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吱一聲。
檔案室的門被人從外推開,裡面昏暗無光,空氣中攪動著一股沉鬱悶氣。
外面光線透入,地面映出門縫與人影,緊接著,燈被開啟,寒白色的光將黑暗盡數驅趕。
謝雲衿抽出鑰匙,抬腿走進來,在一排排擺放整齊編號明晰的書架前緩慢走動,到放置2010年刑案那一處停了下來,依據編號一本本找過去,本該放置案件卷宗的位置卻空著,顯然已經被人拿走。
謝雲衿眉毛一挑,一抹疑慮湧上心頭,她馬上轉身鎖好門,找到檔案室管理員郝證:“七年前特大縱火案的卷宗是被人借走了嗎?”
見謝雲衿到來,郝證放下手裡的活,拿出一旁的登記本翻開找了找,抬頭回答:“昨天剛被借走。”
“誰借的?”
郝證頓了下:“是江暄。”
他……
謝雲衿眉頭輕微地皺起。
他借這份案卷做甚麼?
謝雲衿沒遲疑,轉身出了門,下三樓,直奔法醫科辦公室。
時間尚早,法醫科辦公室空無一人,謝雲衿胡亂掃視一眼後鎖定了江暄的辦公桌,隨後抬腿走了過去。
椅子拉開,電腦顯示屏亮著,茶杯的水溫熱著,案卷也被攤開,很顯然,他已經來了,且人剛離開沒多久。
謝雲衿不想和江暄有過多接觸,準備霸道一點,直接將這份案卷合上準備帶離,後續再找人通知一下他,可案卷剛拿手裡,裡面掉落一張照片,謝雲衿的視線被吸引住,扭頭往地下看去,熟悉感湧上心頭。
照片主角不是別人,就是七年前的她與江暄。
照片裡,兩人坐床上,手臂肩膀都裸露,謝雲衿長髮及腰,白皙胳膊蠻橫地摟住江暄脖頸回望鏡頭,舉止親暱曖昧。
並且,這不是一張普通合照的合照,是當年她強迫江暄拍的,一張所謂的“床照”。
儘管如今的她與之前相較,在穿衣打扮很多方面已經大變樣,但她只是改名換姓又非整容換貌,人還是那個人,只要稍微熟悉她的,不難察覺出照片上的女人與如今的她相貌相似。
隨身帶“床照”,還放辦公桌上,他如今也是夠野的。
他野他的,裸奔都不關她的事,可是將這張照片明目張膽放在公共區域,主角還正是她,謝雲衿就覺得關她的事了。
她眼皮子跳跳,渾身血液加速流淌直衝心臟,快速拾起地面照片,若無其事將之揣進兜裡,轉身準備離開,身後站著的高大男人擋住了去路。
江暄單手隨意插進褲兜,頭顱稍稍往後偏著,眸眼狹起,視線意味深長。
畢竟是做賊,心理再強大也容易虛,謝雲衿如今就處於這種狀態。
不過她擅長偽裝,哪怕已經被抓包,她仍然聲色不動,就如甚麼事情都沒發生過一般。
江暄推動鼻樑鏡架,湊到謝雲衿身邊來,不憤怒地興師問罪,反而愉悅得打趣揶揄:“謝組長幹著刑偵口的活,私下裡知法犯法啊,偷拿他人財物是甚麼罪名,想必謝組長比我更清楚吧。”
謝雲衿淡淡抬眼,語氣平靜得很:“我自然清楚,不過只是一張照片而已,幾乎沒有價值,這個罪名定不下來。”
江暄收起臉上輕佻笑容,直勾勾盯著謝雲衿:“對謝組長來說可能沒有價值,對我而言卻是價值非凡,你拿走我的東西,就不解釋解釋?”
謝雲衿手指捏緊,被他堵得語塞,一時間沒想好應對之詞,而江暄居高臨下觀察她的神色,唇角噙著愉悅笑意,又給了她臺階:“既然謝組長這麼喜歡我和我女朋友的照片,就送你好了,反正我手上有底片,你要是這麼喜歡,我再多洗幾張出來……”
話未講完,謝雲衿冷了神色,將照片從兜裡掏出放辦公桌上:“不要了,不稀罕,這是你的東西,你自己好好留著吧。”
她說完抬腿就要走,手腕卻被人狠狠挾住,謝雲衿怒目上挑:“照片已經還你了!”
“我說照片了嗎?”江暄低嗤一聲,目光定格在謝雲衿手裡的案卷上,“凡事得有個先來後到,這案卷是我先借的,謝組長想要也得先等我看完。”
謝雲衿深吸一口氣,收拾好情緒,認栽地點點頭,揚了揚手裡的案卷也將之放回到他辦公桌上,“好,今天的事,是我做得不妥當,不好意思,江法醫。”她刻意加重了最後三個字的語氣。
江暄輕笑:“你這是在向我道歉?”
“你想要理解成別的意思,我也沒意見。”
“謝組這道歉著實沒誠意。”
“你不接受我也不勉強,先走一步了。”
說完,謝雲衿不悅地抿抿唇,掙脫開手腕桎梏,毫不猶豫地往外走去。
身後江暄被她掙開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似乎還保留著溫熱感。
他斂起臉上輕佻的笑,伸手拿了桌面上的照片,頭稍稍往後注意著她的動向。
剛出了個門,謝雲衿迎面遇上神色匆匆的羅宇超。
“謝組……你……你可讓我一頓好找……”他跑得滿臉通紅,雙手叉腰喘粗氣,一句囫圇話都說不清楚。
“慌甚麼?有事情慢慢說。”
“有……有案子了,惡性命案!何隊已經讓秦海明帶著人先過去了,派我出來找你。”
“怎麼不打電話。”
“打了,你沒接。”
謝雲衿掏出手機,發現自己不知道甚麼時候設定了靜音:“沒聽到,行,我們馬上過去。”
謝雲衿目光冷沉,拔腿迅速往前走了兩步,又突然想到甚麼,忙折返回來走到法醫科辦公室門口:“有案子了,通知一下你們科的人,收拾收拾東西,趕緊過去吧。”
*
早上八點,太陽明晃晃懸掛半空。謝雲衿動作迅速,剛接到訊息不出三分鐘便到了樓下拉開車門,隨後,羅宇超也狂奔著直接鑽進後座。
謝雲衿正欲驅車離開,副駕駛位玻璃被人從外敲了敲,她降下車窗,偏頭往那處看,外面赫然站著江暄,他手肘隨意搭在車身,臉上掛著慣常的懶散笑容。
“謝組,我們法醫科的車坐不下了,能不能搭你的車順路過去?”
謝雲衿無情拒絕:“不行。”
話沒落音,車門被人開啟,江暄已經進了車,自行繫好安全帶,聲音愉悅:“謝謝,開車吧,謝組。”
謝雲衿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表情寒著,甚麼話也沒講,也沒將人趕下車,而是腳下油門一踩,車飈出好十幾米遠。
羅宇超沒系安全帶,由於慣性,鼻子猛地撞上前座椅後背,疼得他齜牙咧嘴,忙用雙手抱住前椅:“謝組,謝組,悠著點開,城區限速。”
江暄語氣輕鬆:“沒事阿超,不用減速,謝組可能是想去隔壁交警支隊和那邊的同僚們喝喝茶。”
謝雲衿沉著一張臉,雖一言沒發,但還是“叛逆”地減緩了速度。
案發地址就在雲澧區桃苑路上的桃苑小區,離刑偵支隊不過三公里的距離,路程短,時間快,雖然旁邊坐著個她並不想有過多接觸的人,謝雲衿也並不覺得時間難熬,因為只需短短几分鐘便到了目的地。
小區大門敞開著,謝雲衿一路暢通無阻,順著大道開進去,那裡聚了十幾個居民看熱鬧,周圍也停了好幾輛警車,車頂藍紅警燈閃爍個不停,看來外勤偵查科和技術科的同事們都已經先到了,不過這外面警戒線都被布,肯定也才到沒幾分鐘。
車停穩,謝雲衿摔上車門之際,江暄和羅宇超也隨即下了車,幾人沒遲疑沒多話,立刻抬腿往事發樓走去。
一氣呵成,直接上了三樓,門口已經聚了好些人,還有個頭髮燙成雞窩卷的中老年婦女被兩名警員攙扶,捂著胸口表情驚駭。
蔣叢眼睛尖,一眼就看到謝雲衿,小跑過來高聲喊著:“謝組。”
謝雲衿輕輕點頭回應,接過他遞來的手套鞋套,穿戴時也不忘詢問情況:“甚麼情況?”
說到案情,蔣叢神色立馬變得嚴肅:“命案,手段極其殘忍。”
說話之際,謝雲衿已經越過人群進入了案發地,她輕輕抬眼,只見客廳窗邊天花板下的鐵鉤下繫著根鐵鎖鏈,鎖鏈下吊著個人,是個女人,她背對著謝雲衿中等身材曼妙身姿,身穿白色吊帶睡裙,頭髮被燙染過,黃黃卷卷的。
技術科負責刑事照相的華銘先行靠近屍體,他端著單反相機,在死者周圍不停拍攝,閃光燈不停亮起,華銘走動的過程中手肘不小心撞到了死者的腳,外力使得鐵鏈滑動,懸掛半空的死者晃悠悠的,身體隨著這股外力慢慢轉動過來與謝雲衿正面相對。
不對,不是正面相對。
吊在天花板下的那女人哪裡還有甚麼臉?
作者有話說:
忘了今天中秋節了,祝小可愛們中秋快樂~
鑑於本文較長,時間跨度也大,一不小心就容易寫到未來,所以作者君將文中現在的時間定在2017年,女主出事是201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