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宇超風風火火闖進辦公室, 嘴裡急切嚷嚷著謝組謝組,沒想到見到這樣一幕。
柔和的日光透過透明玻璃投射進來,給人周身都渡上一層模糊的光暈, 而窗邊,江暄單膝跪地,手拉著謝雲衿的,安安靜靜, 畫面看起來美好得不像話。
他先是一怔,隨後手掌猛拍額頭懊惱道:“對不起, 謝組, 我真不知道,打擾了打擾了……”
說著忙不迭地, 急匆匆又往回退, 直到謝雲衿冷澈的視線往門口一掃,隨即命令他:“回來!”
羅宇超又猛地地縮回自己往外踏出的腳,不知所措地撓撓頭。
謝雲衿看著他:“找我甚麼事?”
“方組和老秦他們回來了,帶了一堆罪證, 請您過去過目一下……”
羅宇超說話時忍不住八卦地瞟了江暄一眼, 看著他用繃帶嫻熟地打著結,這才意識到他單膝跪地是在給謝雲衿包紮傷口, 害得自己白激動了一場,還誤以為江暄在給謝雲衿告白, 還手拉手的這麼甜蜜,那一瞬間,他連自己隨多少份子都打算好了。
江暄抬頭看向謝雲衿:“好了。”
謝雲衿抽回手, 客客氣氣回著:“謝謝。”
聽到這句“謝謝”, 江暄舒展的濃眉輕輕皺了下, 很快便恢復如常,他尾音拖長,說著:“不用——”
他說著低頭輕笑,看謝雲衿的眼神充滿戲謔:“如果謝組真想謝我,可以用點別的方式,比如,案件結束後,謝組請我吃個飯吧。”
謝雲衿冷聲拒絕:“不好意思,我沒錢。”
“那我請你。”
“不好意思,我沒空。”
江暄笑出聲,語氣愉悅:“謝組可以不必這麼快給我答案,再考慮幾天,興許你會有空的。”
謝雲衿直接起身往門外走,還不忘撂下一句:“考慮多少天都沒用,沒空就是沒空。”
這一波連環拒絕簡直看愣了羅宇超。
他心裡不禁嘆氣:謝組這人,就這麼冷酷無情的嗎?完全不給江法醫機會啊。
謝雲衿離開後,羅宇超跑到江暄身邊神秘兮兮問道:“江法醫,你真對我們謝組有心思啊?”
“嗯。”他大大方方承認了。
“你想要追求她?”
江暄單手插進褲兜,語氣漫不經心似乎帶著玩味:“當然,她未娶,我未嫁,為甚麼不可以?”
他的反問讓羅宇超語塞片刻,“話……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我們謝組真不是那麼好嫁……好娶的,雖然你是長得很帥,但我們謝組吧她不是一般女孩子,”他說著同情地拍了拍江暄的肩膀,又湊過來,“江法醫,我給你講個八卦啊,之前,檢察院那高楚,不知道你見過沒?”
江暄眸光斂起,聲音沉下:“有過一面之緣。”
“他曾經狂熱地追求了我們謝組好一陣,沒成功,雖然這高楚長得比你遜色些,但也是儀表堂堂一帥小夥啊,可見我們謝組不看顏值。”
江暄呵道:“她只是不看他的顏值而已。”
羅宇超隱隱有些興奮:“江法醫,你打算用甚麼辦法追我們謝組?說來聽聽,我到時候給你助攻!”
江暄單手插進褲兜,想到從前徐酒酒的各種撩他技巧,唇稍微抿起,眼睛裡的情緒肆意張揚:“沒甚麼別的辦法,無非是死纏爛打,窮追不捨,主動誘惑,以她之道還治她身。”
“以她之道還治她身,啥意思啊江法醫?”
“沒甚麼意思,”江暄聳聳肩,“我也去看看罪證,就不同你閒談了。”
說完,江暄將手從褲兜拿出,背脊挺直走出門去。
秦海明方審從侯舜家裡清點出了兩個大紙箱,裡面裝著偷拍照、女式高跟鞋以及各種外國淫/穢碟片等,技術科的王臨風和曾行聞風過來,看著半個紙箱的照片不禁驚訝:“偷拍了這麼多啊。”
“還不止呢,”秦海明耷拉著眼,“那小子硬碟裡還存有影像,主要偷拍物件有十四個,死者蔣舒曼就是最後一個,拍得那叫一個細,算算時間,他偷窺蔣舒曼應該已經快兩個月了。”
他說著遞給王臨風一份名單:“查下這些受害者,看還有沒有遇害失蹤的的。”
王臨風接過來瞟了一眼,隨後折起來:“行,我這就去查。”
秦海明又看向謝雲衿,她正檢視蔣舒曼的偷拍照,一張一張反反覆覆,看得非常認真。
秦海明:“謝組,證據確鑿,這侯舜,誰去審?”
謝雲衿的目光並未從照片上挪開,聲音淡淡:“你和方組去吧,我在外面看著。”
“好。”
謝雲衿說完又看向曾行:“蔣舒曼那棟樓的樓道監控查得怎麼樣了?”
曾行一拍腦門:“我忘記給你說了,那樓道監控早壞了。”
“行,我知道了。”
十分鐘後,方審和秦海明去了審訊室。
門開啟,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來,神情冷肅剛正,讓人看得心裡發怵。
頭頂燈泡懸掛空中,將侯舜那沒幾根毛的頭頂映得光潔錚亮,見有人進來,他迅速抬眼,身體也扭動起來,鐵拷與特質的鐵製審訊椅碰撞,發出叮裡哐當的聲響。
侯舜此人長得尖嘴猴腮,顴骨外凸,確實一看就不是甚麼好人面相,不停開口替自己辯解,“警察叔叔,肯定是誤會,我自從被放出來後就遵紀守法,沒偷沒搶,”他說著亮了下手銬,“你們抓我做甚麼?”
方審人長得濃眉方臉剛正不阿,講出口的話都是氣勢十足:“抓你做甚麼?我告訴你啊侯舜,你殺人了!”
人這種生物,嘴是最不牢靠的,說出口的話真真假假誰能參的透?
誠然,人肯定是會說謊的,但潛意識透出的肢體語言卻很容易暴露,因此,審訊期間,謝雲衿特地便站在單向透視玻璃外盯著侯舜察言觀色,她看到方審話音落下後,侯舜身體前傾,嘴唇長開眉毛上揚還有眉心兩道深深的褶皺。
他下意識展露出的是表達疑惑的身體語言。
下一秒,侯舜像是聽到甚麼天大的笑話般:“我殺人了?”
“殺人?我侯舜可不是被嚇唬長大的,你是警察沒錯,但你說我殺人我就殺人啊,我殺誰啦?我殺誰啦?”
秦海明起身,椅子腿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響聲,他走到審訊桌前,往侯舜面前扔了一疊照片,一字一頓道:“尾隨、跟蹤、偷拍,甚至猥褻,到蔣舒曼家門口徘徊,用她放在門外的高跟鞋做過的事,還需要我跟你仔仔細細描述一遍嗎?”
他這一番擲地有聲的指控讓侯舜啞口無言,幾秒後,侯舜嚥了下口水,悻悻點了點頭:“我是幹過這些沒錯。”
“所以,你承認蔣舒曼是你殺的了?”
話音落下,侯舜突然激動,他眼眶大眥,聲音隱隱帶著哭腔:“尾隨跟蹤偷拍我都幹過,這點我承認,但我沒有殺人,我殺只雞都不敢,怎麼會殺人呢?”
“我這個人長得醜,沒文化又沒錢,沒女的跟我搞物件,可我色啊,我他媽就喜歡女人,所以才偷拍的,但我沒有殺人,我真沒有殺人!”
單向透視玻璃裡,謝雲衿看到,侯舜眼眸紅得像充了血,不停搓手辯解著,秦海明一疊檢驗報告扔下去:“證據確鑿,你還怎麼狡辯啊?侯舜我告訴你,不是你三言兩語沒殺人就能洗得清的,現在你所有辯解在我眼裡就是個荒唐得可笑,你說你沒有殺人?那為甚麼蔣舒曼會被人吊在窗前,她家裡會甚麼獨獨出現你的指紋,身體裡為甚麼會殘存你的體?液?”
侯舜張大嘴,臉上兩道清晰淚痕,他精神有些恍惚,語氣不可置信:“指紋……□□……”
“蔣舒曼窒息而亡,被你性/侵過,她死後,你將她的臉用火燒燬然後拿鐵鏈吊在窗前,你的作案過程,用得著我給你轉述嗎?”
侯舜嚥了一次又一次口水,那雙細長的吊眼瞪大著搖頭,不住地搖頭,瘋狂地搖頭!
“沒有,我沒幹過,我沒殺人!”他越說情緒越激動,突然面容扭曲地嘶吼一聲,將桌上的檢驗材料狠狠撕碎,侯舜激動地伸出手指指著青海明的鼻子,手指不住地抖動,“假的,都是假的,是你們冤枉我,你們想要屈打成招,我要申請市裡省裡國家重新鑑定,我算是明白了,是你們公安局找不著兇手找我當替死鬼呢,我不會入套的!”
“屈打成招,拿你當替死鬼?”秦海明叉著腰,“我們打你了嗎?我們和你無冤無仇,為甚麼那你做替死鬼?侯舜我告訴你,你撕毀這些東西沒用,重新鑑定也沒用,因為出現在蔣舒曼家中這指紋啊,它就是你的指紋,體/液也和你的DNA完全吻合,你就是找來你雙胞胎兄弟,也沒這麼一致的,明白了嗎?”
侯舜神情有些絕望,但他還是否認:“沒有,沒殺人,我沒殺人……”
秦海明將情況說完,方審又開了口,他目光嚴肅,問道:“侯舜,你從甚麼時候開始偷拍蔣舒曼的?”
侯舜雙目渙散,似乎來了個妖魔趴在他肩膀上張開血盆大口吸食他的精氣,侯舜聲音也虛弱無力著:“兩個月前。”
方審眯了眼:“將偷拍和殺死蔣舒曼的全過程都交代一遍。”
侯舜依舊搖頭:“我沒殺人!”
方審把筆一擲,聲音突然高了八個度,將侯舜嚇得一哆嗦。
“我讓你交代偷拍和殺死蔣舒曼的全過程,聽清楚了嗎?”
侯舜此時也冷靜了些,他哽咽著:“我可以交代偷拍偷窺,這些我都可以交代,但……但殺人,我是真的沒有,我沒有,這可是要判死刑的,借我八百個膽子我也不敢啊,之前我兄弟,就是以前和我一起被關進來那黃毛,他知道我偷拍女的還笑話過我,讓我喜歡哪個女的就去強/奸,說三年血賺,死刑不虧,但我從來沒……從來沒幹過,死刑怎麼不虧,死刑虧死了,我怕死的啊……”
說完,冷靜下來的他又開始哭得涕淚縱橫,上氣不接下氣,隨後擤了把鼻涕擦在椅子腿上。
方審雙臂環抱,冷眼凝視他,隨後說道:“那你先把偷拍蔣舒曼的過程完完整整交代一遍吧。”
隨後,訊問室裡沉默了好幾秒。
謝雲衿就站在外面,冷眼旁觀裡面的一舉一動,不知何時,江暄也悄無聲息地站在了她身邊,他嗓音悅耳,頭稍稍往下偏著:“謝組長,你說這個侯舜講的話是真的嗎?”
謝雲衿依舊目不斜視。
她觀察了這麼久,說句實話,真沒從侯舜微表情與肢體語言裡察覺到謊言。
但她不敢確定,因為這世界上,總有極佳的表演者。
因此謝雲衿也只能實話實說:“我不知道,我其實感覺他沒撒謊。”
她停頓片刻,又補充著:“但感覺僅僅只是感覺,是我這些年偵辦各種案件以及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所獲得的經驗,在沒有更加強有力的證據佐證這些之前,都是無稽之談。”她說完這才轉過頭,抬眼凝視江暄冷峻的側顏,“你認為呢?”
江暄勾唇:“我和謝組長想法一致,我也認為他沒說謊。”
他話音剛停,只見裡面的侯舜抹了把眼淚,委屈兮兮開始敘述著,“一個多月快兩個月前,我透過貓魚影片同城圈子刷到了她,我看到了她跳舞的影片,扭來扭去,腿又長又細,我當時就覺得這姐姐的身材真辣,透過她釋出影片定位的地方找到了她的住址,然後就……”他說到一半小心翼翼瞟了眼方審,又低頭繼續說,“然後就搬到她家對門了。”
“嗯,繼續,後來呢?”
“後來,我就經常看她,看她跳舞,她不喜歡拉窗簾,每次都看得特別清楚,我也覺得不過癮,所以有時候趁她出門,我會偷偷跑到她家門口,聞聞她的鞋,看看她放在門口忘記扔掉的垃圾,看看她每天吃甚麼用甚麼……”
他估計也覺得這些行為可恥,忙給自己解釋道:“我是真的喜歡她,我知道我配不上她,我只是想和她靠得更近點。”
“喜歡,喜歡你幹這些噁心事?偷雞摸狗的。”
“我也不想的啊。”
秦海明:“那你說說,你為甚麼要殺害蔣舒曼?”
侯舜仰天看了看亮得刺眼的燈泡子,又低頭下來狠狠咬住乾枯皸裂的嘴唇,無力地辯解著:“警察叔叔,我真的要給你們跪下了,不管你們問我多少遍,我沒殺人就是沒殺人,天王老子來了我都沒殺人,如果我殺人生生世世遭五馬分屍不得好死……”
秦海明揚了揚手,一副靜靜看你表演的神情:“毒誓啊在我們這裡沒用,進來的人個個毒誓發得賊溜,祖宗180代都能咒完,我們真的見得多了,你要想不起來,下午跟著我們去指認現場,到了現場,你失去的記憶估計就該回來了。”
聽完這話,侯舜的面容猙獰得幾近崩開,他拿頭狠狠撞擊鐵製審訊桌,響聲宏亮沉悶,很快磕破額頭血流滿面。
方審和秦海明因他突然的癲狂行為怔住,還沒反應過來,單向透視玻璃外的謝雲衿和江暄已經一同衝進門,謝雲衿急切吼著:“你擒頭我擒手,把他控制住。”
要是人在訊問室裡不小心自己把自己撞死,他們麻煩可就大了。
兩人配合一如既往地默契,很快制住了癲狂狀態的侯舜,秦海明見狀趕緊衝了出去:“止血,快過來給他止血!”
一陣折騰過後,血是止住了,侯舜的情緒也雖然冷靜了,但精神狀態很差,他雙手顫慄著,像扯了雞爪瘋,嘴裡一直重複:“沒殺人,我沒殺人……”
儼然瘋了。
不知是真的還是裝的。
但不管怎樣,情況確實有些棘手。
秦海明站門口神情苦惱,隨後一拍腦門出門去和方審訴苦:“謝組,這可咋辦?那小子不會瘋了吧,我們就把他做過的事複述了一遍,還沒帶他去認屍體看看蔣舒曼死得多慘呢,好傢伙,他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受害者可是活生生一條人命呢,她能去哪委屈啊!”
謝雲衿扭頭:“裝瘋賣傻這招,你我見得還少嗎?”
她雙眼狹促,死死盯住裡面裡面的侯舜,捕捉到他眼裡的微光:“放心吧,天天公眾場合偷拍偷窺尾隨跟蹤,做的都是違法犯罪的事也沒見他怕過,沒這麼容易瘋的。”
秦海明悻悻點頭,“說得也是啊。”頓了頓,他嘆了聲氣,“算了,不想這麼多了,我還是先把這事和何隊彙報一下吧。”
“嗯,你去吧。”
“那好。”,秦海明步履急促,匆匆離開了此處。
謝雲衿則緩步往前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香樟樹葉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突然,身邊有個愉悅聲音響起:“謝組一個人想甚麼?”
謝雲衿頭也懶得抬:“你還真是神出鬼沒一點聲都沒有啊。”
江暄勾起唇角:“我就當你是誇我了。”
謝雲衿淡漠的眸眼裡充斥著不耐煩:“廢話少講,找我甚麼事?”
“沒甚麼事,還是老問題,案件結束後,謝組賞臉和我吃頓飯吧。”
“說了,沒空。”
“如果我能證明謝組的猜測呢?”
“侯舜沒說謊那個猜測?”
“不是,另一個。”
謝雲衿神情上漾起狐疑:“甚麼?”
“死者可能另有其人。”
作者有話說:
三年血賺死刑不虧,在生活中是非常惡劣噁心的一句話,用在文裡只是符合侯舜這個人會說出口的話。
這幾天作者君心態有崩,沒上晉江也沒更新,抱歉追文的小可愛們,調整過來後文章一定一定會日更,這條不刪,不更會請假,一個月請假不會超過三次,大家監督我吧~沒做到就狠狠罵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