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沁微微皺眉, 想起來了。
這人應該是香港景家的人,景氏是不折不扣的香江豪門,稱得上是老錢家族了, 景誠豐名不經傳,但景誠輝的名字卻是十分有名,幾乎無人不知。
在她看過的那本書裡,裡面的女主角林巧巧, 就是嫁給了景城輝的小兒子景松。
真是沒想到,嫣然的後臺老闆居然是景家。
許沁決定去看一看。
週六放學回到家, 許沁換上了一套自己設計的裙裝, 顏色是刁鑽的蟹青色,這一塊重磅真絲是她好不容易找到的, 大料都做了中規中矩的真絲套裝, 剩下這一點,被她做成了略略有點誇張的小禮服。
這麼隆重的裙子,還是第一次穿。
她開車來到酒店,發現不大的會客廳裡, 已經擠滿了人, 大多數她不認識,認識的只有寥寥幾位。
有輕工局的處長, 她談不上熟,也就點頭之交, 還有其他紡織廠的廠長,其中就有楊嵐的叔叔楊廠長,再就是那個曾經全盤抄襲她家的張春燕。
現場的氣氛很不錯, 都在交頭接耳議論著甚麼。
但她一走進來, 立即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一個長得還算不錯, 穿著一身西裝的年輕男子走過來,說,“你好,請問你是微風的老闆許女士吧?”
他的普通話在廣東人裡算是講得不錯了,但還是有一種濃濃的塑膠味。
許沁點了點頭,說,“對。”
年輕人把她領到位子上,坐在她隔壁的中年人站起來,十分有風度的伸出手,說,“您好,景誠豐。”
許沁微微一笑,亦伸出手,說,“原來嫣然竟然是你們景家的企業,難怪風格都那麼港風。”
景誠豐說,“許老闆說笑了,我們也是剛剛收購了這個廠子,設計師也會全部換掉,可能以後的風格會變。”
許沁點頭,說,“的確是應該換掉,景家在香港不是做運輸生意嗎,這是準備來大陸做服裝生意了?”
那本書裡幾乎沒提及景家,自然也不會提起景誠豐,景家做運輸生意起家,後來轉為房地產,來大陸這邊也是做的房地產生意。
景誠豐一愣,香江距離北京很遠,他們景家在香港無人不知,但並沒有開拓大陸這邊的生意,他是來不得已來給堂兄打前站的,怎麼這人就知道他家的底細了?
難道去過香港,或者跟他們家的人有過接觸?
眾所眾知,由於不可說的原因,也就這一兩年,大陸和香港的聯絡才更多了起來,據他所知,香港來這邊試水的人不少,但大陸去香港的極少,一般來講,除了廣東本地人,北京這邊過去的都是有身份有背景的人。
他笑道,“看來許老闆很瞭解我們景家啊,快請坐,請坐!”
景誠豐原來在香港是在家族企業做運輸經理的,他雖然和景城輝名字只差了一個字,但並不是親兄弟,就連堂兄也不是親的,一堂千萬裡,都隔了好幾代了。
景誠輝是景家嫡系,景誠豐早就不是了,他家上面兩代人都不爭氣,他父親吃喝嫖賭無一不精,就是不會做生意,景誠豐在麻將聲中長大,他倒是沒染上壞毛病,讀了一般的大學,早早就成了家,娶了中產之家的女兒。
在一眾景家子弟裡,景誠豐其實不算突出,工作能力只能算中等偏上,不過,他人倒是很老實,從不會偷奸摸滑,這樣的自己人用著放心,因此,工作沒幾年,他晉升的很快。
這次能代表堂兄來打前站,信任度自然不言而喻。
許沁好奇的問,“景老闆怎麼想起來做服裝生意了,是景家有特別優秀的服裝設計師?”
景誠豐一愣,實話實話了,“對啊,我有個堂妹是讀服裝設計的,她去年畢業,從法國回來之後,在香港開了幾間服裝店,生意很不錯。”
許沁頷首,說,“你們景家不愧是大家族,真是人才濟濟。”
景誠豐話說的十分漂亮,也十分客氣,但這次酒會之後,雷厲風行,很快就把春燕製衣和另外一家制衣廠給買下來了,然後都統一掛上了嫣然的牌子。
新上架的衣服依然還是港風,但比之前的粗製濫造好多了,不但款式更好,用料和做工也無可挑剔。
當然價格也提了不少。
嫣然一下子成了門店最多的服裝品牌,而且還進駐了各大商場,一時之間風頭無比,微風和初禾的生意自然也受到了影響。
為此,小李每天都愁得不行。
其實,門店的銷售量還是可以的,現在微風和初禾都已經有了龐大的顧客群,只是業績不像之前節節攀升了。
許沁覺得還好,反而開導她,說,“任何事情都有高潮期,現在就是嫣然的高潮期,過一陣子就好了,咱們的營業額也沒太受影響吧?”
小李一邊吃剛出爐的蛋糕,一邊表情痛苦的說,“比上個月降了五個百分點了。”
“咱們的秋款馬上上市了,下個月肯定不會再降了,營銷計劃你做好沒有?”
小李幾口吃完剩下的蛋糕,擦了擦嘴,從包裡拿出厚厚一沓紙說,“做好了,但不知道哪一套方案比較好。”
許沁認真翻看了一番,說,“第二套方案就很不錯,除了在報紙上打廣告,各門店也要有詳細的方案跟緊,你這個現場解說挺好,人員都配置好了嗎?”
小李點頭,“每個店抽出一個售貨員就可以了,只是資料和手冊我還沒有弄好。”
許沁點點頭,“那就抓緊吧,如果有時間,你可以統一培訓一兩天。”
小李說的現場解說,其實類似於後世的網路直播,但那還隔著網路,這是實打實的和顧客面對面,估計效果會更好。
小李說,“好,等秋裝一下線,我就讓他們去廠裡培訓兩天。”
國慶節學校放三天假,許沁是實習老師,本身排課很少,她又跟年級主任請了幾天假,南下去了上海。
銷售科的朱經理滿面春風,看起來比以前還要年輕了幾歲,而且人靠衣裝,穿著乾淨的白襯衫,筆挺的西褲,皮鞋擦得鋥亮,指揮兩個員工把許沁的行李放到屋子裡,笑著說道,“老闆,這一路累了吧,我剛沏好了一杯頂好的白茶,等著您喝呢!”
許沁打量了一下種滿了花花草草的院子,“這地方不錯啊。”
朱經理說,“地方大,也方便,離倉庫也近,這老洋房據說有上百年的歷史了,聽說以前住的是一個國民黨高官的姨太太。”
許沁笑了笑,走進屋子。
因為是辦事處,陳設十分簡單,基本上就是沿用了之前的老傢俱,歷經歲月的腐蝕,看起來都挺陳舊了,不過,打掃的倒是很乾淨。
喝過茶,恰好也中午了,和朱經理一起去附近的飯店吃了飯,朱經理以為她要回去休息,沒想到許沁說,“你忙你的,我去各商場看一看!”
朱經理聽到這話,哪敢自己去忙自己的,連忙說,“我肯定要陪著領導去,先去哪個商場?”
許沁說,“都可以,從最近的開始吧。”
朱經理本來以為,許沁是來檢查工作的,沒想到她只是隨便在成衣櫃臺上看了看,卻在女包店花費了更多的時間,而且挑中了合適的就買。
短短一下午的功夫,已經買了五個皮包了。
朱經理跟在後面,真的成了拎包的。
第二天,許沁仍是如此,朱經理腦子轉的快,早就反應過來了,中午兩人吃上海生煎,他忍不住問,“老闆,咱們下一步,是要做女包了嗎?”
許沁點頭,說,“只是一個初步的想法,還要去香港看看再說,下午你去趟機場吧,看看有沒有機票。”
她說的輕描淡寫,彷彿去香港是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兒。
朱經理自持是見過世面的人,卻也驚訝得不行,“老闆,你真要去香港啊?”
許沁笑道,“那還能有假?”
為了這次香港之行,其實她也破費了點功夫,現在還沒有港澳自由行的政策,去香港需要辦臨時護照,而且需要有在港親友的證明,公安局那邊才受理。
她只能去找了路東林。
這人現在的生意也做大了,在東單租了不小的門面,除了各式各樣令人眼花繚亂的收音機,現在還有了錄音機,還有了照相機等等。
路東林一聽,答應的特別爽快,別的地方不說,香港他可太熟了,這一兩年都去了好幾趟了,有兩家親戚都在香港做生意呢。
他立即往親戚的公司打了電話,過了十來天,許沁就收到了香港那邊發過來的信件,路東林好事兒做到底,還幫她搞到了一些外匯。
現在銀行的外匯業務,只能外幣換人民幣,沒有開放人民幣兌換外幣的業務。
現在國家的外匯儲備本來就不多。
第二天一早,許沁坐上了飛往香港的飛機,抵達九龍機場的時候,已經中午了,她拖著行李先找到一家茶餐廳,點了絲襪奶茶,蛋撻,蝦餃,蒸排骨,還另外要了一杯咖啡。
吃飽喝足,打車入住五星級半島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