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巧巧, 或者說胡秋芳,這些年過得不怎麼樣,她養母自從知道了她還有親媽, 曾經嘗試著把她送回去。
可惜她親媽劉麗紅也是不要她的。
劉麗紅再婚後,日子過得都還算不錯,最起碼吃穿不愁了,尤其又生了個男孩之後, 幾乎不會捱打了,家庭地位也提高了不少。
但也僅限於此了, 林巧巧那後爸當著她的面說了, 家裡已經有兩個孩子了,不可能再養別人的孩子。
也就跟著親媽住了三四天, 劉麗紅就往外趕她了, “秋芳,村裡的日子和城裡沒法比,你還是回城裡吧。”
胡秋芳當然也是想回城裡的,只是路實在太遠了。
她怯生生的問, “媽, 我一個人不敢去。”
劉麗紅見她同意了,笑了笑, “你自己肯定不行,讓你武叔叔送你去。”
第二天, 武連方請了一天假,用腳踏車帶著胡秋芳,用了兩個多小時, 趕到了縣文化局的家屬院。
然而十分不巧, 家裡沒人。
胡秋芳用私藏的鑰匙試了試, 打不開。
武連方可不管這些,丟下她就走了。
並且很兇的說道,“以後不準回去了啊,就在城裡待著就行了。”
這個孩子可真夠麻煩的,本來都送到福利院了,沒想到還能這麼多事兒。
胡秋芳看看時間,也差不多快到下班的時間了。
她也有點懼怕人高馬大的武連方,可不豁出去是不行的。
她上前緊緊抓住後座,大聲哀求道,“武叔叔,我吃得不多,我甚麼活兒都會幹,求求你了,你就讓我回去吧!”
武連方今天可不是專門來送她的,還要去逛街呢,他已經答應了,要給自己的女兒和兒子買玩具。
他嫌棄的看了胡秋芳一眼,也不說話,抬腿就狠狠踹了一腳。
胡秋芳躲了一下也沒躲過去,她疼得哇哇大哭,卻還是哀求道,“武叔叔,求求你了,我真的吃得不多,還能幹很多活兒!”
周金書家隔壁,住的是一對老夫妻,是文化局的退休幹部,都七十多歲了,雖然多少有點耳背,但大門是敞著的,胡秋芳那麼大聲,裡面的人還是聽到了。
老兩口對胡秋芳的印象還不錯,都趕緊的出來問,“巧巧,這是怎麼了?”
胡秋芳流著淚說,“趙爺爺,趙奶奶,我媽不要我,讓我後爸把我送來了。”
趙爺爺嘆了口氣,好心的跟武連方講道理,“這麼小的孩子,既然有親媽,自然要跟著親媽一起,你們不養恐怕是不行的。”
武連方可不想跟他講道理,他不耐煩的使勁兒一拽,把抓著腳踏車後座的胡秋芳拽開,還沒忘補了一腳。
然後飛快地蹬上腳踏車走了。
“你這人,怎麼回事,怎麼還敢光天化日下打人呢!”
趙爺爺氣得不行,立馬去追,但他畢竟歲數大了,追到衚衕口,跑不動了。
武連方最後這一下踹得狠,胡秋芳疼得不行,哭得越發痛了。
趙奶奶勸她,“巧巧,別哭了,走,跟我進去洗把臉吧。”
胡秋芳卻搖了搖頭,用袖子胡亂擦了一把,哽咽著說,“奶奶,我不進去了,我去大門口等我媽!”
趙奶奶嘆了口氣,“跟你媽好好說,跟她保證,以後別再偷家裡的東西了。”
胡秋芳狠狠的扇了自己兩巴掌,說,“趙奶奶,我後悔死了,我再也不會了!”
這事兒說來話長,自從林老師去世後,周金書一個人的工資養活兩個孩子,雖然兒子不怎麼花錢,大部分都是開銷都是孩子姥爺負擔的,但她這個當媽的肯定要也貼補一些的。
家裡收入銳減,她一下子就覺出來了,花錢不能像以前那麼大手了。
她縮衣節食了,卻意外發現收養來的林巧巧私藏了錢,而且金額遠遠高於她平時給的零花錢。
林老師在世的時候,是他管著家裡的錢的,林老師不在了,周金書只能自己管了,她可沒那麼仔細,她一個月的工資,一共六十多,她自己留下三十,剩下的都很隨便的放在了臥室的抽屜裡。
平時買菜買早點甚麼的都從這裡頭拿錢。
以前林老師每次取用都會鎖上抽屜的,周金書有時候會忘,這就給了林巧巧機會,她每次搶著去買早點,都會很悄悄多拿點錢。
一開始就是兩分三分,後來是一毛兩毛。
要不是周金書心血來潮,忽然想要整理衣櫃,還不能發現林巧巧放在棉衣兜裡的十二塊錢。
都是一些零零散散的分票毛票。
一開始,林巧巧還不肯承認,但別人誰也不會給她錢,她從福利語院來的時候,也是甚麼都沒帶來。
因為之前林巧巧暗戳戳的擠兌兒子,周金書已經很生氣了,那時候就不想養林巧巧了,但多少還有些猶豫,現在出了偷錢的事兒,更是堅定了她的這個想法。
丈夫去世後,有一件事她一下子就想通了,人沒了就是沒了,丈夫是這樣,女兒也是這樣。
她的女兒早就去世了,即便這世上有長得一模一樣的小姑娘,那也不是她女兒。
林巧巧就更不是了。
她的品質和女兒差的不是一星半點。
周金書一開始想要退給福利院,可福利院那邊給她的答覆,說領養孩子不是養貓養狗,想養就養,不想養就不養,而且辦了正式的領養手續,也不好說退就退的。
的確也沒錯,剛把林巧巧帶回來那會兒,他們兩口子都特別高興,很快就給上了戶口,再想遷出來沒那麼容易。
周金書一氣之下,就打聽到劉麗紅的村子,把林巧巧丟給她了。
雖然她也知道這麼做不對。
文化局工作並不忙,日常就是喝茶聊天看報紙,再有時間,就是各自擅長的,寫寫字畫畫甚麼的。
周金書寫得一手好字,上午有人求她寫一幅大字,她很開心,下班的時候心情還是很好的。
直到走到家屬院門口。
大熱的天兒,林巧巧跪在那兒,已經有不少人指指點點了。
她皺著眉頭,還沒想好說甚麼,林巧巧已經衝過來了,咕咚一聲跪下,抱住她的大腿說,“媽,我錯了,您原諒我好嗎,現在沒人要我,您要是不要我,我就只能在大街上要飯了!”
周金書看見林巧巧就煩,說,“你是個小偷,你有親媽,找你親媽去不就得了?”
看熱鬧的人裡頭,有個周大嬸,本來就在居委會工作,特別愛管閒事兒,她忍不住說,“小周啊,這孩子也是真可憐,你不知道,今兒是她那後爸把她送來的,趙大叔說,對孩子拳打腳踢的!”
“讓孩子去找親媽,那不是看著她往火坑裡跳嗎?”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的勸。
周金書其實也知道,林巧巧的親媽,那劉麗紅不怎麼樣,就那天她送過去的時候,那人抬手就給了林巧巧兩耳光。
罵她不知道討好養媽,讓人家給退貨了。
當時她是氣憤,過後想想也隱隱有那麼一絲不安。
而且林巧巧的戶口在她家,她想棄養也是不可能的。
周金書沒好氣的說,“這是幹甚麼,誰讓你跪了,像甚麼樣子,還不趕緊起來?”
林巧巧重新回到了城裡,這次她不敢有小動作了,老老實實幫著幹家務,還會給哥哥洗衣服,總算讓周金書回心轉意了。
這些年一直過得還算平穩,她學習不錯,從小到大都是如此,初中還跳了一級,現在已經上高二了,成績都是排在年級前十的。
這次來北京,是因為周金書半年前就病了,一開始是隔三差五頭痛,後來就是疼得睡不著覺,縣醫院束手無策,市裡的醫院說可能裡面長了東西,讓去更大的醫院看。
去了省裡醫院,又讓去北京看。
幸而周家有個表姑奶奶在北京,周金書的兒子現在也在北京上大學,周家二姨和林巧巧就陪著周金書來了。
林巧巧忙前忙後了好幾天,現在才抽出時間偷偷逛一逛。
不得不說,北京可真是好啊。
這些天,她表面上全無波瀾,是大人眼中的乖孩子,是老師眼裡的好學生,可其實,當然不是這麼回事兒。
她恨。
她恨很多人。
而且還總覺得自己受了委屈,作為女主角,她不應該受這種待遇,每天做小伏低的討好別人。
林巧巧就讀的縣一中,有一個女生是西山村裡考上來的,她側面打聽了一下,萬萬沒想到林四麗一家早就去了北京了。
而且據說在北京也過得十分好,那位林嬸嬸開了工廠和服裝店,掙了很多錢。
林巧巧本來還不太信,但這會兒見到許沁和林東,看穿衣打扮一瞅就是有錢人。
她心裡特別生氣,要是林嬸嬸當初收養了她,她現在也會是有錢人家的女兒了,她握緊了拳頭。
發誓明年一定要考到北京來。
作者有話說:
這個冒牌林巧巧戲份不會太多。感謝在2022-06-17~2022-06-1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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