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2章 暗中窺

2022-06-27 作者:許靈約

 清晨, 猝不及防的一場冷雨澆下,趕走秋分天裡苟延殘喘的熱浪,一夜之間, 臨江市迎來大降溫。偵查科辦公室窗戶沒關,外面冷風就著細雨飄灑進來,躺靠椅子上睡覺的謝雲衿終於沒能抵過冷意侵襲,猛打幾個寒噤。

 寒噤打完, 謝雲衿終於清醒過來。

 長時間維持不舒服的姿勢睡覺,謝雲衿渾身上下都痠痛不已, 她扭動脖子, 剛想起身活動筋骨,身上蓋著的衣物冷不防掉落在地。

 謝雲衿怔愣。

 昨夜忙到凌晨三點, 她又沒回宿舍, 索性就在辦公室睡下了。

 睡下時,她記得自己只在臉上蓋了一張舊報紙來著,到底是誰這麼好心給她身上蓋了一件厚實外套?

 謝雲衿躬身下去撿起來輕描淡寫看了看。

 一件黑色男式衝鋒外套,瀟灑不羈, 領口還殘留淡淡的類似茉莉花沐浴液的香味。

 很清新, 也很好聞。

 不消幾秒,謝雲衿便根據袖口幾絲微不可查消毒液的氣味猜到, 這件外套,來自她的老情人。

 意識到這點, 往事一閃而過,謝雲衿的眸眼有片刻的迷離,但很快又想到了甚麼, 如一盆冷水從頭淋下, 理智佔了上風。

 她正欲起身, 不遠處一聲戲謔問候吸引了謝雲衿的注意力:“謝組睡醒了?”

 謝雲衿掃視過去,側前方坐著個西裝革履的英俊男子,他頭髮稍長,膚色白皙,戴著副金絲眼鏡,面容含著漫不經心的笑意。

 不是江暄又是誰?

 謝雲衿輕皺眉頭,語氣有些不耐:“一大清早的,你怎麼在我們辦公室?”

 “我說是來專門看你睡覺的,信嗎?”

 “江法醫要真是沒事做,就把刑偵支隊的廁所掃了,我看你無聊透頂。”

 江暄笑笑:“哪裡無聊,我分明在做正事。”

 謝雲衿沒好氣,伸手清理了桌面,順便將桌子上被她睡覺擱腿弄倒的檯曆扶正。

 “你到底甚麼事?”

 江暄身體懶散後靠,伸手指了指旁邊辦公桌上的紙袋:“給你送早餐,聽說味道很好。”

 謝雲衿視線旁移,手指觸碰到紙袋,還溫熱著。

 “請你吃。”他特地強調了一句。

 她眉眼沉沉。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謝雲衿將早餐往江暄的方向推了些:“不用,江法醫還是自己吃吧。”

 “我已經吃過了。”江暄語氣慵慵,“買都買了,謝組不要的話就扔掉吧。”

 扔掉一份美味早餐,實屬暴殄天物,更何況謝雲衿是真餓了,因此,她也沒再矯情,而是回了句:“那就謝謝了。”

 到這時,江暄才終於起身:“謝謝就不必了。”

 下意識,謝雲衿往江暄身影瞥了一眼。

 相逢這些天,他從沒穿得這樣正式過,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肩寬腿長,襯衣領口扣到頂,貼著滾動喉結,莫名撩人又禁慾。

 多看了幾眼,聲色不動,又快速挪開,沒忍住好奇心:“江法醫今天穿這麼隆重,有甚麼喜事?”

 江暄轉身走到門口,撂下一句:“當然有,我今晚去約會。”

 “約會”二字驟然入耳,謝雲衿捏住紙袋的手一頓,神情有片刻的恍惚,但很快,又如沒事人一般將早餐從紙袋中拿了出來,居然是蟹黃包和手磨豆漿。

 謝雲衿的手指慢慢鬆開。

 記得那段時間瘋狂恣意,她在大膽追愛的日子裡偶然發現江暄家門口那家早餐店裡的蟹黃包味道很絕,追求都沒心思了,於是寒冬臘月裡連續兩個星期在江暄家附近的早餐店排隊等著蟹黃包新鮮出籠,到第三個星期時,江暄終於沒忍住,叫住剛買完包子的徐酒酒。

 “我覺得,你每天這麼早到我家門口來,很浪費時間,也完全沒意義。”

 徐酒酒疑惑挑眉:“我花我自己的錢,買我愛吃的包子,填飽我自己的肚子,怎麼沒意義了?”

 江暄:“……”

 “你每天天不亮就過來,是為了買包子?”

 “不然我吃飽了沒事做,這麼早來?”話落音,徐酒酒看到江暄臉上慍怒的神色,歪嘴笑著,不由分說伸手攬上他的肩膀,“你該不會對我因為我不是為你而來,生氣了吧?”

 江暄偏過頭,抿抿唇,白皙臉頰漾出些桃紅,語調是一如既往地冷清:“沒有。”

 她的長髮落在江暄脖頸裡,輕輕撩著,癢得很,她狡黠說著:“你也別太難過,放心,姐姐沒那麼容易放過你的,你等我過了饞小籠包的勁,再來追你啊,你家門口這家早餐店的蟹黃包味道真的很絕,就是人太多了,我每天起這麼早都要排上半小時……”

 江暄只是靜靜聽著她的吐槽一言不發。

 第二天,徐酒酒再來時,早餐店門口還是排滿了人,長隊伍最前方前站著一個清雋身影,他從容不迫要了兩份蟹黃包,隨後走到徐酒酒面前輕慢抬眼伸手遞她,頭也不回往前就走。

 謝雲衿強迫自己拉回思緒。

 她沒立即吃,而是拿了桌下紙盒的洗漱用品往洗手間走。

 幹刑偵這行,忙碌是常態,有案子的時候,更是昏天暗地晝夜不分,因此為著方便,幾乎人人都在辦公室備了洗漱用品好節省時間。

 匆匆忙忙吃完早餐,謝雲衿又投入到新一天的忙碌當中,與此同時,對趙艾帆與蔣舒曼的各項調查也基本到了尾聲,刑偵支隊專門開了個小會彙總調查結果。

 趙艾帆這人經歷複雜,她十七八歲便與臨江市有名的建材出口商劉崢義糾纏不清,據傳是被包養,觀察這些年的社交平臺,她生活過得非常奢靡,不僅如此,趙艾帆還在五年前與富商原配當街對打上過社會新聞,蔣叢他們又找到劉崢義本人詢問情況,據透露,趙艾帆脾氣驕縱,文化程度不高,很愛狗,專門花重金購買了那條羅秦犬,並取名為趙安迪,將它當孩子養,而劉崢義在年前便與她分道揚鑣,所以他對趙艾帆現在的情況也並不知情。

 趙艾帆與此案“靈魂人物”蔣舒曼也關係匪淺,她雖不是蔣舒曼的甚麼朋友,卻是芙麗嘉美容院的老顧客,和蔣舒曼熟識多年,並多次欽點她給自己做美容專案。

 方審這邊也順利進去趙艾帆家中取了牙刷和毛髮做DNA比對,結果與死者相吻合。

 而趙艾帆名下銀行卡有過多次交易記錄都直指同一個地址。

 整容醫院。

 結合之前的諸多疑點線索,答案呼之欲出。

 整容醫院裡的趙艾帆,大機率不是趙艾帆,失蹤的蔣舒曼,也可能並未失蹤。

 會議結束後,外勤偵查科立刻出動直奔“趙艾帆”所在的整容醫院,謝雲衿到的時候,這位趙小姐剛做完全臉整容手術沒幾天,此時正虛弱坐在在病床上看手機,整個頭部都被紗布纏繞住,旁人壓根沒法看到真容。

 謝雲衿秦海明等一行人在護士帶領下進了病房,他們都身穿便裝,起初這位“趙小姐”並沒有搞清楚甚麼狀況,她叫喚著讓人都出去,這是私人病房不允許外人進來,還嚷著要投訴,謝雲衿走到她面前亮出證件:“趙艾帆,我們是雲澧區刑偵支隊的刑警,現在懷疑你涉嫌一起謀殺案,希望你配合我們調查。”

 因為只露出一雙眼睛,謝雲衿透過察言觀色探尋這名“趙小姐”此時的心情,但謝雲衿卻從她驟然握緊雙拳的肢體語言中看出了她現在的緊張與惶恐。

 片刻之後,“趙艾帆”握緊的雙拳慢慢鬆開,她稍微抬頭,剛做完雙眼皮手術的眼眶還腫著,緊接著,用平靜的陳述口吻說道:“我趙艾帆沒有殺人,你們是不是搞錯了?可不要冤枉我啊。”

 聽到著這句話,謝雲衿低頭輕笑一聲,就是這聲笑,讓“趙艾帆”再次不淡定了,她艱難地嚥了下口水,手指輕輕摩挲著被單。

 謝雲衿聳聳肩:“你知道真正被冤枉的人會是甚麼反應嗎?”

 “趙艾帆”不敢直視謝雲衿,而選擇挪開視線。

 “我們擅自闖進你的私人病房,還冤枉了你,你的第一反應應該是感覺莫名其妙或者持續憤怒,而不是和我這麼冷靜地陳述你沒有殺人,哦,對了,還特地強調一句,趙艾帆沒有殺人。”她的最後一句話擲地有聲,讓這位“趙小姐”垂下眼皮咬緊牙關呼吸短促。

 “你這麼刻意地強調自己是趙艾帆,可惜人不是這麼容易就能變成另外一個人的。”

 女子搖搖頭,聲音鎮靜依舊,還暗含些許迷茫,可能因為剛做完整形手術,她話還講不利索,斷斷續續著:“你們……在說甚麼啊,我都沒懂,你們突然闖進我的私人病房,我花了這麼多錢肯定會憤怒,但是你說你是警察……我就收了脾氣,這不是很正常嗎?”

 謝雲衿臉上有笑意,目光卻銳利如刃:“我現在不想和趙艾帆探討你的反應是不是正常,我現在只想問你,你的愛犬趙安迪,現在在哪裡?”

 女子猶豫幾秒:“跑丟了?”

 “跑丟了?”

 她鄭重點頭:“是。”

 “甚麼時候跑丟的?”

 她的回答含糊其辭:“有一段時間了。”

 謝雲衿:“你不是喜歡狗嗎?怎麼它跑丟了不去找,反而在這裡安安心心做整形手術?”

 女子吞嚥口水:“就一條狗嘛。”

 謝雲衿嘆了口氣:“蔣舒曼,你裝都裝不像,你知道趙艾帆將那隻狗當成甚麼嗎?孩子!專門定製手工嵌金項圈,你的孩子丟了你能不管不顧聲都不吭?”

 聽到“蔣舒曼”這三個字,女子身體一顫,伸手將被子拉上來蓋在身前。

 從心理學的角度來看,這個舉動已經將她內心的惶恐暴露無遺了。

 謝雲衿乘勝追擊:“其實你的計策很新穎,找了個絕佳的幫手或者說是替死鬼,不過可惜,留下了太多破綻。”

 她心理素質也夠好的,明明知道自己已經暴露,卻依舊裝傻:“我聽不懂你們在說甚麼,莫名其妙,我是趙艾帆,不是蔣舒曼,也沒有殺人,你們找錯人了。”

 這種情況謝雲衿見得多了,很多罪犯在被找到之時都用裝傻裝聽不懂來掩飾自己。

 有甚麼用呢,不過是垂死掙扎罷了。

 “有沒有殺人我說了不算,你說了也不算,證據說了才算,配合調查是公民義務,現在我需要你,趙艾帆,和我們回去接受調查。”

 話音落下,女子微昂頭顱一動不動。

 謝雲衿往後揚揚手,秦海明和蔣叢先後進門來。

 他們衝著“趙艾帆”笑了笑:“如果你執意不配合我們回去調查,那便只能採取強制措施了,您這剛做完手術,我怕強制過程中碰壞哪裡……”

 聽到這句話,“趙艾帆”終於悻悻輕吸一口氣:“好,我和你們回去接受調查。”

 這場審訊進行得很特殊,只因嫌疑人才做完整形手術,因此,負責審訊的謝雲衿和方審並沒使用強光燈,而是在一個安靜平和的狀態裡開始了與她的談話。

 “姓名?”

 “趙艾帆。”

 “姓名?”

 “趙艾帆。”

 “姓名?”

 “趙艾帆。”

 三問下去,她咬死了自己就是趙艾帆。

 而謝雲衿沒再繼續,而是繼續問下去:“趙艾帆,你幾月出生?”

 她嘴張張,沒回答。

 “你和劉崢義哪年認識的?”

 她繼續沉默。

 謝雲衿繼續:“你父母叫甚麼名字?”

 審訊桌上放置的手指蜷縮起來,她梗著脖子還是一聲不吭。

 再三問下去,謝雲衿嗤笑一聲:“蔣舒曼,你想李代桃僵,可惜功課沒做夠啊,急吼吼把臉換了,怎麼,你覺得我們會拿臉驗身份?”

 女子並未因為自己沒答上來而亂了陣腳,她聲音依舊平淡冷靜,還帶著隱隱的疑惑,反問回去:“你們說我不是趙艾帆,是蔣舒曼,還殺了人,你們有甚麼依據?”

 方審雙臂環抱:“你說你是趙艾帆,可真正的趙艾帆已經死了,屍體就躺在太平間的冷凍櫃裡,我們取了趙艾帆家中的毛髮和皮屑,DNA比對結果都出來了,你怎麼解釋?”

 女子指甲嵌著桌面,聲音惡狠狠:“就算我不是趙艾帆,你們憑甚麼認定我是蔣舒曼?”

 謝雲衿身體懶散後靠,腿隨意翹起:“誠然,你是把你的家中清理得很乾淨,但再幹淨也有清理不到的地方,就比如你浴室排水管道內壁,開啟蓋子,裡面可是纏了一堆你的毛髮,你要是願意,我可以不嫌麻煩將之與你腦門上的頭髮做個鑑定,或者更麻煩一些,不承認沒關係,你父母還健在,不然讓你們做個親子鑑定?”

 話到此處,女子終於感到事情敗露無力迴天,她極力維持著平穩呼吸,深吸一口氣破罐子破摔:“對!我是蔣舒曼。”

 “她是我殺的。”

 方審忙拿起桌上的筆進行記錄,而謝雲衿則起身雙手撐桌:“目的呢?”

 蔣舒曼艱難地吞嚥口水緊閉雙眼,沉默很久之後才吐出四個字:“我想要錢。”

 “我缺錢,缺得厲害,所以我得像個辦法,不僅要讓我擺脫債務,還能另得一筆錢。”

 謝雲衿眯了眯眼眸,想到與陳娟的談話,問:“你最開始的目標應該不是趙艾帆吧?”

 想法被人完全洞察,蔣舒曼認命地點點頭:“是我的閨蜜,她叫陳娟,剛拆遷得了兩百萬,可惜她太蠢,信了男人,不肯把錢給我。”

 “所以你這才找上趙艾帆?”

 “嗯。”

 “用的甚麼藉口,還是合夥開美容院?”

 “是,她有錢,不久之前我給她做嫩膚她有提到過和有錢男朋友分手了,趙艾帆怕坐吃山空想投資做生意,我就想到了她。”

 來的那天烈日當頭,趙艾帆拿著存有鉅款的銀行卡,抱著它的愛犬在蔣舒曼的盛情邀約下來到了她家中。

 謝雲衿繼續問:“那侯舜呢,他是你的替死鬼?”

 蔣舒曼輕蔑地冷笑一聲:“他?就是個猥瑣蠢貨而已。”

 事已至此,蔣舒曼自知難逃,不偽裝也不隱瞞:“我早就知道他搬來我家對門偷窺我了,我就故意拉窗簾跳舞給他看,沒想到他竟然天天在我賬號下留言,有幾次來我門前翻我門口垃圾,用我門口的鞋手yin……很好!”

 蔣舒曼笑著,配上她未拆線的腫脹眼眸,白眼翻動,眼球凸出,有種莫名的詭異驚悚感,“他以為他在暗中看著我?其實,是我在看著他。”

 作者有話說: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燈草子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香草貓 5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