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雲衿點進去, 蔡澤普和“老張”的聊天介面依然是空空如也。
她手指輕輕滑動時，餘光卻在關注蔡澤普的神色，他已經完全脫離了之前的鎮定, 甚至呼吸聲都刻意地壓低了。
謝雲衿斂回目光，心裡有了底。
她將手機在蔡澤普眼前晃了晃：“蔡叔，我也有塊玉石需要鑑定，能託你的朋友幫我也看看嗎？”
蔡澤普訕訕笑了兩聲, 抬下巴示意：“警官，這手機都在你手上了, 你想看聯絡他, 這我還有拒絕的權利嗎？”
“那行。”謝雲衿轉身過來，面容神色波瀾無驚, ”對了, 蔡叔，還得提醒你一件事，聊天記錄這種東西，憑我們的技術手段能夠恢復, 所以刪除無用。”
聽完她的話, 蔡澤普的語氣反倒輕鬆了，他笑著：“警官, 聊天記錄真是清理記憶體被清掉的，要是恢復我的聊天記錄對案件有幫助, 我自然全力配合，全力配合。”
兩人的對話你來我往，謝雲衿攻他就守, 他的回答雖然並非滴水不漏, 可也找不出甚麼大的破綻。
謝雲衿回到座位前, 偏頭看向旁邊的江暄。
他身形清雋坐姿閒適，下顎線條幹淨流暢，歪著頭翹著腳，神情雖漫不經心，可眸子寒如刀刃。
謝雲衿給江暄遞了個眼神，他很快會意，再度開口。
“蔡澤普，分完賬後，你還有和其餘七人聯絡嗎？”
蔡澤普不假思索：“沒有，分完錢我就直接回老家了，沒和他們聯絡過。”
“對於後續發生的事情，你甚麼都不清楚？”
“後續發生的事情，發生甚麼事了？”他看起來挺一頭霧水的。
江暄身體稍微前傾：“那就奇怪了！經你朋友鑑定值百萬的玉石還在張興亮手上，你一點都不關心？”
到這裡，蔡澤普眼睛下撇，明顯思忖了下，這才開始說話：“這位警官，你也說了那塊玉值百萬，不是小錢，個個嘴上都說平分，可我看得出，那幾個後生虎視眈眈心裡想的都是獨吞，我這麼大年紀了也沒太多用錢的需求，就懶得同他們摻和了。”
江暄很快找到他話中的破綻：“蔡澤普，之前你好像不是這麼說的啊。”
謝雲衿附和：“對啊，你明明說憑空出現一堆錢，誰不心動？你也心動，心動是人之常情，怎麼黃金你心動，更值錢的玉你卻不心動了？你父母都不在了，可也有妻女要養吧。”
不然不會五十多的年紀還在工地辛苦做工。
江暄手指輕叩桌面強調道：“我們瞭解到，你女兒才十四歲，你不為自己考慮，也得為她考慮考慮啊。”
“女兒？”蔡澤普語氣一頓，“女兒考慮那麼多做甚麼，又不是兒子，兒子得花心思，得培養成才，得買車買房，還得給他討個老婆，女兒嘛，讀些書養大嫁人就得了，沒那麼大花費，警官你說是吧？”
聽他這不屑的口氣，似乎還是個重男輕女的封建餘孽。
謝雲衿聽到這番話雖心裡有些憤憤，但沒表露出來，也沒接他的問題，反而繼續追問下去。
“蔡叔，你對你女兒只是養大就行了嗎？”
蔡澤普聳聳肩，理直氣壯地笑著：“那不然呢？一個丫頭片子，又不給我傳宗接代，費那麼多心思做甚麼？吃力不討好。”
他的話語聽起來特別刺耳，可謝雲衿卻對此存疑，因此，他咽咽口水不置可否。
謝雲衿輕吸了一口氣，順理成章地將話引到這次審訊的正題上：“蔡叔，你女兒叫蔡淑語，是吧？”
“這名字是你取的吧？”
問到這個問題時，蔡澤普滿是厚繭的手指緊了緊，笑著答：“啊對。”
她埋頭看向手邊資料，“你和你妻子登記結婚三十二年，你女兒今年才十四歲，你是四十歲才有的這個女兒，”謝雲衿抬頭，“這麼不容易才得到的這個女兒，我認為應該是很疼愛的吧。”
到這個問題時，蔡澤普嘴角抽搐一下，皴裂乾枯的手指捏得更緊了，他甚麼話也沒說，眼皮耷拉著。
“她現在應該上初中吧，在哪裡唸書？”
蔡澤普嚥了下口水，依然沒回答。
他這般反應反倒讓兩人來了勁，謝雲衿握拳敲敲桌面：“蔡叔？我問你話呢。”
終於，蔡澤普如夢初醒般抬頭，就是不與面前兩道探究的目光對視，背脊也慢慢癱軟下去，顧左右言其他：“警官，說了這麼久，我渴了，得喝口水。”
江暄並不給她緩衝機會，他聲音冷沉，重複一遍這個讓他做出明顯逃避舉動的問題。
“蔡澤普，你女兒在哪裡唸書？”
蔡澤普的身體又前探，左手手掌撐住下顎，眼珠子往旁邊瞟去，聲音都顯出些許不耐煩。
“警官，我渴了，我要喝水！”他躁動起來，摒棄之前的和善，故意將鐵製審訊椅弄出很大的聲響，“我在這裡說了這麼久，你們問甚麼我就答甚麼，怎麼連口水都不給我喝，我要喝水！”
謝雲衿略微抬頭往面前的監視器看了一眼：“臨風，倒杯水送進來。”
沒幾分鐘，王臨風端著杯水推門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