筆錄中,還提到了幾件關於霍如的事情。比如霍如提過想去北京參加唱歌比賽,比如霍如最近和兩名社會人士打得火熱,臨關派出所的辦案人員除了當時已經跳江失蹤的徐酒酒沒有詢問外,依次調查了這些人,但都沒有結果。
霍如沒有再出現過,,線索不足,案子也一直沒破。
看完偵辦材料,謝雲衿彷彿力氣被抽走大半,她疲憊地往旁邊癱下去,靠上江暄的手臂。
舊案未解,新案又出,並且這兩起案子似乎都與她脫不開干係。
江暄理解她的心神俱疲,另一隻手的手掌輕撫上她的頭頂,身體也往謝雲衿的方向偏了些,好讓她靠得更加踏實。
謝雲衿輕閉上眼,語調冷沉:“韓悅愛幾人沒說謊的話,霍如失蹤,楊姝岑的反應是很有問題的。”
她在腦中重新梳理了一遍。
當時,徐酒酒站在門外時分明聽到了倉庫裡面傳出聲音,可當她出聲後,這種摩擦地面的聲音隨即戛然而止,隨後楊姝岑突然衝出並撞擊想要進去的徐酒酒,在交談時屢次表現出慌張心虛的情緒,在徐酒酒再次想要進屋時故意起身擋在她面前。
她全程都在阻止徐酒酒進倉庫。
似乎裡面有楊姝岑不想示人的東西。
和徐酒酒在外面聽到的聲音有關係嗎?
這整件事情,和楊姝岑在社交軟體上給徐酒酒發的那句“對不起,但你必須要死”有直接聯絡嗎?
一切成謎。
唯一破局只在楊姝岑本人身上。
謝雲衿雙眸驟睜,眼中已經恢復果敢清明。
“開車。”
“去哪裡?”
“霍如家。”
江暄有些意外:“不先找楊姝岑?”
“找,但不是現在,等那具屍骨和霍如父母的親子鑑定關係結果出來再找楊姝岑吧。”
她狹了眼,眸色晦暗不明。
楊姝岑她會找,還有楊殊寧,她也一直都很想會會。
但現在不是好時候。
江暄重重嗯聲,繫上安全帶,車輛很快在平坦大路上疾馳起來。
根據戶籍資訊上的地址,江暄開車半小時,車在霍如家門口停下。
謝雲衿摔上車門,凝視這幢雙層小樓幾秒,等著江暄繞過車頭走到她的身邊,她這才抬腿往前。
到大門前,謝雲衿摁響門鈴,大概三分鐘後,一位婦人開門出來,聲稱是霍如母親童麗,謝雲衿講明來意後,婦人迎他們進來。
她的情緒很激動,甚至說話音都顫抖著:“剛剛警察局那邊通知我們去採集血液,我正準備出門你們就來了,警官,是不是我們如兒找到了?”
謝雲衿避開這位母親殷切的眼神,敷衍著:“還在調查中。”
江暄也補充:“有訊息我們會通知你們的。”
“還沒找到嗎?”
“暫時沒有。”
童麗嘆了一聲氣,眼中希望的火苗漸漸破滅,她忍不住,邊走邊和兩人傾訴這些年來女兒失蹤後的苦楚。
“剛不見那會兒,我和我老公就沒睡過一個安穩覺,我總做噩夢,夢到她說她冷得很,旁邊黑得很,多少個晚上,我在夢裡被驚醒……”童麗挽起鬢邊頭髮,臉龐已經能明顯看出歲月痕跡了,她繼續說,“大門的鎖這麼多年都沒換過,就怕我們家如兒回家開不了門,後來生了弟弟,對她的思念才稍微緩解些,無論怎樣,只希望她不要受苦,只求她還能活著。”
這是一個母親最質樸的心願。
謝雲衿心虛地抿抿唇,想說安慰的話,卻甚麼也說不出來。
這時,童麗才想起正事:“警官,這次來我家是有甚麼事情嗎?”
“有幾個關於霍如的問題想問一下您,請務必如實回答!”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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