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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連環詛咒

2022-06-27 作者:許靈約

 “死者角膜大體上算清透, 有少量點狀渾濁出血,面板出現屍斑,很小, 呈條紋狀,顏色有些紫紅”江暄說著伸出食指按壓頸部屍斑,接著又如法炮製往下按壓肩膀,只見按壓下去的屍斑出現短暫的褪色, 待手指挪開又很快出現,“是沉降期屍斑。”

 接著, 江暄又檢視了死者的手臂大腿:“屍僵開始出現, 分散分佈於死者的小肌群,並呈全身發展趨勢, 死者死亡時間不長, 初步判斷在3小時以內。”

 “3小時。”謝雲衿自言自語了一聲,眸眼又看向肖正鈞,“正鈞,那人是甚麼時候撞上你的?”

 肖正鈞雙手交握身前, 回憶了好幾秒, 一副好學生回答問題的架勢:“晚上10點出頭。”

 一同共事好幾個月,謝雲衿清楚肖正鈞是個少言寡語的人, 她抬抬手:“你再多說點,把事情原委詳細講一遍。”

 頓了頓, 肖正鈞終於多說了幾句話:“晚上7點,我和秦哥跟著張興亮到了這裡,眼看他上樓開燈, 確定了樓層與房間號才下來, 將車停在樓下, 期間我們從窗戶看到,他房間的燈一直開著,我和秦哥守了3個小時餓了,我就想著下車買點吃的,剛走了沒幾步,樓上跑下來一人撞了我,當時只看到個背影,我沒想那麼多就去小攤前點了兩份炒粉,等了差不多有七八分鐘,回車上的時候我看了眼手機,我記得很清楚,那個時候是10點15分。”

 “發現肩膀血跡是甚麼時候?”

 “不超過10點40分。”

 “甚麼時候破門而入發現張興亮死亡的?”

 “10點50左右。”

 謝雲衿掏出手機看了眼,螢幕上正好顯示是午夜12點整。

 兩人的對話結束,江暄也將鑷子放回到法醫勘察箱裡。

 他轉過身直視謝雲衿,開口說道:“謝組長,我想趁著死者死亡時間不長,立刻運回隊裡做屍檢,死亡時間越短,屍檢結果越精確。”

 謝雲衿沉吟幾秒,隨即朝剛上樓的羅宇超招招手:“阿超,交給你個任務,你叫上幾個人,協助江法醫一起,先將死者運回去。”

 得了指令的羅宇超跺腳敬禮,學著港劇裡中氣十足地回了聲:“Yes,Madam!保證完成任務。”

 羅宇超站得如根小白楊,昂首挺胸敬著禮,直到謝雲衿頷首:“行,去吧。”

 幾人動作迅速,擔架很快放置到了死者旁邊,羅宇超與另外兩名警員齊心協力,小心翼翼將它放上擔架抬下樓。

 凌晨12點半,法醫科離開現場。

 凌晨1點,技術科物證鑑定組結束工作離開。

 凌晨2點,外勤偵查科封鎖現場離開。

 人是離開了案發現場,但與現場有關的工作卻遠遠沒結束。

 法醫科通宵達旦,技術科燈火通明,外勤偵查科夜以繼日,刑偵支隊這個結構精密的“大鐘表”能平穩執行,每個部門乃至於每個人都至關重要缺一不可。

 凌晨2點半,謝雲衿才終於得了空能夠休息一會。

 為節約睡覺時間,謝雲衿沒回宿舍,依舊如之前一樣隨意靠在椅背上,雙□□疊往桌面上一搭,動作肆意不拘小節,從桌上隨便撈起本書攤開蓋臉上,最後尋了個舒服姿勢。

 也確實是累了,剛閉上眼,鋪天蓋地的倦意便洶湧而至,沒一分鐘,她便沉沉睡去。

 然後,一覺睡到大天亮。

 長時間維持一個姿勢睡覺,醒來後的謝雲衿脖頸和脊背都痠痛得很,她伸了個懶腰,起身活動了下筋骨。

 初秋的清晨,微風裹挾寒意,窗外生長著一棵香樟樹,前段時間它還鬱鬱蔥蔥青翠欲滴,如今已經葉片發紅散發著馥郁香氣。

 她深深吸了一口新鮮空氣,然後決定回宿舍洗漱一番。

 昨天忙到深夜,忙得大汗淋漓,兩次出現場,謝雲衿連口氣都來不及喘,現在低頭聞聞衣領,還能聞到一股淡淡汗漬味。

 趁著早上的空檔,謝雲衿快步跑回宿舍洗了個熱水澡。

 洗漱完畢,她撲倒在柔軟小床上如獲至寶一度想就此睡過去,睡他個天昏地暗。

 但只躺了十分鐘,謝雲衿又依靠強大的自制力爬了起來。

 換上一身乾淨衣物,謝雲衿步履急促直奔食堂。

 每日體力消耗巨大,她畢竟不是鋼筋鐵骨,因此謝雲衿吃得也很多。

 留給她的時間不多,謝雲衿匆匆忙忙吃完早餐,又拿了瓶牛奶準備回辦公室喝。

 回到支隊大樓,在三樓走廊上,謝雲衿看到了一個熟悉身影。

 他身形清雋,就癱坐在走廊外的長椅上,背脊靠上椅背,頭昂起,左手手指輕輕揉著額頭和太陽穴,重重地發出一聲喟嘆,整個人看起來疲累不堪幾近虛脫。

 也是,跑前跑後,連續兩場不亞於手術強度的屍檢實驗,實驗持續時間將近12個小時,肉/體凡胎,他不會累才怪。

 謝雲衿站在那裡,腳步頓了頓,清冷的視線一直落在他身上沒有離開過。

 她狹起雙眼,細碎的短髮遮不住眼裡的疑惑。

 謝雲衿分明記得,江暄家境優渥,父母均從事醫療器械進出口的生意,家族期望以及他自身的志向都是從商,為甚麼他會選擇這樣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職業?

 謝雲衿也想問問他,當年為甚麼要結束通話她的求救電話?

 瀕臨死亡,爭分奪秒,是極度信任才會將生的希望交到他手上!

 她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最終壓下這個念頭。

 低低頭,冷了眼眸,謝雲衿抬腿走到江暄旁邊坐下來。

 感受到身邊來人,江暄下意識半睜眸眼往旁邊看去,此時,謝雲衿也終於開口:“結束了?”

 “結束了。”

 極度沒營養的對話。

 謝雲衿咽咽口水,兜裡揣著的那瓶牛奶被她握緊了又放開,最後心一橫將之掏出往江暄懷裡隨便一扔。

 她目視前方,撒謊也臉不紅心不跳:“拿多了,給你喝吧。”

 江暄握緊那瓶還溫熱的牛奶輕輕笑著:“謝了。”

 “不用。”

 江暄稍微坐正身體,雙腿張開,擰開瓶蓋喝了一口,又側臉過來凝望她翹挺的鼻尖,晃晃瓶身:“很好喝。”

 謝雲衿面無表情,輕輕“嗯”了一聲,緊接著,江暄咳嗽幾聲又開口,嗓音沙啞疲憊,“連續兩場,大家都累得不行,鑑定報告估計會晚些。”

 “沒事,你們先休息,鑑定報告不急。”謝雲衿聳聳肩,深吸一口氣後終於正視江暄,“辛苦了。”

 江暄眼眶下烏青一片,眼眸裡密佈紅血絲,投向謝雲衿的目光裡溢著柔情:“不辛苦,謝組比我更辛苦。”

 謝雲衿有些不自在,雙手插著兜,兜裡的手指卻在不受控制地摩挲衣物布料,她終於沒忍住問出口:“為甚麼?”

 無頭無腦的一個問題,江暄疲憊的眸眼裡有些疑惑:“甚麼為甚麼?”

 謝雲衿一怔,如夢初醒般,原本想問的問題被她強壓下去,換了另外一個。

 ”為甚麼你會選擇做法醫?我……有些好奇……”

 牛奶已經被他喝完,空瓶子放到腳邊,江暄懶洋洋倚靠著,聲音很低很緩也很累:“其實我原本想要做刑警,和你一樣。”

 這個答案比他成為法醫更讓謝雲衿感到驚訝。

 迎著她眸眼中的迷惘,江暄輕笑著,語氣雲淡風輕:“可惜我小時候動過一場手術,逢過幾針,還留了疤,體檢就被刷下來了,沒辦法。”

 謝雲衿神色恍恍,記起了這道疤。

 就在江暄左邊腰腹處,五六厘米長,她的手指曾經觸碰過撫摸過,凹凸不平,狀若蜈蚣。

 那時候她問過一嘴,得到的也是一個輕飄飄的答案:——手術留下的。

 甚麼手術?謝雲衿沒問,江暄也沒答。

 謝雲衿喉嚨有些澀意:“你原本又怎麼會想要做刑警?”

 江暄輕掀眼皮,只說了一句話:“我放不下,想要真相。”

 短短八個字,像起了火,以燎原之勢燃燒謝雲衿冷漠疏離的軀殼,差點直搗謝雲衿冰封的心臟。

 她鬆開的手指驟然捏緊,原本平穩的呼吸也漸漸變得不暢快,意識到自己失態,謝雲衿下意識想要立馬起身想要離開,他卻在背後急切叫了她現在的名字:“雲衿。”

 他凝視著謝雲衿的背影,也有很多的問題要問她,有很多的話要同她說。

 漫長的七年,行屍走肉般的生活,他過得太累了。

 一度都要接受了她早已死亡的現實,可命運像開玩笑般,又讓她出現在自己面前。

 他欣喜若狂。

 從那一刻開始,他才發現,江暄,原來不是一具行走的軀殼。

 他有心臟,它會跳動,它連線著血管經絡,是這具身體的中心,它一下一下跳動著,強勁而蓬勃。

 謝雲衿緩了緩神,情緒很快調整得當,她稍微偏過頭:“我還有事,先走了,江法醫回宿舍好好休息。”

 說完,她沒給江暄一點開口機會,抬腿疾步離開。

 再上一樓,坐到辦公桌前,謝雲衿才發現手指已經被自己掐出了深深淺淺的血痕。

 謝雲衿突然想到了甚麼,用腳抵著將椅子後退了十幾厘米,然後伸出手,是指勾住抽屜拉環將之拉開,裡面靜靜躺著一張殘缺不全的舊報紙。

 這張舊報紙是她之前買水喝時,在一家小賣部牆壁上用刀割下來的,拿回來後便一直放在這個抽屜裡沒有仔細看過。

 謝雲衿咬緊下嘴唇,將之小心翼翼從裡面拿出來放到桌面上正準備看,突然,有人從後面重重地拍了下她的肩膀。

 謝雲衿身體一滯。

 緊接著,一個欠揍的笑聲冷不防響起:“嘿,謝組,是不是被我嚇了一跳。”

 謝雲衿黑沉著臉轉過頭,羅宇超就站在她背後,笑得張揚,露出上下兩排大牙花子,臉還往這邊湊:“謝組,你在幹嘛呢?”

 謝雲衿一手擋住報紙,另一手格擋住他投射過來的視線,同時目光陰沉將好奇的羅宇超從頭至尾打量一遍,咬牙切齒說道:“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很欠揍?”

 羅宇超往報紙上湊的動作僵住了,此刻,他臉上的表情可謂是精彩紛呈,三分好奇四分驚慌五分失措,最後聳聳肩打著哈哈:“謝組,揍我,你也捨得,我可是你的愛徒,你的得意門生啊。”

 話音落下,謝雲衿的表情透著濃重的無語。

 趙語喝完最後一口茶,捧著空杯子起身很不客氣地走過來笑話他:“阿超,你不說這句話咱們謝組可能只是想揍你,你說了這句話謝組現在應該只想殺你滅口,就你,愛徒?得意門生?”

 謝雲衿輕呵一聲,給了趙語一個讚許的眼神。

 趙語看懂了謝雲衿的眼神,她拍著胸脯:“看來還是我懂你!”

 羅宇超皺著眉頭砸吧兩下嘴,頗為委屈地脫口而出:“謝組,那你不厚道,你不能因為收了江法醫這個徒弟就不認我了啊。”

 “我甚麼時候收江法醫做徒弟了?”

 “昨晚啊,我親耳聽到的。”羅宇超說著還指了指隔壁辦公室的方向,“可不止我啊,那大叢啊,方組啊那可都聽得一清二楚,我絕對沒造謠。”

 謝雲衿回憶起昨晚是有這麼回事,尷尬地輕咳一聲,沒話說了。

 倒是趙語來了勁,她接了杯水過來,那雙不大不小的銳利眸眼裡閃著探究的光,死盯著謝雲衿不放。

 謝雲衿眼疾手快將那份殘缺的報紙塞進抽屜,然後坐正身體問:“你這麼看著我做甚麼?”

 趙語“嘖嘖”兩聲:“別裝,你不會不知道我想問甚麼的?”

 謝雲衿拿起一旁的刑事審訊技巧翻了翻,雙眼注視著上面的鉛字:“你若是問審訊技巧,我倒是知無不言。”

 “我要想聽審訊技巧直接去聽公安大學聽陸教授講座,”趙語雙臂環抱眯起雙眼,“所以,雲衿,你為甚麼會收江法醫為徒?”

 一般來說,隊裡來了新人,分到老人手下帶帶,教些技巧方法注意事項工作規則,畢竟理論和現實工作區別還是很大的,而新人為表尊敬稱一句師父,合情合理。

 但江暄和謝雲衿,一個刑警一個法醫,還是同級,謝雲衿收他為徒,教甚麼呢?

 羅宇超也在一旁看熱鬧不嫌事大:“對啊,謝組,你教江法醫甚麼啊?”

 謝雲衿自是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她面容漠然,指了指自己的手錶:“現在時間是早上七點半,李自強幾個人的行蹤找著了嗎?張興亮案附近的目擊者排查了嗎?老秦開出去的那輛車的行車記錄儀調取了嗎?”

 一連三問,打得兩人措手不及。

 “沒……”

 “那還不快去。”

 這招倒是很奏效,趙語壓下自己現在對謝雲衿私人感情的好奇心,爽快回應,“行,我喝杯水馬上就去。”

 不過她也放了話:“昨天放了你一馬,今天又放你一馬,等案子結束,你必須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畢竟我趙語可不是放馬的,我是吃瓜的。”

 她說著拿了謝雲衿桌上的一個橘子:“今天沒瓜可吃,我吃你個橘子解解饞,走嘍。”

 看她轉身剝橘子,刺激性的氣味謝雲衿彎彎唇,眼瞳裡閃著狡黠的光,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幸災樂禍:“這酸東西,總算有倒黴鬼上當了。”

 橘子是前幾天食堂一個姓白的大姨給她的,給了兩個,據說提神醒腦。

 謝雲衿前幾天值班無聊剝了一個塞嘴裡,好傢伙,她可算知道那白大姨為甚麼說它提神醒腦了,只吃了一瓣,謝雲衿原本迷迷糊糊想睡覺,人直接給酸清醒了。

 果然,幾秒後,只聽趙語昂天叫喚一聲,表情痛苦,鼻子眼睛酸得皺成一團,她轉過身,看看謝雲矜又看看手裡的橘子,語氣懷疑地問:“雲衿,你老實說,你是不是在裡面下毒了?”

 “很顯然,是!”

 趙語強忍著酸意吞嚥下去,伸出根手指在謝雲衿面前晃了晃:“行,狠還是你狠。”

 兩人說話之際,外面腳步聲匆匆而來,幾秒後,趙進在門口露了個頭。

 “謝組,趙語,欸,阿超,你們幾個都在呢,方組讓我通知過來,說就咱們外勤偵查科開個簡短的案情分析會,給這兩起案子理理頭緒,順便再交代下今天的工作安排。”

 謝雲衿應了一聲:“好,甚麼時候開始?”

 “十分鐘後。”

 謝雲衿忙合上書本將之放到桌面書架上:“馬上就來。”

 十分鐘後,外勤一組與二組警員盡數到齊,會議便正式開始。

 第一起案子由於還未確定受害者身份,於是只能依據出現地點出現特徵以及性別被簡單命名為“工地皮箱女屍案”。

 方審一天一夜也是連軸轉,一直到現在眼睛都沒閉上過,他實在累得不行,但還是強撐著開口講話:“這起案子目前最重要的便是找到屍源,確定死者身份。”

 老刑偵人常說,命案,但凡確定了受害者屍源,案子就已經破一半了。

 順著死者身份這一點摸下去,能得到各種各樣的資訊,諸如死者社交圈死者家庭關係等等。

 若連身份都沒確定,刑偵支隊開展工作來便如同無頭蒼蠅難以下手。

 相較而言,“張興亮遇害案”便簡單方便得多,畢竟身份清晰明瞭,第一案發現場確定了,兇手逃走還可能被行車記錄儀拍了下來,因此方審對此只是簡單交代幾句,講話重點都放在第一起案子上。

 “昨天晚上,江法醫簡單地向我講了皮箱女屍的屍檢結果,死者年紀不大,十四五歲,死亡時間得有將近兩個月了,死因是窒息溺亡,昨晚我讓臨風調查了近一年的失蹤人口記錄,有兩名與之年齡相當的女孩,不過後來根據身高體型確定了都不是,”他說著朝謝雲衿揚揚手,“雲衿,你辛苦一點,用死辦法,帶人排查下案發地附近的幾個村落,看有沒有相似的女孩失蹤,或者說外出打工之類的。”

 鄉村地區偶然會發生這樣的事:孩子失蹤,家人的覺悟也不高,往往以為他是外出打工了,並不會報警,就那樣乾等著,可這人卻一走就沒了音信,多年後有人發現屍體報警確認身份,家人才知是遇害了。

 謝雲衿頷首接受安排:“好。”

 方審咳嗽了好幾聲,又再度開口:“我帶一隊人,重點尋找那七名工人的行蹤,他們的老家以及家人愛人朋友都要詳細排查一遍。”

 他說著又看向秦海明:“老秦,張興亮租房附近的排查工作交給你和正鈞,你倆熟。”

 “沒問題,”秦海明摸摸胡茬說著又開口,“行車記錄儀我已經交給曾行了。”

 “好,大家準備準備,都各自出發吧。”

 說完,會議室裡鬨鬧起來,眾人隨後都起身陸續出了門。

 人快走光了,方審雙手手肘撐在桌面上,用指關節輕輕揉了揉太陽穴。

 他生了場病,雖然只是感冒,但昨天整晚未眠,強健的身體也終於有些受不住了。

 可是這兩起案子來勢洶洶接踵而至,後續一大堆事情要做,人手又不夠,他也想休息,現實情況實在不允許。

 方審正準備掏出煙盒來上一支提提神,剛摸出打火機,有雙手伸到他面前,很快,放下了一杯茶和幾盒藥。

 他一抬眼,發現來人是謝雲衿。

 “還抽呢?”

 方審放下煙盒:“我提神呢。”

 謝雲衿將熱水杯往他手邊推了推,隨後雙臂環抱,漫不經心開口:“提甚麼神?生病呢,就彆強撐著,吃完藥好好休息,隊裡也不差你這個人。”

 雖是關心,但是她話說得冷冰冰,方審看著熱水和藥低頭無奈地笑了笑:“雲衿啊,你這關心人都不知道說點暖心話。”

 謝雲衿隨意將手指骨節摁得咯吱作響,連忙否認:“我可不是關心你啊,免得嫂子誤會,我是怕你又是生病又是熬夜,一不小心猝死了,少了你,我往後的工作可要翻個倍了。”

 方審先反駁:“你嫂子哪有那麼小心眼!”

 又反駁:“我哪那麼容易猝死!”

 說完,他握住茶杯,笑著搖搖頭,稍微昂頭喝了一口,熱茶入胃,身體舒暢不少。

 謝雲衿輕慢地掀開眼皮:“七名工人的排查工作我讓趙語負責,她的認真程度你可是知道的,不輸你我,這樣能放心休息了吧?”

 方審點點頭:“行,那我今天就給自己放個假。”

 他也確實是累得不行了。

 謝雲衿重重“嗯”了一聲:“我先出外勤了。”

 “好,你去吧。”

 出門來,謝雲衿和趙語簡單交代了幾句,然後歪著頭抬抬下巴開始講話:“方組今天的工作,就交給你了。”

 趙語忙不迭地拍胸脯保證,腦後紮成一束的利落馬尾左右晃動著:“包我身上,保證給完成得妥帖的!”

 謝雲衿唇角彎了彎:“你多注意些,那我就先出發了。”

 話音剛落,謝雲衿進抬腿便往門外走,蔣叢開著車在樓下等她。

 她動作麻利,開門鑽進去,幾人繫好安全帶,蔣叢便迅速發動了車輛。

 昨晚都沒睡好,除了開車的蔣叢,後座兩排五六個人的動作全都神同步,無一例外都靠著椅背閉眼補覺,謝雲衿也壓低帽簷,冷淡眸眼下的烏青很明顯,她扭動了下脖子,然後尋個舒服姿勢打算淺眠一路。

 前幾日日日下雨,今天終於出了個豔陽天,明晃晃的太陽在湛藍天空上高懸著,不遺餘力往地面灑落溫暖,車窗開了一小半,微風輕輕吹著,倦意很快朝謝雲衿湧來。

 四周很黑,很寂靜,一點聲音都沒有。

 徐酒酒猛地睜開眼睛,目光往身前探了探,下面是洶湧翻騰的江水。

 果不其然,又做噩夢了,夢裡,她再次來到了當時跳江的臨江大橋上。

 徐酒酒偏頭往兩邊看看,又是相同的場景,右邊是從家裡一路追過來兩個黑衣人,右邊則是那個身穿便服臉戴口罩的男人。

 夢裡的徐酒酒眼睜睜地看著他們逼近,一步一步,這次破天荒的,她並沒有按照原來設定好程式一般跳江求生,而是目光凜冽地掃視一眼,選擇離她更近的便衣男人抬腿便踢過去,她動作迅疾,讓人完全沒有招架能力,一個過肩摔,男人應聲跌落在地。

 徐酒酒冷嘲一聲,伸手去摘他臉上面罩。

 “我倒要看看你是個甚麼東西!”

 手起罩落,便衣男的臉全方位展露無疑,可惜除了那雙她早已牢記心底的眼睛,鼻子眼睛都只是一個肉團,壓根沒有臉。

 她搶了男人手中的尖刀,起身回頭,直視那兩個黑衣人,兩人慌亂了,連忙開槍,打出來的子彈個個命中徐酒酒的要害,可惜她卻一點不覺疼痛。

 徐酒酒死死盯住那兩人,一點點逼近,幾乎不費甚麼功夫,便都被她撂倒在地。

 這次,她沒有伸手去掀那兩人的面罩,她知道就算是掀開也甚麼都看不見。

 徐酒酒眼神陰冷,握緊手中的尖刀,往其中一人的心臟處狠狠刺去!

 砰!

 一個急剎,謝雲衿身體由於慣性前仰一下,人也被驚醒了。

 她睜開惺忪的雙眼,大橋江水黑衣人便衣男通通不見,自己此時正在外勤車副駕駛位上,車窗外景物定格陽光明媚。

 謝雲衿扭過頭問蔣叢:“到了?”

 蔣叢:“沒呢,剛剛路上突然躥出來個小動作,像是黃鼠狼,我怕撞著它,緊急剎了車。”

 後排的周辰湊過來個頭:“大叢,你沒撞上吧?”

 “沒!”蔣叢指了指旁邊晃動的草叢,“往那裡面去了。”

 他說完又準備繼續發動車輛,謝雲衿問:“還有多久到瑞林壩?”

 “還有二十來分鐘呢。”

 “你累了嗎?換我來開吧。”

 畢竟蔣叢昨晚也是凌晨才睡。

 蔣叢擺手拒絕了:“我不累,昨晚一回來我就鑽休息室裡睡覺去了,一分鐘沒耽擱,現在精力很充沛,謝組,你不用管我,繼續睡吧。”

 見他這麼說,謝雲衿也沒堅持,很快,白色麵包車再次在這條鄉間大道上賓士起來,謝雲衿卻沒了睡意,她懶懶靠著椅背,望著車窗外飛速閃過的景物失神。

 路上沒甚麼車,蔣叢開得也快,因此,時間不到二十分鐘,車便到達了目的地。

 下車後,謝雲衿簡單分配了下任務,三人成一對,分散去了臨近的村子進行排查。

 謝雲衿蔣叢羅宇超排查的這個村子距離案發地有2公里左右,村裡人多也熱情,一說明來意,村幹部便帶著幾人挨家挨戶上門調查,調查到中午飢腸轆轆,村幹部還熱情地邀請他們吃了頓午飯,下午又繼續開始工作,一直忙完日頭西斜,卻始終沒有進展。

 村裡沒有失蹤人口,外出打工的女孩是多,與受害者年齡相當的也幾個,但逐一排查聯絡下去,發現這些女孩都能聯絡上。

 謝雲衿又和排查另外村子的警員們彙總了一下排查資訊,結果也很不樂觀,這幾個村子裡都沒一個人能與受害者對上的。

 幾人悻悻,只能無功而返。

 回到刑偵支隊,謝雲衿直奔技術科。

 她這邊雖然沒有甚麼進展,但技術科這邊進展非常大,行車記錄儀將張興亮租房樓下的情形拍得一清二楚。

 10月17日晚上9點27分,這個黑衣男子上了樓。

 晚上10點08分,此人慌慌張張從樓上跑下來,正好與下車買食物的肖正鈞撞了個正著,行車記錄儀拍下了他的正面,曾行透過比對臉部特徵及身形走姿,很篤定地開口:“這個人就是李自強。”

 謝雲衿秀氣眉頭疑惑地挑高,拳頭握緊放嘴下輕籲一口氣,她腦海中雖在不停地梳理這幾起案子所掌握到的所有線索,可心裡依舊亂成了一團剪不斷的亂麻。

 她不知道,皮箱裡的那具女屍、剛遇害的張興亮、有殺人嫌疑的李自強,以及另外六名暫時還未露頭的工人,他們之間到底有有甚麼仇甚麼怨甚麼聯絡甚麼糾葛呢?

 或者說,除了這幾個已知人物以外,還有沒有警方現在不知道的其他人參與其中呢?

 作者有話說:

 今天可真是勤奮的一天!希望作者君明天也能這麼勤奮!可以的!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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