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帖人爆料宋翎曾經是孤兒, 在裕華福利院生活了好幾年,遭受了非人的體罰與體虐,因為之前的遭遇, 即使被領養家庭帶走也無法忘記福利院生活過的痛苦,由此患上嚴重的心理疾病,他還自爆,自己也是裕華福利院的一名受害者, 這次冒著被裕華福利院負責人暗殺的風險站出來發帖,同時他還在帖子裡呼籲公安部門儘快處理……
樂園魔窟, 孤兒福利院, 體虐孩童,這些要素彙集一起, 再加上明星死亡自帶的熱點, 很快引起社會廣泛關注,也像加了助燃劑般,迅速點燃大眾憤怒。
很快,各種謾罵流言開始在網路中甚囂塵上。
——福利院比地獄還可怕, 這個世界怎麼了?
——天吶, 福利院不是救助孩子的地方嗎,為甚麼會變成火坑?
——太黑暗了, 嚴查!
——這負責人可以判死刑吧?
——不把裕華福利院負責人網暴到死,在座的各位都有責任。
網友力量強大, 不到半天時間,裕華福利院以及負責人陳蘭心的資料被扒了個乾乾淨淨,隨之而來的便是對於她猛烈攻擊與言語侮辱。
——洗頭妹搖身一變成了福利院院長?世界真魔幻啊。
——甚麼陳媽媽?明明是披著羊皮的狼啊。
——想給她買棺材祝她早登極樂!
——兄弟, 棺材太貴了, 她不值得, 死了用草蓆扔給狗吃就行了。
——給狗吃?別侮辱狗了!
流言蜚語在網路上迅速發酵的同時,線下也不得消停,比媒體記者們更先出動的竟然是那些直播網紅們,他們舉著手機,嘴裡喊著老鐵點個關注,將裕華福利院前前後後圍了個水洩不通,妄想抓住這個熱點新聞的流量密碼,可惜網紅們蹲點整整一天,裕華福利院始終大門緊閉半個人影都看不到。
這篇帖子的出現也打得雲澧區刑偵支隊措手不及,無數的電話追魂奪命般撥打過來,都是為裕華福利院這回事,還有憤怒民眾電話催促公安立刻去抓捕陳蘭心解救兒童,得到需要進一步調查的答案後更是氣得破口大罵不作為。
大眾憤怒能夠理解,可事情真相到底怎麼樣,一篇網路帖子又能證明甚麼呢?真的假的都不知道,能證明裕華福利院真的存在虐童情況嗎?自然不能!
於是,何繁忠連夜召開會議上商討對策,由方審臨時抽調人手打算從三方開展調查,一是裕華福利院正收養的兒童,二是從裕華福利院長大並走出社會的人,三則是這篇帖子的作者,謝雲衿這邊則按照原來進度繼續追查線索。
就在網路上各種聲音沸反盈天時,裕華福利院的負責人——處於風口浪尖上的陳蘭心終於露面了,此時距離帖子釋出已經過去了40個小時,在臨江電視臺,晚間新聞欄目裡,美女主持人儲儷對她進行了直播專訪。
這場專訪臨時插在黃金時段播出,又經過電視臺一整天的宣傳預熱,收視率在各大電視臺裡簡直一騎絕塵。
“觀眾朋友們早上好,聚焦熱點,探尋真相,我是你們的新聞引導員儲儷。”
儲儷講起案件前情:“這些天,一起命案引發大眾關注,12月3日清晨,女星宋翎被發現死在片場,案件懸而未破之際,一篇匿名貼更是刷爆網路,帖子直指裕華福利院涉嫌體虐兒童,手段殘忍,更是爆料女星宋翎的死亡與幼時在福利院遭受的非人虐待有關,而今天,我將對這個福利院的負責人進行專訪,事情真相到底如何,是真如匿名貼所言,還是另有隱情?
她說完,鏡頭移動,陳蘭心出現在畫面中,她面容憔悴,臉上還有未乾的淚痕,雙手交握身前。
“您好,陳院長。”
陳蘭心背脊挺直,聲音哽咽著:“您好。”
儲儷維持著一慣的主持風格,臉上是漂亮且落落大方的微笑,“陳院長,其實我很意外您能接受我的專訪,能告訴我您來到這裡,是出於甚麼樣的原因嗎?”
“這些天,網路謠言愈演愈烈,我覺得作為裕華福利院負責人,有義務站出來制止謠言,給大眾一個真相。”
“那陳院長,您說是謠言,意思是裕華福利院沒有體虐過孩子嗎?”
“對。”
“孩子吃得多就要和老鼠關一屋,做錯事要被拔指甲,說錯話要被燙舌頭,還有動不動的棍棒抽打,帖子裡披露的這些情況都不存在嗎?”
陳蘭心斬釘截鐵:“不存在!”
她深吸了一口氣,神情痛心:“我不知道到底是甚麼人這樣居心叵測,釋出這種謠言,但從我來裕華福利院工作開始,一直是兢兢業業,二十多年了,裕華福利院收養過多少孩子?聾啞兒童、唐氏兒、自閉症兒童,每一個被父母親人拋棄的孩子我們全部接受,盡力照顧,我給病殘孩子找醫院,給正常孩子找領養家庭,沒人知道我的苦楚,真的,從裕華福利院長大並走入社會的孩子也有不少,到底有沒有出現體虐情況?這些孩子也能證明,今天,我之所以敢來到這裡,接受大眾的審視,正是有十足的底氣,裕華福利院從來沒有體虐過孩子!另外,我也不會放任謠言肆虐,我們已經報警,相信不久之後,造謠者一定會受到法律制裁。”
儲儷耐心地聽完陳蘭心的話,問出個犀利問題:“陳院長,如今網路上質疑你,說你原本只是一個洗頭女工,沒有文化沒有學歷,如今卻當上福利院院長,是否德不配位?”
陳蘭心眼眶略微紅腫,苦笑一聲:“福利院院長不是學院院長,不是醫院院長,我不知道我需要甚麼程度的文化和學歷才能與這個位置般配,我之所以能成為院長,是因為我自己喜歡孩子,所以去了福利院做義工,一做就是二十多年的時間,試問有幾人能做到與我一般?我將整個青春與生命都奉獻給了孩子們,福利院創辦人孫裕華先生和他的夫人也是覺得我真心喜愛孩子才將之交到我的手上,這些年,我對孩子們傾注了所有心血,我沒有結婚,更沒有……”
她哽咽一聲:“更沒有自己的孩子。”
“我從來不避諱談及我以前的事,一直都是如此,我出生在60年代的西北,饑荒中過來的,從小過的便是苦日子,我不僅做過洗頭女工,我還做過擠奶女工,做過洗碗工洗菜工,我的前半生似乎只有苦難,但我從來沒有想過放棄,我一直熱愛生活,也教孩子們熱愛生活,我全心全意,如今卻要被這樣詆譭!”
陳蘭心的一番話不算精彩,但勝在真誠,勝在掏心掏肺讓人動容,儲儷似乎也被感動,感慨地點點頭,接著再次面對鏡頭:“警察在調查的同時,我們電視臺也對幾個裕華福利院走出的孤兒做了採訪,看看他們眼中的裕華福利院,以及陳院長,究竟是甚麼樣的?”
隨後播放了一段短片,有男有女,有願意露臉的也有不願意的,都是曾經從裕華福利院走出去孩子。
“我真的很憤怒我們的陳媽媽被人用這樣的汙言穢語攻擊,我是個孤兒,因為右腿有殘缺一直沒有被領養,在福利院裡生活到17歲,陳院長給了我們媽媽一樣的愛,我不允許有人詆譭她!”
“絕對沒有帖子裡出現的情況,甚麼毆打被懲罰和老鼠關在一起?我聽著真的只覺得可笑,我只知道福利院給了我家,陳媽媽給了我愛。”
“如果睡覺的時候在被子裡偷吃零食被阿姨拿竹片打過幾次手掌心也叫體虐的話,那我好像有過幾次。”
“假設我真的遭受過這些虐待,我現在長大了,讀了大學,我完全可以曝光出來啊,我沒必要忍著對吧?這稍微想一下就能想明白的事情啊,最後呢,還是希望網友們擦亮雙眼,不要輕信網路謠言,謠言能殺人!”
電視螢幕前,何繁忠、謝雲衿和江暄都雙臂環抱看著這場直播專訪。
訪談的最後,陳蘭心似乎被勾動了委屈,終於對著鏡頭悲傷地掩面哭泣起來。
何繁忠看向謝雲衿:我聽說發帖人還沒找到,不過福利院裡面的,能聯絡上的,方審那邊都聯絡調查了,沒有出現過帖子裡說的體虐情況?”
“方審那邊是沒有發現任何體虐情況。”
“那就好。”
江暄接了一句:“不過我們發現了裕華福利院的新情況。”
“甚麼新情況?”
“從裕華福利院紙質檔案中發現07年08年間,有8名男童被領養至國外,但在我們出入境系統裡,只有2名男童有出境記錄。”
何繁忠沉重地倒吸了一口涼氣:“這是怎麼回事?工作出現紕漏?”
謝雲衿面無表情:“一個兩個,還可能是出現工作紕漏的原因,可6個,領養時間各不相同,我不相信是巧合,沒有出境記錄,就說明這六個男童可能根本沒有離開國內,且去向不明,這是我後續要調查的重點。”
何繁忠點點頭:“行,你辦事,我一向放心。”
他頓了頓,又意味深長地看了眼江暄,拐著彎講話:“雲衿,之前你風風火火衝我辦公室發脾氣那會兒,我還擔心你會和小江鬧得劍拔弩張呢,不過現在來看,關係倒是很和諧嘛,矛盾化解了?”
謝雲衿尷尬地輕咳一聲,瞟了眼江暄,他落落大方的回應:“何隊,我和雲衿本來就沒甚麼矛盾,只是一個誤會,現在誤會解開了。”
聽到這裡,何繁忠放下心來,眼中笑意很深,含糊說著:“哦,解開了,解開了好。”
他話音沒落,身後有個聲音高聲喊:“何隊,雲衿,呵,江法醫也在呢!”
幾人扭頭一瞧,來人是王臨風,他火急火燎走過來。
“臨風,你甚麼事?”
“我來告訴你們一聲,那個匿名發發帖人找到了,身份也確定了,可以去逮人問情況了,我先賣個關子,猜猜是誰?”
他剛說完,謝雲衿和江暄異口同聲:“高純?”
王臨風砸吧了一下嘴:“這個關子賣得一點意思沒有,一下被你倆猜出來了。”
謝雲衿 :“主要是沒甚麼難度。”
“行,那我再來賣個關子,猜猜他住哪裡?”
謝雲衿不假思索:“難道還住之前那碼頭附近?”
王臨風豎起大拇指:“厲害啊謝組,怎麼猜到的,教教我唄。”
“沒猜,我之前就調查過他。”
王臨風:……
得到這個訊息後,謝雲衿便開始集結人手準備抓捕。
高純是個重點人物,不僅涉及宋翎死亡案,還與裕華福利院遭受的謠言息息相關,他到底甚麼目的,甚麼動機,事情的真相是甚麼,恐怕只有從他的嘴裡才能知曉了。”
可就在所有準備工作做完之際,謝雲衿兜裡的手機突然響起,她看了眼,陌生的號碼,沒有猶豫,立刻接了起來。
一個嘶啞的男聲從聽筒裡面傳出來。
“謝警官,這個時間了,你們警方應該已經查到我身上了吧?”
謝雲衿的目光立刻陰鷙下來,她點開手機揚聲器,給江暄比了個手勢,下一秒,江暄神情凝重,拿出自己的手機摁下錄音。
謝雲衿故作疑惑,和他周旋道:“你是誰?”
那邊有些嘈雜,像風的聲音:“我是誰,謝警官……肯定清楚。”
“你怎麼知道我的手機號碼?”
“你的朋友宋翎告訴我的,她讓我找你。”
“找我有甚麼事?”
“你正好也是要過來的,來了再說吧,我和你單獨聊聊。”
謝雲衿和江暄交換了一個眼神:“我和你聊甚麼?”
他沒回答,而是說了一個地址:“漁光碼頭,我等你。你可以帶人來,但我們聊天的時候,我希望他們能夠離遠點。”
謝雲衿冷笑一聲:“你讓我來就來,憑甚麼啊?”
“我這裡有你想要的真相。”
謝雲衿神情戲謔,故意問:“甚麼真相,你就確定我一定想要?”
他長長嘆了聲氣,聲音緩慢:“你會想要的,徐小姐。”
電話結束通話,謝雲衿的表情凝在臉上,她只感覺身體有一股電流湧過,手臂瞬間僵硬,僵硬得她連一個小小的手機都沒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