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東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小馮, 冷不丁的給了他一拳。
小馮吃痛,嘴巴卻還是賤賤的,“哥, 你心裡有氣,別衝我發啊,那誰啊,一看就是個小白臉, 我替你收拾他一頓?”
林東瞪了他一眼,“一天到晚腦子裡都想了些啥, 沒看到他帶著布料, 是讓你嫂子做衣服的!”
小馮這才一副瞭然的樣子。
兩人走近了,路紅兵認出來林東, 十分友好的打了招呼, 許沁見他回來了,立即對三剛說,“你坐你爸爸的車子!”
林東將腳踏車停好,許沁以為他是過來抱孩子, 沒想到他順手幫她繫好了圍巾。
許沁笑了笑, “謝謝。”
林東衝她擠了擠眼睛,然後才一把撈起三剛。
小馮和路紅兵全程圍觀, 兩個人的反應截然不同,小馮心裡暗罵, 這林東也太不要臉了,這是演給誰看呢,簡直就是戳他們這下單身漢的心窩子, 但當著許沁的面, 他心裡氣憤也不敢表露出來, 乾脆不理林東,而是笑嘻嘻的問道,“嫂子,我過年也準備做一身兒衣服,到時候找你做啊!”
許沁笑道,“好啊。”
路紅兵倒是不好意思了,沖人點了點頭就走了。
林東一抬腿上了腳踏車,一下子騎出去老遠,許沁趕緊也騎上車走了,倒把小馮給撂在原地了。
他隨口嘟囔了一句,也騎著腳踏車往家趕了。
回到家,飯已經做好了,王美蘭卻不在。
許敏聽到動靜,從西廂房走出來,說道,“姑,中午我爺爺來了,我奶奶去副食店買酒了!”
許支書愛喝酒,但從來不喝醉,最喜歡就著花生米喝上一二兩。
許沁覺得奇怪,“那你爺爺呢?”
許敏搖搖頭,“不知道,吃了中午飯就走了!”
許沁在廚房打了個轉,發現地上放了兩個布口袋,開啟一看,一個口袋裡是栗子,另一個口袋裡是做好的麥芽糖。
許支書這人不會做飯,連個麵條都煮不好,但他當兵的時候,曾經跟當地的老百姓學做麥芽糖,年年冬天都會做十來斤,他做的麥芽糖切的整整齊齊,外面灑了一層芝麻,咬一口又香又甜。
三剛這個小饞貓立馬伸出小手就要抓,被許沁瞪了一眼,縮回去了,笑著說,“吃東西之前要洗手,媽媽,我去洗手啦!”
許沁給孩子們一人分了一個,許敏和吳嬸子也都給了一個,拿起一個剛要塞到自己嘴巴里,林東劈手給搶過去了。
一塊麥芽糖還沒吃完,許支書和王美蘭一前一後回來了,許支書推著腳踏車,王美蘭手裡拿著一瓶酒,倆人看起來都挺高興。
王美蘭今天做的晚飯挺豐盛,新蒸的白麵饅頭又煊又軟,小米粥熬得火候特別好,還做了五花肉燉白菜,另一個菜炒豆腐裡面也有肉末。
許沁又從櫃子裡翻出一包五香花生米,這還是前幾天小朱硬塞給她的,當然花生米不是白吃的,小朱看上了技術科新來的大學生,請她幫著牽線搭橋。
“爸,你來城裡,是要辦甚麼事兒啊?”
許支書就著花生米抿了一口酒,帶著幾分得意說道,“咱們村西邊的銀杏樹長大了,我去找了園林局,人家同意了,只是價格沒定,要去看看樹木咋樣。”
河東村有一大片河灘地,那地方種莊稼不行,產量太低,萬一下雨了,河床起來了,莊稼都會被淹了,許支書琢磨來琢磨去,決定種銀杏樹,五分錢一棵買來的樹苗子,還沒有小孩高,幾年過去了,現在都長大長粗了,秋天葉子變黃了,遠遠望去可漂亮了。
雖然價格沒定,但人家園林局的人說了,只要能有五公分粗細,一棵就給算一塊錢。
當初種了一千多棵呢,村裡一下子又多了一千多的收入。
許沁高興的說道,“那可太好了,銀杏樹很漂亮,特別適宜做城市綠化,而且銀杏樹婚生上下都是寶,葉子可以做各種手工,還可以曬乾泡茶喝呢,白果本身也是一種中藥!”
說完又補充一句,“書上是這麼寫的。”
許支書挺滿意,覺得自家小閨女現在真的不一樣了,越懂越多了,當初他要做種銀杏樹,村裡不少人不理解,覺得還不如干脆種點果樹,好歹還能吃點新鮮果子。
但果樹哪有那麼好種的,一般的果樹都是要三年才結果,能結果了麻煩事兒其實更多,要剪枝要打藥要除草,不比種莊稼輕鬆,肯定要用掉不少工分,種出來的果子還不一定口味好,要是口味不好,根本買不上錢。
種銀杏樹多好,幾乎不用管理,用不了多少工分,長到一定的大小就可以賣掉,本來他也是不太懂的,請了當年的戰友喝了兩頓酒,在園林局工作的戰友給他出了這麼個主意。
林東也說道,“爸,咱們鎮上那麼多村,河東村的日子數一數二,都是虧了您這支書當得好!”
許支書又抿了一口酒,心滿意足的說道,“我這輩子,也就能當個村幹部了,以後還要看你們這些年輕人了!”
在戰場上扛著死屍當掩護,曾經兩天兩夜水米沒沾牙的人,在和平年代,最大的願望不過是吃飽穿暖多攢點錢。
有糧有錢不管啥時候都有活得有底氣。
林東笑笑,舉起一杯酒敬老丈人,“爸,你們這代人吃得苦最多,為國家出的力最多,也是最有能耐的人!”
許支書聽了這話感動了,用力拍了拍女婿的肩膀。
吃過飯,許支書和王美蘭去了西邊屋子歇息,林東看著大國和二強寫作業,三剛和四麗也不吵不鬧,一人拿了一個玩具玩兒,許沁這下輕鬆多了,去了西廂房檢視吳嬸子做的衣服,順便再敲打一下許敏。
因為怕被姑姑趕回農村,許敏這兩天老實多了,每天上午攬活兒,下午就在家聯絡縫紉機。
許沁看了看吳嬸子做的活兒,這吳嬸子代表了大部分裁縫的水平,不好也不壞,她是老裁縫了,按道理應該比許曉梅要好一些,但實際卻是比許曉梅差一些。
許曉梅這人腦瓜子不太行,但幹活兒態度是異常認真的。
她把一件熨好的上衣掛到架子上,心裡略略有點失望。
最近收來的活兒,大多還都是中山裝,西服和棉大衣,這些衣服面料不算貴,一般都是滌卡布料,做工差一點還可以,但她也正經收了幾塊呢子料,還都是羊毛含量高,質量不錯的呢子料,這種呢子外套對做工的要求就高了。
所以她不敢放手讓吳嬸子做,都是她裁片縫合熨燙全包的。
雖然衣服不算多,但她現在上班,早上起來就走了,傍晚才回來,回來還要看著孩子寫作業,事情實在是太多了。
她也有想過,乾脆辭掉工作算了,但公安局很快就要分房子了,她這麼做有點吃虧,最主要的是,她現在住的房子是孃家父母的,肯定不能常住,而且這邊距離實驗小學和公安局都不算近,也不算太方便。
要是搬到公安局的家屬院,雖然住房面積小了,但上下班很方便,大國二強上學也近多了。
所以工作不能辭。
許沁問道,“小敏,今天練得怎麼樣?”
許敏咬了咬嘴唇,“姑,我在好好練了,就是曲線總練不好!”
其實許沁早就發現了,許敏屬於有點小聰明,但動手能力很一般的人,她能輕而易舉的學會縫紉機,但想要練好很難,因為她沒有足夠的耐心。
她說道,“手熟才能生巧,你現在練不好,是因為你練得不夠多,你曉梅姑姑剛學的時候,每天都練到半夜呢!”
許敏耷拉著腦袋不說話了,腳一下一下的踩著縫紉機。
許沁開啟路紅兵送來的呢子料,料子裡夾著一個字條,是路紅兵讓妹妹幫著量的尺寸。
真沒想到,這小帥哥還挺細心的。
她量了一下衣料一共有多少,認真畫了一個草圖,迅速算出各個部位的尺寸,然後就開始裁衣片子了。
剛裁完,四麗過來找她,“媽媽,你能陪我玩兒一會嗎?”
許沁將裁好的衣料子捲起來,放到了鬥櫃的抽屜裡,四麗撲到她懷裡,奶聲奶氣的撒嬌,“媽媽,我還想吃糖!”
捏了捏小姑娘的包子臉,她笑著說道,“麥芽糖不能吃太多,明天再吃。”
四麗撅起小嘴巴,“媽媽,你真小氣!”
許沁沒想到小姑娘現在的詞彙量這麼多了,連小氣這樣的詞都會用了,笑著說道,“對啊,媽媽就是小氣,你要是不聽話,老鬧著吃糖,我生氣了就不給你做漂亮衣服啦!”
四麗一聽,趕緊嚇得說道,“媽媽,我聽話,我不吃糖了!”
眼看著一天比一天冷了,孩子們的棉衣必須要做了,許沁已經買了布料和棉花,大國二強和三剛的就是普通的棉襖,外面加上罩衫穿的那種,許沁給四麗設計的,卻是一個類似於衛衣樣式,有帽子的小花棉襖,四麗看到草圖就就很喜歡了,一直催著她做呢。
許沁又擼了一把小姑娘又白又嫩的小臉,親了親她的額頭說道,“走,去看看你大哥二哥做完作業沒有!”
許敏見姑姑走了,也想撂挑子不幹,許沁看了她一眼,“小敏,你練到九點再下班啊!”
她牽著四麗的手走到堂屋,發現堂屋的氣氛有點不太好。
林二強眼睛紅紅的,臉上有淚痕,很顯然哭鼻子了,林大國倒是沒哭,但一張小臉皺巴的,也和哭鼻子差不多了。
林東皺著眉頭,看到她就氣呼呼的說道,“小沁,你看看大國和二強,做個作業怎麼就那麼難呢,那麼簡單的題,不是做錯了,就是磨蹭半天,我記得我上小學那會兒,根本一點不難好吧,回回考試都考一百分!”
聽到這話,林大國和林二強慚愧的低下了頭。
從現在的表現來看,大國和二強的確不算是太聰明的孩子,但她認為,這個年齡段的孩子在智商上,其實並沒有太明顯的區別,有的孩子可能開竅早,表現的就聰明一些,有的孩子開竅晚,表現的就遲鈍一些。
許沁覺得,林東輔導孩子的態度很有問題,但她不能打擊他的積極性,“小孩子不像成年人,注意力肯定不容易集中,等養成習慣就好了,大國二強,你爸爸其實可會輔導小孩子功課了,明天早上,讓他早起半個小時,給你們好好講一講加減的意義好不好?”
林大國和林二強都點了點頭。
等孩子們都睡著了,夫妻倆說悄悄話,林東帶著點抱怨的語氣說道,“小沁,你這不是坑我嗎,那倆笨孩子,我咋輔導他們?”
許沁用力擰了一下他的耳朵,冷哼了一聲,“一年級考一百分很了不起啊,還不是照樣沒考上大學?”
林東吃痛,嘴巴卻還是不饒人,“我不只是一年級考一百分,整個小學都是好吧,初中還經常考滿分呢,我也不是沒考上大學,是政審沒過!”
許沁放開手,笑了笑,“初中還能考滿分,是挺厲害的!”
林東心裡嘆了口氣,前幾年公安局內部有推薦名額,可以去公安大學深造,但前幾年他還是個臨時工,自然沒有推薦資格,等他好不容易轉正了,政策又變了,推薦名額又沒有了。
真是造化弄人啊。
林東親了親許沁的額頭,問道,“你們技術科最近添了人,應該沒那麼忙了吧?”
“小馮不愧是專業出身的,上手的確很快,劉科長很看重他,現在分給我的工作沒那麼多了。”
自從小鄧來了之後,劉科長的變化是顯而易見的,工作比之前更負責更認真,更多主動加班了,在其他方面變化也挺大,她突然變得愛漂亮了,光在她這兒就做了兩套衣服,還託人去上海買了新款的呢子大衣,她本來就長得不錯,這麼一收拾,整個人都變得亮眼了。
就連脾氣也改了不少,不會動不動冷著臉訓人了。
林東又順手捏了一把她的臉蛋,許沁皺著眉頭抗議,“別這麼用力,我臉上的面板很嬌氣的,讓你給揉搓壞了,你賠得起嗎?”
他嘿嘿笑了兩聲,把自己的臉靠過來,“你來捏我!”