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七, 許沁在孃家住了幾天之後,就帶著孩子們回寧縣了。
本來她還想在河西村多住一段時間的,但初六這天許堂叔來拜年了, 他現在是單位的二把手,有專門的司機開著吉普車來的。
許沁帶著四個孩子,坐車回縣裡也不方便,許支書本來盤算著讓隊裡的拖拉機送閨女的, 但拖拉機不讓進城,而且冬天做拖拉機帶風, 吹得人特別冷, 還不如坐個順風車回去呢。
反正許堂叔回海市,肯定要路過寧縣的。
許堂叔跟許支書喝了兩頓酒, 在河西村住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才走的。
今年河西村社員都過了一個肥年,年前發的錢是以前的一倍還多,但最肥的當然還是許支書一家,王美蘭做了不少炸魚和炸藕合, 分別裝了兩盒子, 許大哥還連夜宰殺了八隻雞,許堂叔和許沁各自四隻, 還用口袋裝了小米,裝了綠豆, 裝了自家做的紅薯粉條,許堂叔愛吃王美蘭蒸的大棗餑餑,早就提前準備了一籃子。
臨走, 王美蘭十分不捨得抓著女兒的手, “小沁啊, 林東總是加班,你料理家照顧孩子已經夠累了,裁縫店要是忙,就再請個人,可不要把自己累壞了!”
許沁一下子給她來了一個熊抱,“媽你放心,累不著我,現在不是年底,大正月裡,做衣服的很少。”
四麗很喜歡住在姥姥家,因為姥姥家表姐表哥多,還各個都特別寵她,姥姥姥爺舅舅舅媽更是不用說了。
小丫頭嘴巴一癟,竟然嗚嗚的哭了。
這下可把王美蘭給心疼壞了,她有心跟著閨女過去,但家裡事情也是太多,都離不開她。
只能趕緊拿了毛巾給她擦淚,“四麗不哭啊,姥姥在你媽媽的包裡放了很多糖,回到家吃糖好不好?”
聽到吃糖,四麗不哭了,等坐到吉普車裡,她不但不哭了,還笑得挺甜,“媽媽,這車好漂亮啊!”
許沁敷衍的點了點頭,“叔,等會兒到了寧縣,讓車稍微停一下,我年前就給你和嬸子做了一件衣服,一直也沒合適的機會送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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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才正月初八,但春節不放假,機關單位和廠礦企業照常上班,大街上沒啥過年的氣氛,公安局還在大門口掛上了兩個大紅燈籠,很多單位連這個都沒掛。
不過當然還是跟平時不一樣,大街上來去匆匆的行人,大都穿著新衣服,而且臉上的表情也更為舒展一些。
許沁早就發現了,這個年月的人,很多人笑容都特別少,有的甚至是一年到頭都微微皺著眉頭。
比如她家的西邊鄰居老范家,老範是公安局後勤科長,按說是挺好的一個差事,後勤採買都歸他管,但他偏偏一年到頭都微微皺著眉頭,見人也打招呼,就是一絲笑容也無,不但是他,他老婆也是如此,他老婆在國營飯店上班,這工作也不算差,最起碼能混個肚兒圓。
但這兩口子,就是一天天的都不高興。
在這樣的家庭氣氛下受影響,他家兩個孩子,一個男孩一個女孩,也都是整天小臉板著挺嚴肅。
許沁每回碰到這家人就替他們著急,年輕的時候不笑,難道等老了再笑讓人家看一臉褶子啊?
小學放寒假還沒開學,公安局的託兒所開學了,這天上午,許沁把三剛和四麗送到託兒所,帶著大國和二強剛要出門,碰到範大嫂了。
範大嫂一隻手裡拎著半袋子面,另一隻手裡提著一個網兜,裡面裝了兩個玻璃瓶,能看出來是做好的豆腐乳。
她看到許沁站住了,“小許這是要出去啊?”
許沁點點頭,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嫂子,你這是才從老家回來?”
她笑得這麼燦爛,範大嫂也絲毫不受影響,臉上啥表情也沒有,“對,那等你傍晚回來,我給你送過去一碗豆腐乳。”
許沁繼續努力的笑,“這豆腐乳你做的?”
範大嫂乾巴巴的回答,“我做的。”
許沁暗自搖了搖頭,帶著二強騎上了腳踏車,大國跟在後面呼呼的跑,有時候比腳踏車還快,大約走了一半,二強下來,換大國坐在後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