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個人全都聯絡不上了?”
“那可不, 全都聯絡不上了！”羅宇超喋喋不休講著，“說起來真是離了個大譜，我剛聽張興亮交代完就覺得這事蹊蹺, 拿自己手機試著打了他們七個人的電話，全都是關機狀態，工地剛出命案呢怎麼就都聯絡不上了？”
他語氣非常篤定：“謝組，我打包票, 這七個人肯定有鬼，要沒鬼我羅字倒過來寫。”
謝雲衿正站在這條橫亙中央的柏油路上, 銳利眸光往前看去。
一大片凹凸不平的空地, 上面堆了不少用於修整地基的碎石塊，堆成山坡狀, 距離馬路四十多米處正是皮箱屍體的發現地, 遠處，蔣叢和兩位禹川縣民警已經正匆匆往柏油路這邊走。
由於連續幾天時不時下雨，這片泥地的土質已經被衝得又松又黏，地面也是輪印鞋印層層疊疊泥濘不堪, 幾人從戶體所在地走到路邊來這短短几十米的距離, 鞋上已經攀纏附著上了厚厚一層黃泥。
他們嘴裡抱怨著，到道路邊上站定片刻, 背脊稍微彎曲，將鞋邊厚泥刮擦到路邊堅硬處, 囫圇處理完，兩位民警抖了抖褲腿，先後踏步上來打招呼。
“謝組, 你們來得可真快啊。”
說話的民警叫周成峰, 他將近四十歲, 面板黝黑身材板正，是謝雲衿的熟人，兩人之前因為禹川縣的一起案子打過多次交道。
“剛接到訊息就過來了。”
周成峰的眼神在江暄的身上停留幾秒：“蔣叢和宇超我們已經都認識了，但看這位可是新面孔啊，謝組，隊裡來新人了你不介紹一下？”
謝雲衿隨意往旁邊瞥了一眼，正巧與江暄的眼神空中相撞，她輕咳一聲，言簡意賅道：“這位，我們隊裡的江法醫。”
話音剛落，江暄也順水推舟伸手過去：“你好，我是江暄。”
周成峰點頭握住，“江法醫好啊，我是周成峰，橫看成嶺側成峰那個成峰，”他說著指了指身邊那位年輕小夥，“這位也是我們所裡的新人，我徒弟，甘泉，泉水的泉。”
甘泉高大健碩面板白淨，比起師父周成峰來說高了半個頭，不過神情略顯羞澀，話也不多，只謙卑點了點頭。
基本的寒暄結束，話題自然而然轉移到了這起案件上。
“報案人在哪？”
周成峰隨意抬抬下巴示意：“就是他，叫張興亮。”
謝雲衿的目光循著周成峰手指的方向投射過去，只見張興亮身邊圍繞著剛剛下車看到的美女記者與攝像，看樣子好像正在對他進行採訪。
她收回目光又問：“工地才開工吧。”
畢竟這麼一大片空地，目之所及，除了輛卡車和幾大堆碎石塊外幾乎不見其他施工設施。
“對，是剛開工兩天。”
“建甚麼？”
“這邊空氣好環境好，開發商是想建個私人的療養康復中心，目前只有一個班組的工人在這邊打整地基。”
“皮箱甚麼時候出現的？”
“張興亮說這兩天都是他監工，一直到昨天晚上，從未見過工地上有皮箱出現。”
“按他的說法，皮箱是昨晚新出現的？”
周成峰點頭：“從目前瞭解到的情況來看，是這麼回事。”
江暄的眉眼間看不出情緒，沉默聽完兩人的問答，眸子晲著遠處的皮箱。
“死者甚麼情況？”
蔣叢砸吧了幾下嘴：“我和周前輩還有甘泉，我們三都沒敢大動，怕破壞了現場，等著你們過來，就看了幾眼，反正看不出男女，只看到皮肉都腐爛掉了，應該死了挺長時間。”
幾人說話間，外勤組和技術組人員也陸續到達，只有法醫組遲遲不見車來，不過這並不影響進度，謝雲衿先安排了華銘幾個入現場進行拍照，儘量將案發現場最初始的樣子儲存下來以便後續的分析工作，因為搜查取證工作一旦開始，對案發現場的破壞無法估量。
遠處，華銘完成拍照工作，技術組和外勤組組員也陸續去往屍體發現處。
工作有條不紊進行中，這邊，美女記者對張興亮這個第一目擊人的採訪已經結束，早上雖未下雨，但這空地颳著烈風，吹得他脖子瑟縮不停搓著手。
謝雲衿心中有疑惑，自然沒那麼容易放過他，因此採訪一結束，謝雲衿就抬腿走過去攔住張興亮的去路要再問他些問題，江暄說無事可做，自告奮勇要幫謝雲衿記錄情況，謝雲衿愣了下，並未拒絕他。
張興亮個子不高，但行事作風很利落，眼睛裡也透著氣勢：“好，警官問甚麼，我肯定知道甚麼講甚麼，絲毫不隱瞞。”
聽他這麼講，江暄也二話不說取下筆帽準備開始，正在這時，張興亮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他瞥了眼螢幕：“警官，領導的電話。”
謝雲衿沒有多言，揚揚手示意他先接，張興亮也沒有猶豫，他稍微側身，將手機拿到耳邊，嗓門洪亮得很：“劉總，我現在正在處理呢，警察都來了，在問我話呢，你有甚麼事？趕緊說。”
電話那頭的劉總不知道說了些甚麼，張興亮的語氣逐漸不耐煩起來：“甚麼情況，甚麼情況我怎麼知道，我他媽又不是神仙。”
電話裡的劉總似乎憤怒地呵斥他，但張興亮絲毫不虛：“我甚麼態度？我告訴你，老子就這態度，你說得對，我就是不想幹了，一點破錢天天給你們當牛做馬累死累活，我幹完今天就不幹了，你儘快派人過來處理，後續的事情老子就不管了。”
結束通話電話，他轉過身，咂了下嘴，像會變臉一樣，笑著。
“警官，您想問甚麼？”
這一套轉變倒是讓謝雲衿有些看不懂，但她沒有多說，只和身邊的江暄對視一眼。
兩人雖然甚麼都沒講，但似乎默契地懂了對方的眼神，謝雲衿抬抬下巴：“現在可以開始了嗎？”
“可以！”
“先將你到現場發現屍體的過程詳細敘述一遍。”
張興亮頓了一下很快開始講話：“我們一般是早上七點上工，我七點半過來的，一來，遠遠地一個人沒瞧見，就開始給他們發微信，結果全給把我拉黑了，我又打他們電話，個個關機，我當時那個氣啊，一邊罵一邊走，走到下面一看，看到個皮箱，裡面是個死人，我嚇破膽了都，急急忙忙報了案，警察來了之後我都沒敢過去。”
謝雲衿稍微促起雙眼。
他嘴裡講著嚇破膽，但是這一段話講吓來，沒停頓沒阻礙，咬字清晰語速流暢，實在是看不出嚇破膽的樣子。
謝雲衿聲色不動，低頭睨了眼張興亮的鞋。
黑色雨靴，鞋上附著不少乾涸泥土，溼泥很少，只在鞋跟周圍淺淺地覆了一層。
謝雲衿看了眼空地上鞋踩出的深坑，又將視線投向旁邊因正低語交談的周成峰師徒倆。
儘管兩人已經刮掉了鞋上大部分泥土，但還是能明顯看出，溼泥明顯覆到了兩邊的鞋面。
旁邊的江暄低著頭，筆尖在記錄本上行雲流水，很快，一排遒勁有力的字型躍然紙上。
謝雲衿等他記錄完，接著開始問下個問題：“工人們確定都聯絡不上了是吧？”
“不知道怎麼回事，都聯絡不上了！”張興亮說完小心翼翼瞄了眼謝雲衿，觸及到她諱莫如深的眼神，他沒之前那樣鎮定了，而是小小地結巴一下，“情況……情況就是這樣了。”
謝雲衿斂起神思“嘖”了一聲：“挺蹊蹺。”
施工隊七個人就跟商量好了似集體失聯的蹊蹺，工長張興亮的頻頻撒謊行為同樣蹊蹺。
謝雲衿沉了沉眉，繼續問：“你到現場的時候，皮箱是甚麼狀態？”
“在那堆碎石下面一點，皮箱開啟著的。”
“你有湊近看嗎？”
“那沒有，我只遠遠地看了一眼，看到裡面是個人就趕緊報了警。”
謝雲衿遠眺那幾碎石：“那些石頭是甚麼時候運過來的？”
“大概兩個月前這些打地基的碎石就運過來了，專案本來要動工的，但上面領導不知因為甚麼扯皮耽擱到了現在，時間不夠人手不足，偏偏催得還急，這不，工人們這兩天都是冒雨作業到晚上□□點，早上七點又要開工，所以怨聲載道的。”
“你作為工長，每天和他們朝夕相處，你覺得工人集體失聯和這有關係嗎？”
“應該有吧，剛動工就有人說不想幹了，說是太累了。”他說著嗐了一聲，“不止工人累，我每天也累得要死，現在又出了這檔子事，我害怕，也不打算幹了。”
“你和工人們都住哪裡？”
張興亮往遠處指了下：“住那邊的村子裡，租的村民的房。”
“你和他們住一起？”
“住一起。”
“他們昨晚離開，你一點察覺沒有？”
張興亮稍停頓，舔了舔乾枯嘴唇：“沒……沒呢……我一個人睡一間，睡得很死，都不知道。”
謝雲衿眯了眯雙眼：“你待會兒將這七名工人的資訊都給我提供一份。”
“這個……這個沒問題。”
謝雲衿深深看了眼他的鞋，吞了下口水，終究沒說甚麼，她揚了揚手：“行，暫時沒有問題了，不過後續可能還得你和我們回局裡一趟。”
“啊？”
“有意見嗎？”
張興亮不停擺手：“沒意見。”
問話結束，法醫組的車也終於到達，袁新元帶著兩名實習法醫，提著兩個法醫勘察箱先行下車：“江暄！”
江暄應了一聲，旋即將筆帽旋了進去，把手裡筆記本遞給謝雲衿，輕輕彎唇：“我得過去現場，謝組要一起嗎？”
謝雲衿淡淡回答：“一起吧。”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1-11-05~2021-11-0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無隅小神仙 10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